“明天起，首相官邸会全力阻止经济崩塌。”宫泽喜一低声说道，语气坚决，“这也是我上任之后的要务！”
“那就预祝您能成功吧。”北原苍介微微欠身，随后大踏步离开了露天餐厅。
上任不到2年就下台的首相。
后半句话，随风而逝，无人听闻。
第246章 问心无愧的银行人
1990年10月30日，新首相宫泽喜一上任不到一个月就爆出了前外相安倍晋太郎与其家族成员和极道社团分子勾结的丑闻，涉案人员广泛，金额巨大，横卷了小半个大阪商界和政界，因此下台的包括前大阪府知事河谷泰等一众高官。
太郎在10月上旬于东大医学部ICU内呼吸衰竭而死，时任住友商事常务的儿子岸本信疑似被极道分子仇杀，曾任其秘书官的儿子锒铛入狱，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五年。
偌大的家族就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数个东京豪门在背后做推手，最后的利益瓜分情况也无人知晓，总之这个曾煊赫一时的家族就这么消失在了历史的滚滚车轮里。
这也验证了北原苍介的一个猜测
他能改变历史。
10月中下旬，被北原苍介一案牵连出的案件大多尘埃落定，政治献金案件子虚乌有，竹下登、叽田一郎等人俱全身而退，但明眼人会发现，比起之前竞选时的高调，他们这些人变得极为低调，不再随意出现在公众的视线之中。
案件的热度只是一时的，连带着之前火遍大江南北的北原苍介也不再引起广泛讨论，大家的视线回归到了经济问题上。
海湾战争到底亏了多少钱？政府公布的预估额度，傻子都知道是假的，他们也只能猜，只能等。
股市房市被釜底抽薪后，银行贷款紧缩，破产倒闭浪潮席卷了全日本，终于在这半个月内逐渐展露苗头，显示出了庞大冰山的一角。
拉开经济大萧条序幕的是那个被前首相海部俊树寄以厚望的港区地标式建筑朱莉安娜东京夜店！
整个10月下旬，夜店项目亏损严重，利润值为负，各个股东血本无归，加上项目上市后的股价也在一泻千里，投资者们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绝望。
今天，东京、大阪两处证券交易所正式宣布日商岩井旗下的朱莉安娜东京夜店退市，总亏损高达1兆，还没将那些投入其中的资产计算在内。
股市、房市、海湾战争，再加这个最后的希望破灭，有一批投资者最终来到了绝路。
迎着寒风走往支行的北原苍介还记得报纸头条那幅惨绝人寰的画面，数十名投资者一起在关门大吉的朱莉安娜东京夜店上吊自缢，堪称恐怖片场景。
来银行上门借贷的负债者不计其数，也有许多走投无路会社社长跑来寻求帮助，拖家带口，痛哭流涕，看得人心生怆然。
这个经济寒冬的到来，所有人猝不及防。
就和逐渐降临的冬天一样，让人绝望。
北原苍介走进温暖的支行，站在大堂执勤的山川小百合弯腰鞠躬行礼：“北原行长，早上好。”
“早上好，小百合。”
“北原行长，早。”
“早上好，北原行长，您辛苦了！”
各种打招呼声此起彼伏。
东产大阪中央区支行的气氛比之外面要热烈许多，也温和许多，不像其他同行那样凄惨，要为各种呆账奔波，还要担心自家会不会像东洋金库一样倒闭破产，成为失业浪潮的一份子。
上午9点50分，大会议室。
北原苍介坐在原来浅野直人所在的位置上，看着支行内的骨干成员们，恍如隔世。
一年前，他还坐在藤原纪香那个位置，考虑着怎么顺应时代浪潮赚钱，怎么在支行混下去，怎么让北原家发达，怎么搭建自己的金融帝国。
而现在，他已经是一个支行的一把手，还是北原投资株式会社的社长，能和首相层次大佬博弈对话的人物。
北原苍介扫视了一圈，随后沉声说道：“例行会议，正式开始。”
所有人肃穆以待，挺直腰杆，和当初浅野直人开会时的松散和漫不经心完全不同。
四个融资课室和楼下的运营部分别汇报了当下各自部门的情况，然后暂时还是支行长助理的樱井子整理好文案，一一汇总给北原苍介。
90年代初，电脑等办公设备还没普及，大家开会习惯用文件资料和白板等辅助工具，这样也需要听得更加仔细认真，因为不能用手机拍下ppt回去慢慢看，虽然那个时候开会，北原苍介也从不真的回去看拍下来的ppt，但毕竟方便，可以随时储存。
现在不行了，你要是漏掉领导的一句话，可能就要被小鞋穿死。
“目前，支行今年的新业绩任务已经达标，主要来源于特殊融资项目，北原投资一共花了3764.2亿并购了大量会社，其中大部分会社还欠东产不少贷款，将以重组贷款的方式偿还剩下的一批债务，由北原投资为担保方。”北原苍介翻看着资料沉声说道。
所谓的重组贷款，就是指让负债者先还掉一部分本金，然后抹除利息，再将剩下的贷款用新分期贷款的形式发放给他，让他继续分期偿还。
这样一来，还贷周期拉长，利息减免了一部分，还贷者也有了喘息空间。
本来这么多的重组贷款很难通过审批，但这一次有体量巨大的北原投资做担保，东产内部自然不会再卡。
“这样一来，我们的800亿呆账清算任务也完成的差不多了。这多亏了各位日以继夜的工作，万分感谢。”北原苍介没有鞠躬致谢，这种表面功夫就不做了。
最大的功劳当然是在自己的北原投资上，不过这些职员也出了人力成本，可以褒奖一番。
职场的核心就是不停得给部下画饼，能否兑现，和兑现多少，就看老板的良心和能力了。
“今年，我行的最佳支行荣誉曾被摘除，不过看样子到了年底，也没有其他支行能和我们抢夺这个称号了，其实我个人对这个荣誉......没什么特别大的兴趣。”
北原苍介将身体往椅子后面靠了靠，颇为轻松的说道，
“包括支行的业绩，我也不是非常在意。因为下个月初，我就会离开大阪去东京总行接受董事会的特殊任命，大概率不再会回到大阪，因此这可能会是我们大家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之一了。”
下面一片哗然，压抑不住的小声讨论和惊恐之音。
北原支行长要离开大阪？
那他们该怎么办？
支行在他的帮助下逃过了生死危机，未来还要继续在这里运作，可没有了他，谁会来接替行长之位？
有过他这样的支行长，他们还能接受其他人顶替么？
同样是第一次听北原苍介说的小林杏子、樱井子和藤原纪香也微微张开了嘴巴，一脸震惊和难以置信。
在他们看来，北原苍介大概率会调往大阪分行任职，也许是融资部部长，也许直接提任到副行长，总之应该留在大阪才对啊。
他的根基，他的北原投资都在这里啊！
“我知道在场有人不舍得我离开，也有人巴不得我早点滚蛋，总之无论你们心里现在是什么想法，这是既定事实，不会发生改变。今年，我知道各位经历了不少事情，也很辛苦，为支行也做出了不少贡献。在这里，我很想和各位说一句，请在日后的工作中也记得我今天的这番话。”
“股市房市火热时，你们是大阪赤手可热的金融精英，你们个个业绩超群，收入不菲，而股市崩塌后，你们尝到了从未有过的痛楚，那之后，浅野直人以贷还贷，想要推卸责任，房市再度崛起，你们又以为看到了希望，后面还有各种事情......房市崩塌、海湾战争陷阱、夜店烂尾项目等等，你们会发现，在真正的时代大势面前，个人不算什么。你们想要在这一行做的长久，做的更好，就必须做到这个词问心无愧！”
“你们放出去的每一笔贷款，接触的每一个客户，经手的每一个项目，是不是都能做到问心无愧！如果可以，那你不用担心，在怎样的经济环境中，你都不会被淘汰。如果不能，那么现在，你有了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我们是职业银行人，不是收贷放贷的机器，银行，不是晴天借伞，雨天收伞的混蛋地方，我们的目标是给客户带来便利和快乐，而不是为了一己私欲，将他们推入深渊，希望各位能引以为戒。”
“以上，就是今天的例会要点，散会！”
北原苍介的声音落下，所有人猛地站起，掌声雷动，神情激动，发自内心的感慨着，赞同他的说法！
第247章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1990年11月3日，东京千代田区丸之内2-7-1，东京产业银行东京总行大楼。
甫一走进大楼，许多年轻的银行职员便投射来好奇而敬畏的目光，这位号称“大阪の狼”的年轻支行长代理近一年经历传奇，曾多次被总行传唤调查，又全身而退。
从房市捞到了300亿，又从各种渠道敛财1600亿投入海湾战争，在所有人都亏本的时候狂赚1.5兆，还因此被前首相和前外相盯上，甚至被带到东京最高裁判所进行庭审，饶是如此，北原苍介依旧我行我素，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之前陷害他的人或隐退或入狱或生死不明，唯独他傲立在巅峰，无人能及。
东产的北原苍介，赫然已是金融界无法被忽略的冉冉新星。
一路前行，总行也有不少同事微笑着和他打招呼，北原苍介一一回应，随后来到电梯前，英姿飒爽，穿着包臀裙黑丝袜，加上高跟鞋勉强能和北原苍介并肩而立的酒井美惠子。
她笑着为北原苍介按开电梯门，等他先进去后，才缓缓进入。
一段时间不见，酒井美惠子身上的熟女味道更加浓郁了。
“五十一楼。”北原苍介吐出一口气，看向透明玻璃外的千代田区，“美惠子酱，最近源内专务那边有什么趣闻么？”
“北原行长的消息不是应该比我更灵通嘛？”酒井美惠子靠近他，幽幽笑道，“海湾战争，听说那三位都投入不少，尤其是和竹下家族关系密切的会社派，损失惨重呐。源内专务这边，我不知道他到底亏了多少钱，但数目肯定不小，毕竟最近让我陪人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呢~”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有些不满，陪人就算了，问题也不让她陪睡，就有种把自己当做他禁脔的感觉，这样一来，她反而要受制于源内谦了。
看出了酒井美惠子的心理想法，北原苍介轻笑一声，忽然说道：“美惠子酱对源内专务很重要呐？”
“他大概只是享受那种掌控欲罢了，他那个年纪，也碰不动我啦，所以，北原行长......我可是已经有好久好久没做了哦。”酒井美惠子凑近来，露出一个妩媚到极致的笑容，
“如果是你的话，后面......也不是不行哦~”
她确实是一个人间尤物，懂得如何挑逗取悦男人，但北原苍介偏偏对这种类型的女人极为不感冒。
他后撤半步，与她拉开半个身位：“还是不必了，小时候妈妈就告诉过我，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像蛇蝎一样可怕，我可不敢碰你。”
酒井美惠子其实刚才做好了被北原苍介训斥的心理准备。她现在实际上依附于北原苍介，几次交流后，她大概摸清了这个年轻人的一些脾气，可明知如此，在亲眼看到他一步步攀升至今，酒井美惠子还是心动不已。
冒着被他放弃的危险尝试勾引一下，万一成了呢？
虽然没成功，但他居然会和自己开玩笑！
酒井美惠子可不会傻得认为他真的对自己有什么想法，只能说明今天北原苍介的心情很好，好到愿意和她小小开一个玩笑的地步。
他今天是被总行调过来特殊任命的，还要先去五十一楼的总行长办公室，难道他还能从东产得到更多的利益？
最年轻的董事？
想到这个可能性，酒井美惠子也是心口一跳，难以抑制的激动情绪在上涌。
“那只要您什么时候想要，我随叫随到哦~”
伴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五十一楼也到了。
北原苍介伸手按住电梯关门键，然后另一只手猛地放在她的耳畔，将她壁咚，随后俯身低声笑道：“美惠子酱有什么想去的部门么？”
被他壁咚的酒井美惠子感觉瞬间心跳加速，明明是久经战场的女人，却眨眼间脸色绯红，过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话里的含义，心中更是激荡不已。
“我、我留在公关部就好......就、就是现在的次长老是骚扰我呢。”酒井美惠子露出一个苦恼的表情。
“那就把他外调吧，我会向董事会提出申请，希望调任你当公关部的课长，但同样的，我希望你能好好留在源内专务身边，继续为我服务，可以嘛，美惠子酱？”
“当、当然可以！可由您来提出申请，会不会让他怀疑？”酒井美惠子已经发现即便靠自己的身体，也很难继续在总行往上爬，而且源内谦还不允许她再这么干，现在有了北原苍介的提拔，她喜出望外，还有什么事情不愿意答应？
“放心，我会搞定，那就加油干吧！”北原苍介笑了笑，松开手，轻轻拍了拍酒井美惠子的脸颊。
他走后许久，酒井美慧子才长出一口气，双腿有些发软，慢慢在电梯里跪倒。
这个男人身上的高位者气质越来越浓郁了。
五十一楼，只有一间总行长办公室，其他都是休闲设施，全部是为总行长配备。
东产是三菱财团的第一核心金融机构，身为总行长的白川孝在地位上甚至还比千野龙高一些，他所在的白川家是东京非常古老的金融世家，家族里的成员大多分散在各个大银行的要职岗位，也有一批入职大藏省和日银。
他的父亲曾是日银总裁，祖父曾担任过藏相，是妥妥的金融豪门。
此时一身藏青色西装的白川孝正和大阪分行行长大和田健次一起从巨大的透明落地窗处眺望着东京，听到他的脚步声后笑着回头看来。
“那么总行长阁下，我先告辞了。”大和田健次九十度鞠躬，随后起身，越过白川孝来到北原苍介身旁。
两人对视一笑，大和田健次轻轻拍了拍北原苍介的肩膀，走向了电梯间。
北原苍介漫步到白川孝身侧，微微欠身：“总行长。”
“嗯，苍介，你来了。”白川孝点了点头，继续转头看东京繁华之景，“大和田分行长提供的有关尾上缝与东洋信用金库伪造存款证明的资料，是你给他的吧？”
“嗯？我并不知道这件事。”北原苍介露出一个疑惑的神情，随后摇了摇头。
白川孝看向他，眼神灼灼，过了许久，才淡淡笑了笑，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前几天，我收到一个名叫林原响的职员的实名举报，他举报伊藤万常务滥用职权，调用重要客户资金借贷给尾上缝，造成客户巨额亏损，他还提供了一个软盘给我，里面记录着名古屋分行所有重要客户的名单、资产等隐私资料。这个软盘，是在伊藤万常务的办公室里找到的。”
“昨天，我让总行调查部门的职员去查阅了名古屋分行的账目，发现那600亿贷款确实资金全部来源于那些客户。”
说到这里，白川孝又回头看了眼北原苍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