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额负债，没关系！有公共资金和银行无息贷款来填补！
产品滞销，没关系！只要有政府扶持，销量总会上去，无非是让你一家会社吃掉大部分市场而已！
管理层腐败，没关系！大不了就是将管理层，甚至会社社长都替换掉就好了！
首相官邸唯独无法拯救的情况，就是现在，这些吃着国民经济，吃着国会福利，吃着政府扶持的会社直接自暴自弃，然后社长和高层全部逃逸！
人都跑光了，连他们自己都不信能东山再起，那还怎么忽悠民众同意发放公共资金，用来援助这些会社啊！
公共资金本来可是用来给银行救急的。
“为什么要跑！”宫泽喜一苍老的拳头捏得很紧，他想不通原因，都有政府帮忙扶持了，他们还有什么好怕，好担心的？
“爷爷，他们早在之前就将大量的资产投入到海湾战争里，那些透支的资金全部血本无归，而会社自身经营在进入泡沫经济时代后就停滞了，高层也没有规划发展，其实......早在1985年后，这几家会社的自主业务就进入到了停滞期，5年过去了......早就什么都没剩下了啊！”
宫泽薰的脸色苍白，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上午刚强行通过发放公共资金的决议，没有顾及民众的反对，晚上，这些得到钱的企业家就连夜逃跑！
首相内阁全体，恐怕都要被人骂到切腹谢罪了。
“爷爷，我们该怎么办？”
宫泽喜一深吸一口气，强行平缓了心情，随后眼神陡然变得坚定，露出了一个少见的狠厉表情，对着长孙女慢慢说道：“几日前，在私人宴会上，日银总裁和大藏省藏相向我提出了投入公共资金的建议，当时我的秘书官就委婉地提出了反对意见，他的意见也是我的想法。”
“通过公共资金消除不良债权的做法不仅在政治层面会面临层层阻力，同时也很难得到国民的理解。那时我还是吸收了他们的建议，告知说，一旦出现问题，请及时与日银总裁沟通，可由他当机立断！”
“爷爷您的意思是......”宫泽薰挑眉。
“这个政策的发起人是日银总裁和藏相。”
一个小时后。
北原苍介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北原互娱电视台播放的电视剧，忽然被插播进了一条紧急新闻。
年迈的现任首相宫泽喜一在首相内阁召开临时紧急会议，石田忠带着人亲自过去采访。
画面里，宫泽喜一先例行鞠躬道歉，随后开始讲述此次公共资金投入问题的始末。
他表示，在此次之前，日银总裁三重野康便写信给他表达过自己对未来金融政策走向的看法，并且于结尾处写道：“请首相阁下把金融政策的决策权限交给日本银行，交给鄙人！”
之后宫泽喜一便回复“明白了，会将金融政策委托给日本银行处理”，而在不久后几人一起打高尔夫球时，日银总裁三重野康和现任藏相森喜朗提出投入公共资金挽救这些会社的建议，声称：“投入公共资金已经是不得不采取的手段，但这一措施不能由大藏省和日银独立完成，必须由首相本人亲自指示定夺！”
北原苍介打开一罐啤酒，咕噜噜喝了一口，随后拿起一旁的烟盒，刚抽出一根，就想到了藤原纪香，要是她在这里的话，一定会非常忿忿不平地吐槽宫泽喜一这种推锅的无耻行为吧。
他甚至能想到少女撅嘴的可爱模样，可现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伊藤万理华这些天都忙着和ZARD出新专辑，看得出，比起金融行业，她更喜欢自己熟悉又热爱的音乐行业，北原苍介也就默许她上班旷工的行为了。
只是这样一个人，稍微有些寂寞呢。
自己已经把内田静子给的信息披露给了东京地检，这群人总不会蠢到还抓不回这些妄图逃离海外的无良企业家吧？
等首相内阁这里开始狗咬狗，山一证券这四家会社倒塌后，自己就能看到下一步计划的开启了。
他拨通了给桥本翔太的电话，这小子倒是接得很快。
语音里隐约传来少女娇媚的声音，应该是内田凉子。
这一次静子提供关键资料，北原苍介也在她同意的情况下告知了内田凉子，内田家的反应先不必理会，内田凉子和桥本翔太虽然都不算正经人，但是感情是真的，也是真的想要和对方结婚。
北原苍介就顺便推动一把，有这个事情将内田家和桥本家重新连线，他们的婚事也能被再度提上日程。
内田凉子在内田宏耳边吹风，桥本翔太联系了父亲桥本龙太郎，现任众议院议员的桥本龙太郎反应非常迅速，当机立断，决定和内田家联合，整一波大的。
“苍介，哈哈，老爸现在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害得我连家都不敢回去了，就怕一回去，他就在我耳边不断念叨。”电话里桥本翔太的声音爽朗有力。
“这就是你睡在凉子家里的原因？”北原苍介笑了笑。
“咦，你怎么......”
电话突然被抢走。
“莫西莫西~嗨，苍介哥哥，我是凉子~”
“嗯？”
“爸爸说希望能在最近和你碰头呢，你有空回大阪嘛？还是去东京？或者他来京都？桥本伯伯也会一起来哦~”
“好的，那就三天后见吧，那时候，时间也差不多了。”
“那就这样说定啦~翔太这个笨蛋，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就由我来帮他干......啊~”
电话里的内田凉子忽然惊叫了一声。
北原苍介可没有心情吃他们的狗粮，既然那边有了反应，那他也就安心了。
商场和职场一样，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时至今日，昔日的盟友已经站到了对立面，那现在，就是他招徕新盟友的时候了。
上一次海湾战争受挫的三和财团与被逼下台的桥本家显然非常合适，他们也有足够的能力和自己合作。
挂断电话，北原苍介刚想起身离开办公室，这么晚了，京都分行里也没什么职员在加班，就在他起身一瞬，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私人手机。
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号码。
“莫西莫西？我是北原苍介。”
“是我，课长~”
在寂静的夜晚里，少女清脆悦耳的嗓音显得格外动人，仿佛相隔了漫长的一个世纪，以至于北原苍介听到她说话时，一下子都呆住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从心底翻涌而出，堵在喉咙里，却又什么都表达不出。
短暂的通话，只有少女在说话，依然是那么可爱，纯真，动人。
最后一句是“我在楼下等你”。
第272章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京都分行大楼下的灯光朦朦胧胧，夜色渐浓，街道上的行人零零碎碎，在霓虹灯牌下快速穿行。
穿着蓝色水手服和短裙的少女伫立在灯影下，黑色过膝袜上是白皙光滑的大腿，在冬日的寒风和点点的雪花中有着异样的美感。
一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自己的公寓楼下，一年后，她更加成熟动人，像是熟透了的苹果，散发出芬芳诱人的气味。
“课长~这里~我在这里~”已经从少女蜕变成女人的藤原纪香提着小包对着北原苍介挥手，眼神中透出灿烂的光，纯净而迷人。
北原苍介笑着走过去，藤原纪香很自然地挽上了他的手臂，顽皮一笑：“课长，都当上副行长了，还天天加班到这么晚呀~”
她的笑容里依稀能见到一年多前的那种青涩痕迹，让北原苍介有些动容，回忆如流水般涌入大脑，激荡起点点不平淡的涟漪。
他笑了笑，却没能很快卸下自己的包袱，挺直身体，保持着威而不怒的神态，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最近很忙么？”藤原纪香抱着他的手，低声问道，“你好像有很多心事呢。”
“没事，都是些小问题。”北原苍介欲言又止，想到她早就离开东产，离开这些纷争，又何必再在好不容易的重逢里再说这些扫兴的东西，“你呢，怎么突然来京都了。”
他之前极力克制自己，也约束部下们不要去追寻藤原纪香的足迹，他相信她会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要永远离开，那就绝不强留，要回来，他就在这里，随时等着她的到来。
可越是克制，心里的那种思念就越是容易蔓延，孤独感总是不经意间淹没了他的身心。
好几次，北原苍介都忍不住想要让山田一马去打听些藤原纪香的消息，她此刻在哪里，在干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是不是身边多了什么人，有没有遇到难以解决的困难？
这些东西，全部交织在一起，化为了他心底淡淡的思念，在这一刻，逐渐积蓄着，要喷发出来。
“我是来和你道别的呢~”藤原纪香甜甜一笑，伸手接了飘下的雪花，眼神澄澈，满是自信和喜悦，“我马上就要离开这边去北海道了。”
“北海道？”北原苍介愣了下，这可是和这里相距近千公里的地方啊，在这个年代，交通还不算便利，两人要再见一面需要大量时间。
“是啊，我通过了公务员录用考试，按照外务省的指示，我会去北海道接受培训，半年后就能正式入职基层了！”藤原纪香眨了眨眼睛，抬头看他的表情，神情里有一丝狡黠之色，似乎在说“没想到吧”。
北原苍介确实没料到会这么快。
日本的公务员开始分为高级、中级、初级三个层次，录取比例差不多是30：1，藤原纪香想进入最热门的金融厅，恐怕得付出巨大的努力，她竟然这么快就完成了考试，要去培训入职了！
北海道，还真是一个遥远的地方啊。
“那以后还请藤原检察官多多手下留情。”北原苍介打趣了一句，指了指前面，示意她跟着自己走。
两人并肩而走，在雪夜里依偎在一起，像是刚谈恋爱的小情侣。
“哈哈，那就希望北原行长您不要在业务里犯错误咯，否则要是被我抓到小辫子，我也不会放过您的哦~”藤原纪香嘿嘿笑着，心里却是也多了一份不舍。
离开北原苍介那么远，去往北海道后，会不会两人的下一次见面真的就是在那种场合下呢？
她期待又害怕。
“哈哈，到底是谁不放过谁还不知道呢。”北原苍介看着她，感觉自己的心情也好了一些。
他们朝着遍布霓虹灯牌的商业街走去，经济大萧条时期的景象已经渐渐展露出来，夜市人影稀少，店铺大多打烊关门了，有很多夜店更是直接倒闭破产，破落的门面内依稀可以看到昔日的繁华。
一个时代的逝去，他们都是见证人。
“苍介，你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快乐了。我觉得，你变得越来越孤独，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这一次，藤原纪香没有再叫他课长。
北原苍介笑了下，低头看她：“是么，我倒是没有这种感觉。”
藤原纪香不住点头，大大的眼睛死死看着他，看到他又沉默不说话了，忽然旋转身体到他的面前，猛地一把抱住了他。
寒风吹拂，北原苍介能闻到藤原纪香茉莉花般淡淡的发香，熟悉而陌生，在那个迷乱的夜晚，他嗅着，感受着，入侵着她的一切。
明明是在不久前，却好像过了几个世纪。
“这么晚了，是明天的电车么？”北原苍介看了下手上的劳力士，都快11点了，“晚上住哪里？没地方的话，就去我那里将就一晚吧。”
说出这句话时，风扑面吹来，两人的脸颊都有些微红。
他伸手替藤原纪香整理了下衣领，又脱下西装外套给她披上，这个丫头，要风度不要温度，这么冷的天还穿这样的衣服！
藤原纪香缩了缩头，没有反抗，她确实有点冷，可是最后一晚，她一定要穿这套衣服来见北原苍介，这是他们共同的回忆。
“我也可以去住酒店呀，大晚上带回去一个年轻女孩，你不怕被人看到乱说话嘛？”藤原纪香嘻嘻一笑。
北原苍介瞪了她一眼：“有什么好怕的，我在京都，有谁敢在背后说我的坏话？谁说，我就撕烂谁的嘴巴！”
“这就是权力和金钱嘛？不愧是北原行长哦。”藤原纪香放开他，又蹦蹦跳跳着来到前面，随后冲他做了一个鬼脸，“你要是被权力和金钱迷昏了头，我可要来抓你的哦！”
“好家伙，我要让你看看，今天到底是谁抓谁！”北原苍介没好气一笑，快步走了过去，藤原纪香便飞速逃开，两人一个跑一个追，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雪夜之中。
不远处的钟塔上，钟声齐鸣，漫天的白雪纷纷扬扬，终于将这个冬季都埋葬了下去。
北原苍介一把抱住跑不动的藤原纪香，将她揽入怀里，然后和她一起抬头看灰蒙蒙的天空，感受雪花坠入额头，进入发丝的冰凉之意。
“纪香......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第273章 诛心一击
1990年12月19日。
首相内阁批准，日本迄今为止，史上最大的一次公共资金投入计划遭遇重大挫折，此次投入总金额高达39.68兆，是一个被命名为“股价维持策略”的综合经济政策，由日银和大藏省发起，首相内阁确认，国会认同，最终动用了储存在邮政储蓄与简易生命保险的大量国民资金。
然而公共资金注入不到半天，为首的大昭和纸业、山一证券和阪和兴业三家会社的大量高层便逃离了日本，北原互娱曝光出来的问题骇人听闻，几乎可以肯定，近40兆的钱就这么被政府拿来打水漂了！
昨天进行了谢罪之后，今天在轻井泽召开的自民党研讨会上，宫泽喜一又进行了一番准备良久的深情演讲。
“当市场经济无法正常运转的时候，我们应该想到的办法就是政府和日银应迅速采取相应政策，这也是我们应尽的义务。那么这些遭遇运营危机的会社该如何度过难关，重新运作起来呢？金融机构该如何对此贡献财富和智慧来维持我们基础产业的生存呢？我认为，必要之时，确实可以投入一定量的公共资金用以援助。虽然公共资金法定是用来援助银行的，但是并非绝对不能用于企业......”
“在日银和大藏省提出这项建议时，我相信大家的终极目标都是为了挽救作为国民经济血液的这些实体产业，虽说我个人对将公共资金投入到会社中持不看好的态度，但为了国民经济的整体稳定和发展，责任在我，怎敢辜负？”
他义正言辞，说得满腔热血，好像批下这个决定就做好了承担一切的决心，然而每一句话里，都在将真正的责任推卸给日银和大藏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