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底前，经济的崩溃还会更加严重，你们的做法就是拆东墙补西墙，补不了的。”
北原苍介跪坐在软垫上，喝了一口茶，抄起白子按在了棋盘上，幽幽说道，
“雅人叔和博叔两人从政坛退下来后，你们对京都的掌控力必然下降，作为重工业支柱的三菱重工肯定因为泡沫经济破裂受损严重，这点你比我还要清楚，千野家还要孤注一掷去投这一波，你有考虑过风险么？”
对面的千野龙拿着黑子看棋盘，斟酌了片刻后说道：“农业在京都没有彻底崩塌，我们的产业和底蕴比你想象的要深厚太多，你说经济崩塌，现在还能怎么恶化？都已经这个局面了......”
“有啊，当然还有更加糟糕的局面了，只是你没想到而已，老头，你老了，就不要再想着更进一步了，好好待在别墅里养老，喝喝茶，养养花，吹吹牛不好么？”北原苍介将手里的白子又落了下去，“喏，我赢了。”
千野龙气得吹胡子瞪眼，年轻小辈里敢和他这么说话的人他还没见过，北原苍介是唯一一个，就这么大摇大摆坐在自己面前，让自己早点退休养老！
这种话，连千野雅人都不敢说！
一旁的千野雅人也是又好笑又好气地看着这一老一少两人，还有那桌子上的五子棋局，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我就简单说了，我之前向千野家提的合作，还可以继续，条件不变，你们支持我在京都做新三大支柱行业，我可以分一部分利润给你们，另外之前的约定，我也可以作废。”北原苍介收敛了笑容，淡淡说道，“老头，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谈这个生意了，把握住机会啊。”
千野龙一挑眉，他年纪大，但不是老糊涂，北原苍介上门拜访，又是为了说这个事情，加上细川护熙专程向国会提出的那个特殊扶持企划，说明对方阵营是全部押宝在了北原投资上！
现在答应和北原苍介的生意合作，就等同于反水阵营，他当然不会因为之前的失败和两人的交锋而怀恨在心，因此而不考虑这种可能。
千野龙最疑惑的依然是老问题。
为什么，北原苍介能这么笃定他的眼光和判断！
自己活了快八十年，将千野家一步步带到现在，他坚信自己的商业能力和眼光，不可能比一个小辈差。
娱乐、服务、高科技，这种行业难道能超越实体产业和金融产业么？
他不信！
“我们家族，讲究从一而终，既然最初选择好了前进路线，我们就不会再临时改变，苍介，你觉得现在和你合作，还有可能么？就算我能同意，千野家超过90%的人也不会同意！”
千野龙声音洪亮，抬头看他，
“你想要什么呢，如果合作，你什么好处都得不到，在你的立场上，难道不是对我们赶尽杀绝才是上策么？有时候，我确实一点都看不透你。”
北原苍介默默听完他的决策，虽说来千野家前他就已经猜到了结果，但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上门了，此时一切说开，他也如释重负般出了口气。
自己想要什么呢？
“老头，你说吃掉整个千野家，我能得到多少钱？算上三菱重工，差不多能超过100兆吧？也许还不止？我现在的北原投资总资产已经超过了5兆，一年的时间，我就挣到了二十分之一的千野家，按照金钱倍增的规律，我大概在10年以内就能达到千野家的资产体量，也许更快。”
北原苍介冷笑了一声，说道，
“如果你认为我的目标就是千野家，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
“哦？那你还想要更多？”千野龙压抑住心里的怒火，自己一辈子的努力被一个年轻小辈说的一文不值，好像随便就能拿到手一样。
我要的是......这个国家。
北原苍介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随后笑了笑：“所以说实话，我没把千野家的资产看在眼里，你也不用担心我是为了针对你们才布的局，说难听的，我是在吃更大的果实，只是在前进的路上，随手就捏死一些挡路的蝼蚁而已。你问我这么做想要从你们这里拿到什么，倒确实是有想要的。”
“什么？”
千野龙和千野雅人颇为好奇。
他们看得出北原苍介是真的狂妄，也是真的没将100兆看在眼里，这愈发让他们好奇这个年轻人想从千野家得到什么，居然不惜用这种方式重新上门寻求合作。
一个可能，又让人觉得不可能的答案浮现在千野雅人的脑海里。
“凛，我只想要她。”
！！！
还真就是自己的女儿？
千野雅人眯起眼睛。
这句话对两人的冲击力不亚于那次新闻发布会带来的感受。
千野凛确实是一个非常优秀，非常令人怜爱的女孩，千野雅人也为自己女儿的强大而自豪。
可她终究只是一个人，一个女人，和千野家庞大的资产比起来微不足道。
如果到了某种时候，要牺牲她作为筹码来使用，无论是自己还是父亲，都会毅然这么做。
大家族的思维便是如此，家族肯定远高于个人。
这也是千野雅人在新闻发布会上选择一力承担责任，为千野家和首相内阁争取最后机会的原因。
说出那样的话，未来他肯定没有机会再入驻政坛，他牺牲了自己的政治生涯换取的最后机会，这就是千野家的精神！
而占据上风的北原苍介居然为了一个女人，愿意来这里和他们和解，他无法理解。
千野龙看着他，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点东西，最后却什么都看不到。
“回去吧，苍介，我们的棋局还没下完。你说的确实有道理，经济肯定会崩溃，但那又如何，我们之间的赌约，可不是经济的问题啊。”千野龙抬头送客了。
北原苍介起来微微欠身，事已至此，那就无话可说了。
他已经先礼后兵了，希望千野家能抗住后续的经济大崩盘吧。
离开了小书房，却没看到一直跟着自己的北原小爱，他疑惑扫视了一圈，最后看到她从某个院落鬼鬼祟祟钻了出来。
两人并肩回到劳斯莱斯银刺里，刚钻进驾驶室，北原小爱便神神秘秘递过来一个信封。
“北原先生~这是凛小姐嘱咐我交给您的~”她笑嘻嘻说着。
北原苍介愣了下，才知道她是偷偷摸摸去看了千野凛。
没急着拆开信封，他发动汽车，笑着问道：“凛怎么样了？”
“凛小姐被好多人看着呢，不过她好聪明，还是将这封信送到了我手里呢~”北原小爱笑着回答，“她很想念您呢。”
“我也是。”
北原苍介握着手里的信封，吐出一口白气。
第282章 鱼死网破还是自欺欺人
北原苍介回到公寓楼，打开了千野凛给他的信封。
她没有像很多女生那样，会不停在信里倾诉衷肠，表达思念和喜欢，只是在里面夹了一张京都瑞龙山大雪的风景图，她一个人穿着漂亮的和服在雪地里眺望前方古朴素丽的寺庙群落，孤独却又独具美感。
在照片的背后，她用清秀的字迹写了一句话
新年一起去寺庙参拜和看雪吧。凛。
北原苍介捧着照片，怅然若失，出神了好一会儿后才默默将照片攥紧，他找了一下，看到床头边的那个装满各种小卡片的铁盒，犹豫了下，没有将千野凛的照片放进去，而是单独拿起一个用精致锁扣锁着的暗金色小盒子，将它打开，然后把照片慢慢放了进去。
信封里还有几张写满字的白纸。
这是千野凛要透露给他的讯息。
看完那些白纸上的内容，北原苍介恍然，回味起在雪月庄书房里时，老而弥坚的千野龙誓不服输，然后说的那番话。
他说他们之间的棋局还没下完，赌约的内容不是经济问题。
原来是这样啊！
其实现在的情况已经非常明朗，京都四大龙头会社的破产和农业会社的崩塌预示着京都经济会走向不可避免的下坡路。
早早从京都市市长和京都府知事位置上退下来的千野雅人和千野博可能还算是捡了便宜，不用承担这最后的暴风雪带来的业绩问题。
而京都就是日本的缩影，久居高位的千野龙不可能看不出这点，他说千野家从一而终，其实是尾大不掉，千野家内部的纷乱可能还要超过他的想象。
他们选择和宫泽家绑定后，就必然要顾虑到那些决定誓死跟随宫泽家进退的家族之人，他们没有魄力也没有能力去改变这些，这就是大家族难以解决的核心问题。
这点上，相信千野家的三大领军人物都看得很透彻。
而千野凛提供给北原苍介的那份资料，是最核心，最机密，也是和他最相关的东西
千野家会通过什么方式、什么手段，来竭力阻截他的北原投资进入京都。
抛开千野家面临的大环境问题外，他们最头疼的还是和北原苍介的那个赌约。
如果北原苍介在半年之内将旅游业和高科技产业做起来，他们就要将半个千野家拱手让给他！
虽然他一再强调自己并没有真的觊觎千野家的家产，也不屑于去抢夺什么，但是千野龙他们果然还是一直不可避免的在担心这个事情啊。
甚至还偷偷做好了计划，是要拼了命阻截北原投资在京都落地生根！
要是没有千野凛秘密提供给他的这份资料，北原投资可能还真的很难迅速在京都落地生根，开枝散叶。
为了针对北原投资，甚至连已经在京都有了支店的北原神狼和北原物流都有被规划到。
千野龙这只老狐狸是打算鱼死网破？
北原苍介嗤笑了一声，他承认凛的这个爷爷是一代枭雄，将千野家从微末中带到这个阶段，是无法否认的商界奇才，财团巨擘。
可那又如何？
他的眼光终究只能停留在过去的时代，和自己完全无法比拟。
围追堵截，以命搏命，用这些东西来换取喘息的时间，寄希望于首相内阁能解决掉当下的大环境问题，看似是唯一最可能翻盘的出路，可实际上，只是愚不可及的垂死挣扎！
“大时代来了，谁也阻挡不了，要阻止历史的车轮，都是螳臂当车的行为。”
北原苍介将看完的资料用打火机点燃，看着它慢慢燃烧成了灰烬，一言不发。
窗外的雪景瑰丽斑斓，和繁华的京都一样，令人着迷，只是这漂亮雪花之下，又会埋葬多少人的尸骸呢？
......
1990年12月24日，平安夜。
来自西方的节日是日本年轻男女非常钟爱的特殊聚会时光。
和几十年后的华国某些大城市一样，舶来物不仅包括各类物品、食品和习惯，还有一些风俗节日以及语言文化。
随着时代的发展，经济的上扬，人们开始追求更具有唯一性和潮流性的东西，传统文化代表的东西被视为老气和老土，被年轻男女摒弃，外来的新东西成了他们竞相追捧的美妙事物。
00年后的韩流风，西方节日风此刻就在京都的街头上演。
平安夜吃苹果的风气在盛行，之前因为经济下行而萎靡了的娱乐场所又回暖了一些，聚集着各种穿着花式的男男女女，几个只穿着红色短裙，光着大腿，头戴一顶小毡帽的女孩在分发传单。
明天的圣诞节，这样的光景会更加多，北原苍介行走在人群之中，抬头看宛如地标建筑般的东京产业银行京都分行大楼，又看了眼街尾人流更加密集，颇有东京繁华盛景之貌的北原神狼信用金库大楼，轻轻一笑，抬脚走进了分行内。
“早上好~北原行长~”楼下的柜员们鞠躬打招呼，脸上笑容很甜，一扫之前的阴郁状态。
京都分行因为行长陶太郎和融资部长佐藤隆的失误而损失了55000亿，这笔钱多亏北原神狼信用金库接济而得以续上，不然谣言传开，发生挤兑风波的话，他们的储备金额可能还不够民众取钱。
现在金融业就像是暴风雪里摇摇欲坠的小船，大家都自顾不暇，谁还有功夫去救济其他银行。
北原苍介也借此让京都分行的职员们认识到了北原神狼，这是一家和他们想象中截然不同的金融机构，高科技设备遍布整个机构，职员们和打了鸡血一般跑业务，拉存款，放贷款，一刻不停。
仅仅一个月时间，北原神狼的业务就覆盖了京都市，在这种经济环境极差的时候遍地开花，成为了一枝独秀的恐怖存在。
他们好奇，就会去探寻原因，就能找到更多有关“金融+”的优势，还有身为北原神狼职员的一系列福利和待遇，这些优点会在之后的经济大萧条时期显得更为独特。
那时候，北原苍介引导一部分优秀的人去北原神狼就不会困难重重了。
第283章 政商联合企划
走到行长办公室门口，北原苍介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味，他皱着眉头敲了敲门，烂醉如泥的陶太郎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身体踉跄，摇摇欲坠，一看就是宿醉未归。
“行长，例行早会要开始了。”北原苍介将他一把扶住，刺鼻的酒味冲进他的鼻子，让他忍不住又皱了皱眉，“您怎么喝了那么多酒？”
他顺着门缝看去，里面遍地都是各种酒瓶，看样子是真没少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