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大厅的喧嚣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呆了。这三个人,明明是大家平日里都见过的熟面孔,此刻却给人一种非人的恐怖感。
“是信仰污染!快!启动精神防御!”秦武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大吼。他身后的亲卫立刻组成战阵,一面面铭刻着符文的能量盾牌瞬间展开,形成一个防御圈。
然而,已经晚了。
更多的“线”在蔓延。大厅里,那些刚刚还在为苏铭的军功而震惊、嫉妒的佣兵,那些在酒精和伤痛中麻痹自己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停下了动作。他们的眼神变得和那三个“传声筒”一模一样。
一个。
十个。
五十个。
转眼之间,大厅内超过三分之一的人都被“污染”了。他们不再是自己,而成了千眼魔神信仰的临时载体,成了教徒攻击苏铭的“武器”。
“顾问!小心!”老刀咆哮着,举起了自己的机械臂,臂膀上的电弧因为激动而剧烈跳动。鹰眼、铁石和小马也立刻背靠背,将苏-S-铭护在中心,摆出了防御姿态。
但他们面对的,是曾经的同僚,是铁壁城的战友。
“杀了亵渎者!”
被操控的人群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咆哮,那不再是混合的合音,而是整齐划一的狂热呐喊。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或者干脆就是赤手空拳,状若疯魔地朝着苏铭的方向冲了过来。他们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诡异的,为信仰献身的狂喜。
“不许开火!”秦武目眦欲裂,对自己的亲卫下令,“他们只是被控制了!用非致命武器,把他们打晕!”
命令是这么下,但在这种规模的混乱中,又如何做到?一旦动手,必定血流成河。而这些被污染者死亡的瞬间,他们的灵魂和血肉,都将成为滋养那个隐藏在幕后教徒的祭品。
这是一个恶毒至极的阳谋。要么苏铭被人群淹没,他们夺走古神之种;要么苏铭大开杀戒,他们则收获一场盛大的血祭。
“麻烦。”
苏铭终于吐出了两个字。
他看着潮水般涌来的人群,看着那些狂热而扭曲的面孔,他甚至能“看”到,每一缕信仰之线末端,都连接着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源头。那个源头正散发着得意与贪婪的情绪。
“既然是精神层面的东西……”苏铭自言自语。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唤出任何武器。他只是伸出右手,对着身前的空气,轻轻一握。
一个动作,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
刹那间,以苏铭为中心,半径五米的球形空间,发生了一种肉眼无法观测到的变化。
这片空间,被“剥离”了。
它依然存在于任务大厅,但它与周围的现实,已经隔了一层无法逾越的维度障壁。所有射向这个区域的光线、声音、能量,甚至是那些无形的信仰之线,在触及这层障壁的瞬间,都被引导向了一个无限延伸的未知维度,彻底消失。
在外界看来,一副匪夷所思的画面出现了。
那汹涌的人潮冲到了距离苏铭五米的位置,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最前面的人瞬间静止。但他们并没有被弹开,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他们只是停在那里,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脸上的狂热表情也凝固了。
而他们眼中的目标,苏铭、老刀四人、以及秦武和他的几个亲卫,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是的,消失了。
在他们的感知里,那个位置变成了一片绝对的“无”。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物质,什么都没有。他们的“信仰网络”也完全失去了对目标的锁定。
“这……这是什么?”鹰眼震撼地看着周围。
他们明明还站在原地,能看到外面那些被定格的人群,能看到大厅里惊慌失措的正常人,但外面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宁静。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扭曲光晕,笼罩在他们周围,将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空间屏障。”苏铭随口解释道,“一种比较粗浅的应用,可以隔绝大部分基于现实维度的信息传递,包括你们所说的‘信仰污染’。”
秦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粗浅的应用?
仅仅一握,就创造出了一个连神信仰都能隔绝的“绝对安全区”?这已经不是他能理解的力量范畴了。这是对空间法则本身最直接的支配!
“找到了。”
苏铭没有理会旁人的震撼,他闭上眼睛,感知顺着那些被屏障隔绝在外的信仰之线,逆流而上。
在常人无法察觉的维度里,无数条信仰丝线汇聚向大厅的二楼。那里,一个穿着普通侍者服饰的男人正站在栏杆后,脸上带着一丝计划得逞的微笑。他就是这场混乱的幕后主使,一位千眼魔神的“诵经人”。
他看到苏铭被人群“淹没”,正准备进行下一步,引导信徒自爆,用最庞大的灵魂能量冲击,强行夺取被污染的古神之种。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发现自己与所有被污染者的联系,都中断了。不是被切断,而是……对方凭空消失在了他的信仰网络里。
“怎么回事?幻术?还是某种高阶隐匿道具?”
诵经人心中一惊,立刻调动更多的信仰之力,试图重新扫描那片区域。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在找我吗?”
这声音不通过耳朵,不通过精神力,而是直接在诵经人的灵魂层面“显现”。
诵经人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不用找了。”
那声音再次响起。
诵ed-S-ming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诵经人面前,仿佛他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他穿过了空间屏障,穿过了楼板,直接以空间跳跃的方式,降临到了目标面前。
“你……!”诵经人惊骇欲绝,他想也不想,立刻激发了自己最强的保命手段。
“赞美千眼!您的目光将洞穿虚妄!”
他全身的血肉瞬间变得透明,化为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灵体状态。这不是物理层面的躲避,而是将自身的存在“信息”,上传到无处不在的信仰网络中,以此来规避现实世界的一切攻击。
这是神信徒最赖皮的保命术之一。只要信仰网络不灭,他们理论上就是不死的。
“有点意思。把自己的存在数据化,上传到云端服务器?”苏铭点评了一句,然后抬起了手。
他的手掌上,没有能量汇,只有一团不断扭曲、坍塌的黑暗。那是纯粹的空间奇点,一个微缩的,连接着“虚空神国”的入口。
“可惜,你的服务器,该换了。”
苏铭的手掌,按向了诵经人那虚幻的身体。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诵经人脸上的惊恐,瞬间变成了极致的错愕与不解。
他发现,自己那上传到信仰网络中的“灵魂数据”,正在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下载”!那个黑暗的奇点,是一个无法抗拒的黑洞,它不仅在吞噬自己的灵体,更在顺着信仰之线,反向抽取整个信仰网络的力量!
“不!这是什么!我的主!您的国度正在被……被吞噬!”
诵经人发出了绝望的哀嚎。他感觉自己与神的联系正在飞速变得模糊,那种源自信仰的温暖和力量正在被冰冷的“虚无”所取代。
他看到了。
在那个男人手掌的黑暗深处,他看到了一个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的“世界”。那里没有光,没有物质,没有时间,没有法则,只有纯粹的,绝对的“无”。
他的信仰,他的灵魂,他的一切,在投入那个“世界”的瞬间,就被“无”本身所同化,失去了所有意义。
“放……放过我……我愿意……”诵经人开始求饶,但已经晚了。
苏-S-ming没有立刻将他完全吞噬。他读取着对方在被“格式化”前泄露出的最后信息。
一个坐标。
一个位于铁壁城外百里,被伪装成废弃矿洞的秘密据点。
那里,是铁壁城所有千眼魔神教徒的老巢,也是他们举行祭祀,尝试与深渊中的神本体建立稳定联系的空间节点。
“原来如此。”
苏铭松开了手。
那个诵经人已经恢复了实体,但他的双眼失去了所有神采,变成了一具只有呼吸的活尸。他的灵魂,连同他所承载的信仰,已经被“虚空神国”吞噬得一干二净。
苏铭没有杀他,而是故意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丝微弱的,属于“虚空神国”的空间信标。然后,他一脚将这具活尸从二楼踹了下去。
那具身体在半空中,突然化作一道流光,以一种不合常理的方式,穿透墙壁,消失不见。
这是教徒设置的最后保命程序,在主体意识消散后,会自动传送回最近的据点。
苏t-S-ming看着流光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再次消失,回到了下方的空间屏障之内。
从他离开到回来,总共不到五秒钟。
秦武和老刀等人甚至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完全回过神来。
“解决……解决了?”秦武结结巴巴地问。
“一个传话的而已。”苏铭撤去了空间屏障。
随着屏障消失,外界的一切再次变得鲜活。那些被污染的人群,在失去了信仰源头的支持后,齐刷刷地身体一软,瘫倒在地,虽然精神萎靡,但并没有生命危险。
整个任务大厅,一片狼藉。
苏铭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和秦武那复杂的注视。他径直走向老刀四人。
“这笔军功,你们几个分了,去换最好的装备,最好的义体,然后住进内城。”苏铭说道。
“顾问……这……这太多了!”老刀激动得浑身颤抖,那近百万的军功,对他们而言是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这是你们应得的。”苏铭的决定不容置喙,“你们跟着我,走了一趟地狱,这是报酬。”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你们在城里等我。”
“顾问,您要去哪?是去追那些邪教徒吗?带上我们!我们……”小马急切地说道。
苏铭摇了摇头。
他看向城外的方向,那里,他留下的空间信标正在高速移动,最终停留在一个固定的位置。
“不,你们去不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
“正好,用他们来试试‘古神之种’的味道,也看看这所谓的千眼魔神,有何能耐。”
话音落下,苏铭的身体周围,空间开始微微扭曲,他的身影在光线的折射下变得模糊,即将融入虚空。
“等等!”秦武突然大喊一声,快步冲了过来,“你不能一个人去!那是个陷阱!他们的据点一定有沟通神的祭坛,你在那里动手,等同于直面一位古神的分身!”
苏-S-ming的动作停住了,他回头看了秦武一眼。
“分身?”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也好,省得我以后再去找的本体了。”
下一秒,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原地,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就好像他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满大厅的混乱,和一群被彻底颠覆了世界观的人们。
铁壁城外百里,腐烂沼泽的边缘地带,一座早已被废弃的超钛矿洞深处。
空间本身没有发出任何预兆,只是在一处阴暗的角落,光线与阴影的边界发生了一瞬间的错位。苏铭的身影便从这片错位中走了出来,无声无息,如同一个从未离去的幽灵。
他身上的空间信标,精准地将他带到了这里。
这里是千眼魔神教徒在铁壁城附近最大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