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鸦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遍布全身的空间割裂伤,带来针扎般的剧痛。他强撑着身体,望向苏-S-铭,那个男人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摊开的手掌上,一颗正在搏动的黑暗水晶是这片虚无中唯一的光源与心跳。
“主上……”夜鸦的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词句,他想表达的太多,震撼,感激,以及一种全新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燃烧起来的狂热。
他们去狩猎了一尊神。
并且成功了。
“还活着?”苏铭的询问没有任何温度,他只是在确认工具是否报废。
“还……活着。”夜鸦挣扎着点头,他看了一眼身旁彻底昏迷,但生命体征还算平稳的灵语,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就好。”苏-S-铭的回应简单得令人发指。
他收起了那颗古神心核,然后说道:“你们的价值,超出了我的预期。作为奖励,你们可以活下来,并且变得更有用。”
夜鸦没有去思考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他只是本能地单膝跪下,在这片没有重力的虚空中,做出了一个效忠的姿态。“我的生命,属于您。”
苏铭没有回应这份效忠。
他只是伸出手,虚空能量再次将三人包裹,空间发生了一次轻微的折叠,当他们再次出现时,已经回到了铁壁城那间熟悉的房间内。
将夜鸦和灵语丢在地上,苏铭对前者下令:“把她弄醒,然后处理好你们的伤。我需要绝对的安静。”
“是!”夜鸦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开始用自己所剩不多的能量去刺激灵语的生命中枢。
苏铭的身影则直接从房间内消失,下一刻,他出现在秦武将军的办公室。
秦武正在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看到苏铭的突然出现,他只是抬了抬头,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神出鬼没的方式。
“回来了?收获如何?”
“我需要一间静室,最高等级的,能够隔绝一切法则探查和物理干涉。”苏-S-铭直接提出要求,没有半句废话。
秦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仔细地审视着苏铭,虽然从外表看不出任何变化,但他敏锐的直觉却捕捉到了一丝不同。苏铭周围的空间,似乎变得更加“深邃”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整个人要被吸进去的错觉。
“寂静坟场里的东西……你拿到了?”秦武的声线有些紧绷。
“拿到了一部分。”苏-S-铭没有详细解释,“我需要闭关,立刻。”
“跟我来。”秦武不再多问,他很清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站起身,亲自带着苏铭走向基地的最深处。
穿过十几道由不同法则构筑的沉重闸门,他们来到了一个完全由中子星内核材料打造的球形空间内。这里没有任何能量源,没有任何符文,只有纯粹的,足以抵抗九阶强者全力一击的物理防御。
“这里是铁壁城的‘绝对零号房’,理论上,就算整座铁壁城被打成宇宙尘埃,这里也会完好无损。”秦武介绍道。
“可以。”苏-M-铭给出了评价。
他走进球形空间,在秦武准备离开时,又补充了一句:“在我出来之前,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任何事。”
“明白。”秦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启动了闭锁程序。厚重到难以想象的闸门缓缓关闭,将苏铭与整个世界彻底隔绝。
黑暗与死寂的绝对零号房内,苏铭盘膝而坐。
他没有立刻取出古神心核,而是先将自己的虚空神国投影出来,将整个房间彻底覆盖。
做完这一切,他才摊开手,那颗人头大小,搏动着的黑暗水晶再次出现。
“让我看看,一尊陨落的古神,究竟能给我带来多少惊喜。”
他的精神,或者说,他那源自更高维度的虚空古神意志,化作一道无形的触须,毫不犹豫地刺入了古神心核的内部。
轰!
就在接触的瞬间,苏铭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世界。
这不是信息,不是能量,而是一场持续了亿万年的,盛大而绝望的死亡回响。
他“看”到了。
看到了一尊伟岸到无法想象的生灵,的呼吸便是星云的涨落,的眨眼便是星系的生灭。行走于宇宙的根基之上,用自己的身体编织着现实的法则。
然后,他看到了那道贯穿一切的光。
那是一道纯粹的,不含任何法则,却又凌驾于所有法则之上的“终结”概念。它击穿了古神的身躯,从根源上抹除了的“存在”性。
无尽的痛苦,无尽的不甘,无尽的诅咒,化作海啸,瞬间淹没了苏铭的意志。
“吼!”
一声不属于人类,甚至不属于任何已知生命形态的咆哮,从苏铭的灵魂深处炸响。
那是他体内的虚空古神意志。
面对另一尊古神的死亡残响,它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被冒犯的暴怒,以及对“食物”胆敢反抗的蔑视。
虚空的意志化作一张吞噬万物的巨口,狠狠地咬向那片由记忆和诅咒构成的海洋。
“无用的情感。”
“多余的记忆。”
“杂乱的法则。”
“皆为虚无!”
苏铭的意志与虚空古神的本能在此刻高度统一。他不是在被动地接受,而是在主动地掠夺,在进行一场最彻底的解剖与吞噬。
古神临死前的不甘,被虚空意志嚼碎,化作了对“终末”概念的理解。
古神亿万年的记忆,被虚空意志筛选,那些描绘宇宙诞生,法则演化的画面,被当做养料吸收,其余的则被彻底抹除。
而最重要的,是那颗心核中蕴含的,属于那尊古神最本源的法则碎片。
空间,时间,物质,能量,生命,死亡……
无数的法则碎片在苏铭的意识中流淌,每一个碎片都代表着一种通往宇宙真理的道路。如果换做任何一个九阶强者,哪怕是九阶巅峰,面对如此庞杂浩瀚的本源法则,唯一的下场就是被撑爆意识,彻底迷失在真理的海洋中。
但苏铭不同。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成为这些法则的集合体。
“这些,都只是砖石而已。”苏铭的意志在法则的洪流中坚若磐石,“而我要建造的,是属于我自己的神殿。”
他以自己领悟最深,也是他力量根基的“空间之道”为主干。
然后,他开始挑选“砖石”。
他抓取一块“时间”的法则碎片,没有直接融合,而是将其打碎,抽取其中与空间相关的“时空连续性”概念,将其编织到自己的空间法则中。
他抓取一块“物质”的法则碎片,同样将其粉碎,抽取其中“质量影响空间曲率”的本质,融入自己的体系。
他抓-S-取“能量”的碎片,理解了“能量与空间可以互相转化”的奥秘。
他甚至抓取了“生命”与“死亡”的碎片,从中解析出“空间是生命存在的基石,也是生命归墟的坟墓”这一对立统一的理念。
他不是在学习,不是在模仿。
他是在掠夺,是在解构,是在用一尊古神的尸骸,来完善自己的道路。
这个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在绝对零号房内,时间失去了意义。
终于,当古神心核中最后一丝法则碎片被苏铭榨干,那颗搏动了无数岁月的黑暗水晶,彻底化作了最纯粹的飞灰,消散于虚空神国之中。
而在苏铭的意识之海,与虚空神国投影的交汇中心,一场前所未有的创世纪,正在上演。
所有被他吸收,解析,重构的法则碎片,以他的空间之道为核心,开始疯狂地向内坍缩,凝聚。
一个点。
一个无限小,却又蕴含着无限可能性的奇点。
然后,这个奇点,开始绽放。
它没有发出任何光芒,却比宇宙中所有的恒星加起来还要璀璨。
一枚虚幻的,仿佛由亿万个星系压缩而成的,闪烁着九彩光泽的菱形晶体,缓缓地,从无到有,凝聚成型。
它不大,只有拇指大小,但它的每一次旋转,都让苏铭的整个意识之海,整个虚空神国,都在随之共鸣。
虚空神格!
虽然仅仅是一个雏形,但它代表着苏铭彻底走出了自己的道路,将驳杂的“能力”升华为独属于自己的“权柄”。
在虚空神格雏形凝聚成型的那一刹那。
苏铭的生命层次,发生了最根本的跃迁。
如果说八阶是“凡物”的极限,是开始触碰法则的“圣域预备役”。
那么现在,苏铭就是真正的“圣”。
九阶!
他的身体在虚空神国中无声无息地分解,又在下一瞬间重组。每一个细胞,都化作了一个微小的空间道标,蕴含着独立的,却又统一的空间法则。
他那来自恶魔果实的空间能力,在这一刻,彻底挣脱了“果实”的束缚,化作了他与生俱来的本能。
他不再是“使用”空间,他本身,就是“空间”的代名词。
苏-S-铭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眼中没有神光,没有异象,只有一片深邃到极致的虚无。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这就是九阶……”他轻声自语。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整个世界的联系都不同了。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铁壁城外每一寸空间的褶皱,能“听”到混沌星域中时空乱流的哀嚎,能“触摸”到更高维度那不可名状的真实。
他心念一动。
“我说,此地空间,禁止扭曲。”
绝对零号房内,那足以将九阶强者都压成薄片的恐怖重力场,瞬间被抚平。这里的空间规则,被他用一句话,强行改写。
法则空间主宰!
虽然目前范围还很小,只能覆盖他身边的区域,但这代表着,在他的领域内,他就是唯一的空间之神。
接着,他将视线投向房间的一角,那里空无一物。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那片虚空轻轻一点。
“放逐。”
神技虚空放逐!
那片空间瞬间被剥离出现实宇宙,一个比黑洞还要深邃的奇点一闪而逝,将那片空间连同其中所有的物质,能量,概念,一同流放到了永恒的,不存在时间与空间概念的无尽虚空之中。
除非有同样达到神级,并且精通空间法则的存在出手,否则被放逐者,将永世沉沦,再无归来的可能。
“不错的力量。”
苏-S-铭对自己此刻的状态,给出了一个还算满意的评价。
他站起身,虚空神国与那枚虚空神格雏形一同隐入他的体内。他整个人的气息,也在瞬间收敛到了极致,从一个执掌空间的神,变回了一个普普通通,甚至有些虚弱的年轻人。
返璞归真。
他一步迈出,身形直接穿透了由中子星内核材料构筑的墙壁,出现在外界。
守在闸门外的秦武,几乎是在苏铭出现的瞬间,就猛地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沉稳与镇定,取而代-S-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急切与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