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空间涟漪陆续绽开，十一道身影稳稳落地。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抬头。
天空是凝固的暗红色，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层层叠叠、如同伤疤般的巨大裂纹。每一条裂纹深处，都隐约闪烁着不同颜色的残光那是规则崩坏后留下的永恒烙印。
大地是广袤无垠的平原。
但平原上，没有一寸土壤是完好的。
骸骨。
漫山遍野、铺陈到天际的骸骨。
有人形的，有兽形的，有巨大如小山的，有纤细如婴儿的。有的骸骨通体如墨玉，历经万载依旧散发凛冽威压；有的残破如枯枝，一触即碎。
骸骨之间，斜插着无数残破兵器。断裂的巨剑、锈蚀的长矛、只剩半截的战斧……每一件都残留着依稀可辨的规则气息，但已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无处不在的压迫感。
那不是某个强者的威压。
那是战场本身，残留的煞气。
“这里……死了多少人……”叶灵声音微颤。
林清雪闭目，掌心灵印扩散出柔和的翠绿光晕。片刻，她睁眼，面色凝重：
“我的生命感知被严重干扰。地面十米以下，全是骸骨层。这里……不是战场，是坟场。”
“是，也不是。”月读睁开眼，银眸闪烁，“我感知到了大量‘活动’的能量体。它们没有生命特征，却有战斗本能和执念残留。”
她抬手，指向东北方三公里外：
“那里，有一队。”
那是一队上古士兵的英灵。
十三道半透明的虚影，维持着生前的战阵姿态。他们穿着形制古老的青铜札甲，手持戈矛，面目模糊，只有眼眶深处燃烧着幽绿的魂火。
领队者身形格外高大，盔甲残破，背后斜插三柄断矛。
感应到生人气息，英灵队列齐刷刷转向。
没有言语，没有怒吼。
只有戈矛平举、战阵推进时，那股跨越万载依然凛冽的杀意。
“六阶中期到巅峰，配合默契，有战阵加持。”月读快速解析，“领队七阶初期。”
“十分钟。”苏铭道，“清雪、叶灵，控场压制。龙擎天、林炎、雷冥，主攻。石岳，护侧翼。月读，标记战阵薄弱点。林子豪，策应。徐霄，记录战斗数据。”
“其他人，观战。”
简洁，清晰。
然后
战斗开始。
林清雪抬手，冰蓝与翠绿双色光华同时绽放！
地面骤然蔓延出一层晶莹的寒霜，将半数英灵的冲锋速度硬生生截断！与此同时，数十根手腕粗的青藤从骸骨缝隙中暴起，精准缠住后排三具英灵的双足！
叶灵双手按地，墨绿色的荆棘墙拔地而起，将战阵一分为二！
雷冥动了。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湛蓝电弧，在英灵阵型上空拉出致命的“Z”字折线。每一声雷鸣，都有一具英灵胸腔爆开，魂火摇曳！
林炎紧随其后。
他没有雷冥的速度，但他的熔岩巨拳砸入敌阵时，冲击波将三具英灵同时轰飞！灼热的岩浆溅落在骸骨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龙擎天最后入场。
他没有闪避，没有迂回。
他迎着英灵领队那柄裹挟着浓烈杀意的断矛，正面撞上去
轰！
拳与矛的碰撞，激荡出肉眼可见的气浪！
英灵领队后退三步。
龙擎天原地未动。
“……还行。”他咧嘴，甩了甩发麻的右拳，“比狂鲨硬点。”
十三秒后，战斗结束。
十三具英灵化作缕缕幽光，消散在暗红的苍穹下。
原地留下十三枚指甲盖大小、呈暗金色的不规则晶体。晶体表面流转着淡淡的血色纹路，散发着微弱的规则波动。
战魂结晶。
徐霄拾起一枚，战术终端快速扫描。
“检测到高浓度精纯能量，无属性偏向，可直接吸收提升实力，也可在秘境出口兑换联邦贡献点或指定资源。能量纯度约31%，比我们特训时用的高阶能量块高出四倍。”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兴奋：
“击杀高阶英灵或煞兽，结晶纯度更高。这东西……是硬通货。”
苏铭点头，没有多言。
他的银眸越过满地骸骨，落向极远处
那里，地平线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通体漆黑的建筑轮廓。
即使相隔数十公里，即使被层层煞气与规则乱流遮挡，那股跨越万古的苍凉与威压，依然如实质般扑面而来。
英雄祭坛。
战争号角，就在那里。
分兵，是苏铭踏入秘境一百一十七分钟后做出的决定。
暗网提供的三块碎片坐标，分别位于远古战场的不同区域，相距超过六十公里。在这片空间跳跃受限、规则混乱的战场上，六十公里意味着数小时的高强度行军。
而英雄祭坛的异动，他感知到了。
那里，正在进行着高烈度的战斗。
“龙擎天，你带第一队，取碎片A。”苏铭在临时展开的全息地图上标记点位，“坐标在此，疑似高阶异兽守护。目标是碎片，不是全歼。得手后立刻向祭坛方向靠拢。”
“林子豪，你带第二队，取碎片B。”他顿了顿，“这是你第一次独立带队。”
林子豪深吸一口气，脊背挺直：“明白。”
苏铭看向他，银色眸光平静：
“你不需要赢得多漂亮。你需要把人，都带回来。”
林子豪用力点头。
两支队伍迅速消失在苍茫的骸骨平原尽头。
苏铭转身，身后只剩月读与林清雪。
“走吧。”他说，“去会会祭坛那边的人。”
四十分钟后，英雄祭坛外围，一道被煞气侵蚀成蜂窝状的巨大骨墙后方。
苏铭停下脚步。
他的空间感知中，前方八百米处，十三道能量反应如同十三座燃烧的熔炉，其中一道，光芒之炽烈，几乎要将他的感知灼伤。
那不是七阶该有的能量强度。
那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被强行压制在七阶巅峰的体现。
月读低声：“是北美超人公会。带队的是”
“‘超人’克拉克。”林清雪声音微紧，“三年前就已是七阶巅峰。传闻他体内流淌着氪星遗族的血脉，能在极短时间内爆发出媲美八阶中期的力量。联邦评估其为‘全球七阶战力榜’第三。”
苏铭没有回应。
他透过骨墙缝隙，望向祭坛前的战场。
英雄祭坛比他想象的更加恢弘不，是狰狞。
整座祭坛由无数巨兽骸骨与残破兵器熔铸而成，高逾五十米，通体漆黑如凝固的血。祭坛顶端，一座石台之上，静静躺着一枚形如弯月、通体萦绕着暗金色微光的号角。
战争号角。
而此刻，祭坛下方，正进行着激烈的攻防战。
守护祭坛的，是一尊高达十五米、身披残破龙鳞铠甲的英灵将领。它手持一柄门板宽的巨剑，剑刃缺口密布，每一剑挥出，都裹挟着足以劈开山岳的规则余威。
它的气息七阶巅峰，但战斗经验与规则运用，远超凡俗。
围攻它的，是十三名身着银色战衣、胸前纹着北美超人公会标志的能力者。
而为首者，身形矫健，黑发后掠，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如同晨雾般的金色辉光。
他没有出手。
他只是悬浮在半空，双臂抱胸，静静看着那尊英灵将领在十二名队员的围攻下逐渐不支。
那种姿态，不是谨慎。
是傲慢。
“还要多久？”克拉克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三分钟！”下方一名队员咬牙，“它的护体规则太强，我们的攻击”
“两分钟。”
克拉克打断他，语气依然平和，“两分钟拿不下，回去自己进惩罚室。”
队员脸色一白，不再言语，攻击骤然凌厉了三分。
骨墙后，月读银眸微凝。
“他感知到我们了。”
苏铭点头。
他没有刻意隐藏，也没有刻意暴露。这个距离，对于七阶巅峰的顶尖强者而言，与“当面站立”无异。
祭坛上空，克拉克缓缓转头。
他的视线穿透层层煞气与骨墙，精准地落在苏铭脸上。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仿佛猎人发现猎物时的满意。
“大夏那位空间尊者。”他的声音隔着数百米传来，依然清晰，“久仰。”
他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