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说出下一句话。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祭坛,开始震动。
不是普通的震动。
是某种更深层次、更古老、更恐怖的规则共鸣。
苏铭低头。
他手中的空间封印囊,那枚刚收入其中的暗金号角,此刻正在疯狂震颤,发出一声声低沉、悠长、如同跨越万古时空的呜咽。
那不是哀鸣。
那是回应。
祭坛深处,有什么东西,醒了。
首先亮起的,是祭坛基座的血色纹路。
那些被万载煞气浸透成漆黑的骸骨与残兵,此刻如同被唤醒的血脉,一道道暗红的光流从深处涌出,沿着祭坛表面繁复的符文脉络疯狂蔓延!
然后是祭坛顶端。
那枚暗金号角原本沉睡的石台,骤然炸裂!
碎石飞溅中,一道虚影,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一尊高达三十米、通体由纯粹规则铸就的战士。
它没有实体,只有轮廓。但仅仅是轮廓,已足以让人窒息
古拙的战盔,残破的披风,右臂虚握,仿佛曾经握着一柄足以斩裂星辰的战矛。
它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眸,燃烧着比方才那英灵将领炽烈百倍的金色魂火。
它低头。
那双眼眸,没有看克拉克,没有看那些四散惊退的超人公会成员,甚至没有看被苏铭收入囊中的号角。
它看着苏铭。
不,更准确地说
它看着苏铭掌心。
那里,一枚几乎微不可查的空间印记,正在微微发烫。
那是苏铭在罪恶之城拍卖会后,从那枚“屏障碎片”上剥离、残留的一缕园丁文明规则气息。
那气息,与这尊万载前的战神虚影,产生了某种苏铭也无法理解的共鸣。
“………………”
战神虚影开口。
没有声音。
但那道跨越万古的意识波动,如同雷霆般轰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
“园丁……使徒……”
“传承未绝……”
“吾道不孤……”
那金色魂火中,竟有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欣慰。
然后
它抬起虚握的右臂。
那股足以碾碎八阶巅峰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整座祭坛!
无差别!
无死角!
无豁免!
“撤!!!”超人公会一名副队长嘶声力竭!
但已经晚了。
战神虚影的右臂,虚虚按下。
轰!!!
祭坛方圆三百米内,所有不属于“远古战场”本源的入侵者,都被这股浩瀚如海的规则威压锁定!
超人公会的十三名成员,包括那名重伤垂死的极速种队员残骸,同时闷哼,如同被巨锤砸中胸口,狂喷鲜血,半数当场倒地不起!
克拉克的金色辉光剧烈摇曳!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扛住这股威压,脚下祭坛基座竟被踩出两道深可见底的裂痕!
而苏铭
他身前,一道银色空间屏障瞬间展开,堪堪抵住战神虚影威压的第一波冲击,屏障表面裂纹密布!
他面色不变,左手揽住林清雪,空间之力裹挟着月读,身形急退!
“走!”
银色门户在他身后豁然洞开!
一步踏入!
门户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被一道金色流光贯穿!
克拉克!
他竟然顶着战神虚影的威压,强行追击!
那道贯穿空间门户的金色流光,在苏铭等人消失的最后一瞬,精准地击中门户边缘!
空间通道剧烈震荡,险些崩解!
苏铭在通道另一端的落点不稳,踉跄半步。
他的唇角,溢出一丝极淡的血痕。
林清雪脸色骤变:“你受伤了!”
“不碍事。”苏铭语气平静,抬手抹去血迹,银色眼眸依旧沉静如渊,“他伤得更重。”
远处,英雄祭坛方向,传来克拉克压抑不住的闷哼与怒吼,以及战神虚影无差别碾压的恐怖轰鸣。
月读的精神感知延伸到极限,片刻后睁开眼:
“超人公会……损失惨重。十三名成员,至少五人重伤失去战力,三人濒死,其余全部带伤。克拉克强行突破威压追击,被战神虚影重点锁定,强行承受了三击。他的氪星血脉状态……解除了。”
她顿了顿,语气复杂:
“至少三天内,他无法恢复全盛。”
苏铭没有回应。
他低头,从空间封印囊中取出那枚暗金号角。
万载战意凝于掌心,触之微烫。
号角表面,镌刻着无数细密繁复的符文,那是园丁文明独有的“规则编织”痕迹比他见过的任何遗迹遗物都更加古老、更加深邃。
“战争号角……”他低语。
号角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
“苏尊者。”
一道低沉的、中性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从三人身后十米处的骸骨堆阴影中响起。
月读的精神触须骤然绷紧!
她方才明明扫描过那片区域,确认没有任何生命反应!
但那个人,就这样凭空出现了。
不是空间能力,不是幻术隐匿而是某种她无法理解、无法感知的“存在”方式。
那道身影从阴影中缓步踏出。
全身裹在灰黑色的连帽斗篷中,看不清面容,甚至连性别都无法分辨。唯一可见的,是斗篷帽檐下那一抹惨白的下颌,以及垂落肩侧的、一缕褪成枯草色的白发。
他的气息,只有七阶初期。
但月读的直觉疯狂示警
这个人,比克拉克更危险。
“暗网,‘渡鸦’。”那人的声音平静无波,“奉命交接情报。”
他从斗篷中伸出右手。
那只手苍白、枯瘦,指节嶙峋,如同风干多年的枯枝。
掌心,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淡紫色晶体安静悬浮,内部封存着三道闪烁的光点。
“第一块碎片坐标,北方冰川遗迹,冰霜巨龙守护。第二块碎片坐标,东侧裂谷,坠星之地。第三块……”
他顿了顿。
“英雄祭坛地下一层,英灵王座。你脚下三十二米。”
苏铭没有低头。
他只是看着渡鸦,银色眼眸平静如渊。
“你潜伏暮影教团多少年?”
渡鸦沉默片刻。
“十一年四个月零七天。”
“值得吗?”
渡鸦没有回答。
他那双隐在帽檐阴影中的眼眸,第一次,与苏铭对视。
没有悲喜,没有怨怼。
只是平静。
“当年联邦评估我存活率不足百分之三的任务,我接了十一次。”他声音依然毫无波澜,“不是每次都能算清楚值不值。”
他收回手。
“情报已送达。战争号角既已到手,你我交易完成。”
他转身,向阴影走去。
走出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