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参悟一页，他的灵魂深处，那枚从时空裂痕中获得的银灰指环，便会微微震颤一次。
那震颤，不是排斥。
是共鸣。
第七天深夜，当他参悟到第七页“无我”时，那枚指环的震颤，终于达到了临界点。
银灰光华，骤然爆发！
那光芒并非刺眼，而是如水银泻地，瞬间充满了整间修炼室。
光芒中，一幅星图，缓缓浮现。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星空图。
星图中央，是一座悬浮在无尽虚空中的、巍峨古朴的神殿。
神殿通体银白，每一根廊柱都镌刻着繁复的规则纹路，散发着亘古不变的威严。
神殿正门上方，镌刻着四个苏铭从未见过、却能瞬间理解其含义的上古文字：
“虚空神殿。”
文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万果之源。”
苏铭的瞳孔，微微收缩。
万果之源。
恶魔果实的源头。
那道银灰指环，那枚时间碎片，那卷战神图录，那枚战神令。
所有这一切，都在将他引向同一个方向。
星图右下角，一个坐标，正在缓慢闪烁。
那是虚海深处的某个位置。
苏铭盯着那坐标，银眸平静如渊。
然后，他收起了战神图录。
那幅星图，随之消散，重新隐入指环深处。
三日后的深夜，大夏学府最高权限档案室。
苏铭独自坐在全息投影前，面前悬浮着数十份从联邦核心数据库调取的加密档案关于虚海、关于上古文明、关于那些从未对公众开放的秘境探索记录。
他的右手无名指根，那道银灰指环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微微震颤，仿佛在提醒他：坐标就在那里，神殿就在那里，答案就在那里。
但通往答案的路，比预想中更加艰难。
“虚海……”他低语，银眸扫过那些冰冷的数据。
虚海，并非真正的“海”。它是现实宇宙与无数异次元之间的夹层空间，是一片规则紊乱、时空扭曲的混沌领域。普通的空间跳跃无法进入，只有通过特定坐标的星门，才能短暂涉足其边缘。
而虚空神殿的坐标，位于虚海深处那是连联邦最先进的探索飞船都未曾抵达的区域。
需要飞船。
一艘能抵抗虚海规则乱流、能在时空扭曲中保持稳定航向的虚海航行器。
苏铭调出另一份档案联邦注册的虚海航行器持有者名单。
智械新生会，三艘。
九耀集团，两艘。
万合天向，一艘。
联邦军方，四艘（未公开）。
其余势力，零。
他关掉全息投影。
站起身。
窗外，夜色正浓。
他知道该找谁了。
智械新生会总部，地下七层，私人会客室。
谢军坐在苏铭对面，那双被机械义眼替换的瞳孔中，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他的本体并未在此，但眼前这具仿生躯体的反应速度与思考能力，与本体相差无几。
“虚空神殿。”他重复了一遍苏铭的话，语气中听不出情绪，“万果之源。你确定？”
苏铭没有回答，只是抬手，将那枚银灰指环的投影投射在两人之间的全息屏幕上。
谢军的机械义眼，微微收缩。
“时空使徒……”他低语，“园丁文明的最高传承烙印。你得到的，比我想象的更多。”
“我需要一艘飞船。”苏铭开门见山，“能进虚海，能到那个坐标。”
谢军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苏铭看不懂的复杂。
“你知不知道，”他说，“那个坐标，智械新生会在三年前就探测到了？”
苏铭的眉梢，微微一动。
“但我们去不了。”谢军继续道，“不是因为飞船不够先进，是因为……那地方，排斥一切非‘溯源者’血脉的存在。我们派了三批探索队，两批在虚海迷失，一批抵达神殿外围，然后全员失去联系。”
他看着苏铭，机械义眼中的数据流缓缓停止。
“你是第一个，带着‘时空使徒’烙印走进这里的人。”
“虚空神殿，或许只有你能进去。”
苏铭与他对视。
“交易条件？”
“战神图录前三页的参悟心得。”谢军道，“以及，如果神殿里有关于‘规则武装’的完整蓝图，我需要一份副本。”
“可以。”
谢军点头，抬手在虚空中点了几下。
一道全息投影浮现那是一艘通体银灰、线条流畅、长约五十米的小型飞船。船身表面覆盖着一层复杂的规则纹路，隐隐散发着与苏铭指环相似的波动。
“探索者号。”谢军道，“智械新生会第一代试验型虚海航行器。搭载了三套独立的空间稳定系统，最高航速可达0.3倍光速，在虚海中的理论存活率73%。”
“理论？”
“虚海的危险程度，超出任何数学模型。”谢军坦然道，“实际存活率，取决于船长的运气和实力。”
苏铭没有追问。
他站起身。
“什么时候能出发？”
“飞船在近地轨道船坞，七十二小时内完成最后调试。”谢军也站起，机械义眼重新闪烁，“我会派一名工程师随行。不是监视是保证飞船不出故障。”
“可以。”
苏铭转身，走向门口。
“苏铭。”谢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停住。
“……虚空神殿里，”谢军顿了顿，“如果见到我父亲的残影，告诉他智械新生会，还在等他回来。”
苏铭没有回头。
“如果见得到，”他说，“我会转达。”
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
大夏学府，苍穹战队驻地。
苏铭将决定告知众人时，没有遇到任何反对。
龙擎天咧嘴，拳头捏得骨节爆响：“虚海是吧？行，老子早就想见识见识。”
林清雪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苏铭身侧三步处，翠绿眼眸中写满“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的笃定。
月读银眸微闪，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构建虚海可能遇到的各种精神类威胁的应对预案。
雷冥沉默地点头，周身电弧平稳如常。
林子豪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套这是苏铭第一次带他进入如此危险的区域，他绝不会让苏铭失望。
徐霄则已经在战术终端上列出长长一串物资清单，开始逐一核对。
其他人林炎、石岳、叶灵、陈烈虽有不甘，却也明白虚海之行的危险程度，多一人未必是好事。他们留下，守护后方，同样重要。
“七十二小时后，近地轨道船坞集合。”苏铭扫过在场十一人，“这次不是秘境，是真正的未知领域。做好一切准备。”
七十二小时后，近地轨道，“探索者号”船舱。
飞船内部比外表看起来宽敞得多。主控室、休息舱、修炼室、物资舱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间小型医疗室。
智械派来的工程师，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子，自称“老周”。他没有询问任何关于任务的问题，只是机械地检查着飞船的每一处系统，偶尔在主控屏幕上调出几串苏铭看不懂的数据。
“星门将在三小时后开启。”老周的声音毫无起伏，“坐标已输入。抵达虚海后，飞船会自动切换至虚海航行模式。届时，所有常规通讯将失效，只有紧急信标可以向外发送求救信号成功率约12%。”
“够了。”苏铭道。
三小时后。
“探索者号”穿过那扇悬浮在太阳系边缘的、由智械新生会秘密维持的虚海星门。
舷窗外，景象骤变。
不再是熟悉的星空，而是混沌。
无尽的光影在虚空中扭曲、翻涌，时而如沸腾的海洋，时而如凝固的冰原。没有方向，没有距离，没有任何参照物。偶尔有巨大的、半透明的“生物”从远处游过，其身形之大，足以遮蔽整片视野。
那些是虚空生物。
它们以规则为食，以时空为巢，是虚海中真正的主宰。
“右舷三十度，虚空鲸。”老周的声音依然毫无起伏，“体长估算约三百公里，实力……无法估算，最低也是八阶巅峰。”
龙擎天凑到舷窗前，看着那如同一座移动大陆般的庞然大物，难得地沉默了。
“……这玩意儿，”他喃喃，“一拳能轰死我不？”
“能。”苏铭道。
龙擎天闭嘴了。
苏铭抬起右手，无名指根那道银灰指环微微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