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鼎则以为,其核心之意是,怀疑赵宋王朝毁约,担心将来宋军收复燕地之后,他们得不到原先赵宋王朝曾承诺给与的岁币。
很显然,赵鼎的见解要比陈希真更深刻一些。
江鸿飞说:“赵待制说得对,其核心就是利益问题。我们现在要想办法,利用金人的贪婪,稳住金人,使他们不要打扰我们攻取燕地。目前,契丹已支离破碎,其灭亡已是大势所趋,如果我们能趁机将五代以来,被契丹夺去的汉唐之地全都收复回来,那我们便是民族英雄。”
有了江鸿飞定下的基调,柴进和赵鼎出面,跟乌歇和高庆裔继续赵宋王朝跟金国的谈判,其主要内容就是,争取云地九州,以及平、滦、营三州。
自古以来,草原上的胡虏南下侵略中原王朝,通常只有三条路可以走。
这第一道路就是,从野狐岭、牙狼关(即杀虎口)等地进入云地,再入雁门关,通过河东进入中原腹地。
不过,河东山河表里,关险重重,易守难攻,仅一座雁门关,就挡住了绝大多数胡人南下的脚步。
实际上,有河东又拥有雁门关的赵宋王朝,真不缺云地九州。
因此,收复云地九州,对于赵宋王朝而言,也就是锦上添花,能收复固然好,面子上也好看,要实在是收复不了,对于赵宋王朝而言,也没有什么影响。
这也是,当初赵佶君臣准备联金灭辽收复燕云十六州时,童贯从军事角度出发提出先收复云地,赵佶却不同意,逼着童贯必须先收复燕地的最主要原因。
赵佶打得主意是,燕地必须收复。云地能收复就收复,实在收复不了,就不要了。
而第二条路就是通过居庸关、松亭关、金坡关、古北口等关口进入燕地,或者从倒马关直接进入河北,然后南下。
这条道路的好处是,只要进入到关内,那么就是一马平川的华北平原,几天就能饮马黄河、投鞭长江攻入中原王朝的腹地甚至是国都。
“幽州之地,沃野千里,北限大山,重峦复障,中有五关,居庸可以行大车,通转飨。松亭、金坡、古北口止通人马,不可行车。外有十八小路,尽兔径鸟道,止能通人,不可行马。山之南,地则五谷、百果、良材、美木无所不有。出关来才数十里则童山水浊,皆瘠卤,弥守黄茅、白草,莫知亘极,岂天设此限华夷也。”
从这段话上就不难看出燕地对于中原王朝的重要性,中原王朝如果能够得到燕地,就能将胡虏抵挡在长城以外,而燕地若是在胡虏手上,中原王朝就是胡虏的后花园,他们想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来。
顺便说一句,这第二条路是胡虏南下最长走得道路。
原本,胡虏南下只有这两条道路。
可近年来,随着海岸线下降,人为开发建设,胡虏南下又有了第三个选择。
这第三条道路就是辽西走廊。
辽西走廊,亦称榆关走廊,它位于锦州与榆关之间,东临辽东湾,西依松岭山,西南东北走向,走廊背山面海,丘陵起伏,形势险要,是沟通榆关内外的重要通道,从秦汉开始历来便为兵家征战必经之地。
平、滦、营三州下属的州县便是扼守辽西走廊的军事要地。
另外,辽西走廊上还有天下第一关榆关(也就是山海关)。
如果不收复平、滦、营三州,哪怕中原王朝收复了燕云十六州,其实也无法完全将胡虏挡在关外。
当初,宋金两国搞海上之盟商量联合灭辽的时候,赵佶因为不了解燕云地区的地理形势,只跟金人要了燕地并管州县。
按照字面上的意思,宋金两国灭辽了之后,只有燕地七州归赵宋王朝所有,云地九州和平、滦、营三州都不在赵宋王朝的索要之下。
后来,还是王黼发现了这个问题,赵佶君臣才追着金人的屁股索要云地九州和平、滦、营三州。
此事,在乐和的传信下,江鸿飞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其实不只江鸿飞,赵宋王朝那边的臣子都知道赵佶犯得这个巨大的错误,只是他们碍于赵佶的脸面,没有人敢议论此事。
为了稳住金人,江鸿飞让柴进和赵鼎顺着这个方向继续跟金人索要云地九州和平滦营三州,至于岁币的事,多少都可以,反正,这是赵宋王朝答应的,跟他江鸿飞有什么关系,他江鸿飞也从来都没打算给。
柴进和赵鼎跟乌歇和高庆裔谈过之后,赵鼎说:“乌歇没见过甚么世面,很好对付。高庆裔是渤海人,他对我汉人文化及大宋很熟悉,也很精明,与赵良嗣算是老相识,前年春天,赵良嗣与金主在辽国上京谈判时,他在身边担任翻译,非常难缠。”
江鸿飞想了想说:“那就将高庆裔扣下,再派人跟乌歇去奉圣州面见完颜阿骨打。”
一旁的柴进听言,主动请缨:“还是我去罢。”
江鸿飞提醒柴进:“此事很危险,一旦金人知晓我与赵宋的真实关系,你可能就会有性命之忧。”
柴进洒脱一笑:“小弟这命皆是哥哥救下的,为哥哥,为天下,小弟何惜一死?”
江鸿飞还想再劝,柴进却道:“哥哥无须多言,只要教燕青同我一道前往即可。”
燕青听言,也不含糊,直截了当地说:“小人愿往!”
梁山好汉也都很清楚,如今他们可不再是从前的小打小闹了,而是真的在建功立业。
这种情况下,那有仕途之心的人,又怎么能不拼?
像杨志,像陈希真,又像柴进,都是如此。
定好计策了之后,江鸿飞随便找了个借口将高庆裔给扣下了,让柴进和燕青跟随乌歇去了奉圣州……
柴进、燕青他们前脚刚离开,欧阳侍郎后脚便领了辽国敕旨,带了许多礼物马匹,来到了雄州。
刘慧娘得知此事了之后,断言:“此人多是代表耶律淳来招安我们的。”
陈希真不屑道:“耶律淳也配招安我水泊梁山?”
真不怪陈希真狂妄。
论地盘,江鸿飞如今的地盘可比只有六州之地的耶律淳大多了。
论兵马,江鸿飞五六十万人马总归是有的,而耶律淳多说也就五六万人马。
就是耶律淳这个北辽的皇帝,都是篡了耶律延禧的,关键耶律延禧如今还没死,所以,现如今,耶律淳这个北辽的皇帝,除了北辽的这些人,没有任何人承认。
就这样的北辽小政权,还妄想要招安江鸿飞,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江鸿飞向众人问计:“似此如之奈何?”
李纲道:“视情况而定即可。”
江鸿飞点点头,让人将那欧阳侍郎带来。
欧阳侍郎来到厅上。
叙礼罢,分宾主而坐。
江鸿飞问:“侍郎来我这何干?”
欧阳侍郎道:“有件小事,上达钧听,乞屏左右。”
江鸿飞只留下高梁、陈希真、杜和卢俊义,将其余人等喝退。
欧阳侍郎见此,也没有再强求,而是直接欠身对江鸿飞说:
“我大辽国久闻江寨主大名,争耐山遥水远,无由拜见威颜。又闻寨主在梁山大寨,替天行道,众弟兄同心协力。今日宋朝奸臣们,闭塞贤路,有灵钱投于门下者,便得高官重用,无贿赂投于门下者,总有大功于国,空被沉埋,不得升赏。如此奸党弄权,谗佞侥幸,嫉贤妒能,赏罚不明,以致天下大乱。良民受其涂炭,不得聊生。今寨主统二十万精兵,攻我燕地,受此劳苦,所为不过功名利禄也。
欧某今奉大辽国主令,特遣小官赍敕命一道,封寨主为齐王,辽邦镇国大将军,总领兵马大元帅,赠灵石一提,彩段、名马各百。便要抄录众位头领姓名赴国,照名钦授官爵。
非来诱说寨主,此是我大辽国主久闻寨主盛德,特遣欧某前来预请寨主,招安众将,同意归降。”
见耶律淳真是派人来招安自己的,江鸿飞不禁在心中摇头:“事已至此,耶律淳竟还想招安我,可笑!”
搞明白,耶律淳的打算了之后,江鸿飞直截了当地让人将欧阳侍郎给带下去了。
耶律淳这次派人前来招安江鸿飞,不仅丝毫都没有打动江鸿飞,还让江鸿飞看出来了耶律淳的心虚和在政治上的天真。
江鸿飞没有任何犹豫,就下令,让孙静去攻取涿州。
孙静领命了之后,指挥右路军迅速向着涿州推进。
最近这段时间,涿州的最高军事统帅常胜军统制郭药师,一直很不安。
燕京不断传出消息说,萧普贤女准备大范围屠杀汉官,这个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这让郭药师心惊肉跳。
这些天,郭药师每天都在密切关注着燕地的动向以及梁山军的动向。
闻听易州高凤降了江鸿飞,郭药师心里不禁为之一动他觉得,这大概也是他唯一可选的道路,他虽然与江鸿飞没有任何往来,对于江鸿飞的事迹也不慎了解,可辽国的形势越来越差,他觉得,是时候给他自己找条后路了。
正当郭药师心里酝酿着是投降江鸿飞还是投降金人的时候,郭药师收到消息,萧干要从燕京来涿州。
这让郭药师大吃一惊:“萧干来我涿州作甚?莫非他是来逮捕我的?”
郭药师赶紧召集张令徽、刘舜仁、甄五臣等心腹爱将,前来商议对策。
郭药师说:“萧干此来,不知是何用意,你们看该如何应对?”
甄五臣说:“萧干来涿州肯定没甚么好事,我觉得他很可能是来执行萧德妃密旨,前来抓捕我们的。”
张令徽说:“以我看,咱们干脆也像易州高凤那样,降江衍献城,既可保命,又可保官,何乐而不为?”
刘舜仁则说:“降江衍还不如降女真人,阿骨打受命开基,七八年间,奄有天下,功德茂盛,振古无前,必是明主。”
众人一齐望着郭药师,等着他做出决定。
郭药师也很犹豫!
要是伐辽的是赵宋王朝,他肯定愿意去投降那个富裕的王朝。
可前来伐辽的却是一伙山贼水寇,虽说这伙贼寇看着也挺不平凡的,但在郭药师看来,确实不如夺取了辽国四京的金人更值得投靠。
就在郭药师等人犹豫不决的时候,有常胜军的斥候来报:“都统,有数万兵马自范村一带向我涿州杀来……”
……
第297章 屠夫李逵
…
梁山军打过来了?!!!
郭药师万万没想到,梁山军行动速度如此之快!
郭药师不禁道:“坏了!”
是坏了。
不用郭药师解释,郭药师的心腹爱将张令徽、刘舜仁、甄五臣等人也明白,郭药师的意思是,他们反应慢了。
如果在梁山军打过来之前,郭药师他们这些人献出涿州,那他们就是献城有功,虽然不如开创先河第一个献出燕地七大州城之一的易州城的高凤他们功劳大,但也至少能保证他们不失如今的官职。
而郭药师他们要是在梁山军大举压境的时候才献城,那就等于是他们畏惧梁山军而选择了投降。
这个性质可就变了。
关键,郭药师他们是武将,要是被江鸿飞看成软弱无能,那他们的仕途和荣华富贵可就到头了。
张令徽不无懊恼地说:“这梁山军的行动怎么如此果断,根本不给我们献城的机会!”
刘舜仁也说:“我们若是在此时献城,定会教他认为我常胜军怕了他梁山军。”
就连甄五臣都说:“若这时献城,只怕会教天下人小觑了我常胜军。”
这些人当中最有野心的还要数郭药师。
郭药师可以主动投降江鸿飞,因为那是他的选择,那是他对自己前途的一种经营。
而被动投降,却是郭药师所不愿意的,因为一旦走上这条路,那么他不免被江鸿飞所看轻,他的仕途可能也全毁了。
试问,一员武将,要是不能带兵打胜仗,那他还有什么用?
所以,郭药师想要跟梁山军真刀实枪地打上一两场,最好能重挫梁山军,展示出来他率领的常胜军的战斗力,到那时,他不论是投江鸿飞,还是去投金人,都有一定的资本,让他可以重新开始,继续追逐功名利禄。
基于此,郭药师说:“兄弟们,若不战而降,我们必被天下人小觑,大家前程尽毁,不如先立威,再商议是献城给齐国公,还是投效女真人,如何?”
郭药师的提议得到了常胜军一众高层的支持。
常胜军的一众高层之所以支持郭药师的想法,那是因为他们对自己的战力有信心,要知道,他们常胜军哪怕是对上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金军,都有一战之力,更何况是软弱的汉人军队?
早在二十天前,郭药师就已经将常胜军集结完毕,驻守于涿州到古城一带。
宋宣和四年五月十一日清晨,郭药师率领全部的常胜军来到了古城,准备跟梁山军一战。
来到战场上,看见栾廷玉和吴麟率领的右路军前军的军容,郭药师的脸上不禁就露出了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