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耶律延禧又授予燕王耶律淳为都元帅,令他前去征讨。耶律淳在辽东招募饥民,组建了一支军队,号称“怨军”,意思是抱怨于女真人的军队。
怨军成立后,接连发生叛乱,特别是去年正月,怨军将领董小丑因为征讨利州不利,发生叛乱而被处死,其手下将领罗青汉等又率军叛乱,攻打锦州。郭药师及时出手,将罗青汉等叛乱分子杀死,立功脱颖而出。
接着,萧干和耶律余睹率军前来平叛,受命彻底解决怨军的叛乱问题。
耶律余睹向萧干建议说:“前年两营叛,劫掠乾州,已从招安。今岁全军复叛,而攻锦州,苟我军不来,城破则数万居民被害。所谓怨军,未能抱怨于金人,而屡怨叛于我家,今若乘其解甲,遣兵掩杀净尽,则永绝后患。”
萧干不同意,说:“亦有忠义为一时胁从者,岂可尽诛杀之?”
萧干对怨军进行了大规模整编,只留下两千人马,编为四营,分别由郭药师、张令徽、刘舜仁、甄五臣四人统领,其余人马分散派遣到各路禁军之中。
从怨军的短暂历史来看,这是一支有着叛变传统的队伍。
耶律淳称帝后,萧干推荐郭药师来燕京担任皇宫殿直,即皇帝侍从官。
后来,耶律淳将怨军改称为常胜军,擢升郭药师为卫上将军、常胜军统制、涿州留守。
从怨军的短暂历史来看,这是一支有着叛变传统的队伍。
因此,郭药师和常胜军归顺水泊梁山后,一直很担心江鸿飞会怀疑他们的忠诚,于是,他们就极力找机会表现自己的忠心。每当说起耶律延禧,他们就立刻改变脸色说:“天祚帝是我们故主,若故主还在,我们岂敢投降国公?因故主已逃亡,而我们又誓不归顺女真,这才向国公投降。”
另外,按照传统,中原汉人的服饰是以右衽为主,游牧民族的服饰是以左衽为主,也正如《后汉书》所载:“羌胡被发左”。按照常理来说,常胜军归水泊梁山后,应该遵守汉人的着衣规范改穿右衽留发,但是常胜军将士却不顾这些,一直批发左衽。
如今郭药师回头想想,可能正是因为他们这些作为,才引起了江鸿飞的猜疑,也就是说,他们完全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细想想也是。
他们常胜军都已经投了江鸿飞,却张嘴效忠耶律延禧闭嘴效忠耶律延禧,这看似是忠心的表现,实际上却可以认为是对旧主耶律延禧“余情未了”,关键耶律延禧如今还没死,万一哪天耶律延禧从夹山复出回来招揽他们常胜军,那么他们常胜军是去响应耶律延禧的召唤,还是继续留在江鸿飞这里效力?
关键,江鸿飞不是软弱的赵佶,哪会惯着常胜军的这些臭毛病?
既然常胜军不全心全意地归附,那江鸿飞宁可花点小钱,一劳永逸地解决常胜军。
基于这些猜测,在见到身穿大珠、璎珞、缝绡、金青纱战袍的江鸿飞后,郭药师急忙在殿下顿首,流涕而言:“微臣在夷虏闻国公,真就像在天上,没想到今天能亲眼见到国公容颜,微臣就是为此而死,亦深以为荣!”
江鸿飞说:“郭将军能够深明大义,率军投我水泊梁山,助我收复燕云十六州,我很欣慰。将军文武双全,本是难得之帅才,可惜常胜军已然不再,唉……不然这样,我再为将军重建一支常胜军?”
郭药师很想答应下来,很想很想很想!
可郭药师却敏锐地感觉到,江鸿飞不信任他,他要是敢选择继续统兵这条路,那他十有八九会步那些被孙静弄死的常胜军将士的后尘。
郭药师很相信他自己的直觉,所以他一咬牙说道:“微臣十七岁统兵,一干三十年,实在是厌倦了统兵,微臣听闻,我梁山军有参谋官,只需出谋划策,非必要时,不必上战场,求国公恩典,微臣想偷得几年闲,做个参谋官。”
江鸿飞深深地看了郭药师一眼,确认道:“你确定要走参谋道路?”
郭药师忙说:“微臣真心实意如此,万望国公成全!”
江鸿飞说:“好罢,既然你想当参谋官,那我就成全你好了。”
郭药师立马谢恩:“谢国公恩典!”
忽然,江鸿飞话题一转,又说:“对了,我还想委托你办件事,可以吗?”
郭药师急忙顿首回答说:“微臣乃夷虏远人,今日蒙天地大恩,誓死效忠于国公,即使蹈汤火,冒白刃,粉身碎骨,心甘情愿。不论何事,微臣必将以必死之心去办理。”
江鸿飞说:“我想捉天祚帝,你若是遇到他,给我把他捉来,让燕山之地的百姓,对他不再抱有幻想,你看怎么样?”
一听这话,郭药师逡巡色变!
郭药师小心措辞试探道:“天祚帝是微臣故主,故主逃亡,臣这才降归国公。国公教臣去干甚么都行,臣都万死不辞,唯独这件事,希望国公交付他人去做。微臣对国公一片忠心,就跟当年微臣对故主也是一片忠心一样。如果对故主有反意,微臣还能拿甚么来忠于……”
说到这里,郭药师只见,江鸿飞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郭药师顿时汗流浃背!
郭药师意识到,他说错话了,他之前猜得没错,江鸿飞要得不是他洁身自好,而是要他只忠于江鸿飞,江鸿飞甚至就差直说:“若是你心里还有旧主,我怎么能用你?”
想明白这些,郭药师连忙改口:“微臣已是参谋,当无机缘遇到天祚帝,若微臣当真遇到天祚帝,那便是天意教微臣与天祚帝如此了断,微臣必将天祚帝捉来,献给国公!”
听郭药师这么说,江鸿飞才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
……
听说涿州也丢了,常胜军投降了江鸿飞,北辽天锡帝耶律淳一口鲜血喷了出去,然后就是一病不起。
这天,卧病在床的耶律淳,忽然看到一些黑色蝙蝠在瑶池殿里飞来飞去。
耶律淳对萧普贤女说:“这青天白日里,怎会有蝙蝠飞进来?它们是从哪飞进来的?快将它们赶出去!”
萧普贤女赶紧叫人在大殿里驱赶蝙蝠。
其实,大殿里根本就没有蝙蝠,这只是耶律淳的幻觉。
萧普贤女觉得,耶律淳的病情越来越重了。
果然,耶律淳一会儿恍惚,一会儿清醒,头脑昏昏沉沉的。
两日后,萧干匆匆来到瑶池殿,小声对耶律淳说:“陛下,臣刚刚获得一个谍报,说湘阴王在夹山聚集了天德、云内、朔、武、应、蔚等地的番汉兵马,号称有五万精锐骑兵,准备八月出夹山,奔南京而来。”
耶律淳大为震惊,他急忙吩咐萧干:“你赶快召集群臣,来这里商议对策。”
北辽的番汉大臣接到通知后,全都陆续来到宫城瑶池殿开会。
望着白发苍苍、精神憔悴、瘦皮包骨、目无神采的耶律淳,北辽的一众大臣既心酸又焦虑。
耶律淳半躺半卧在床上,望着众臣说:“今有谍报说,湘阴王将于八月率五万精锐骑兵出夹山,来南京。你们看该怎么办?”
群臣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后来,还是李处温和萧干主张,实行“迎秦拒湘”的对策。
所谓“秦”,是指耶律延禧的儿子秦王耶律定。
所谓“湘”,是指辽主耶律延禧,因为他已被北辽政府降为湘阴王。
大臣们都同意这个对策。
可南面行营都部署耶律宁却提出异议:“湘阴王若能以残兵夺取燕京,说明其天命未尽,我们又怎能拒之?秦王耶律定是其子,要拒就一起拒,哪有迎其子而拒其父之理?”
李处温一听这话大怒,便要以扰乱军心之罪将耶律宁处死。
耶律淳制止道:“这是忠臣,不能杀啊。湘阴王若来南京,我只有一死,我已无面目与他相见!”
说完,耶律淳嚎啕大哭起来。
哭着哭着,耶律淳突然咳嗽加剧,气喘吁吁,头往后一仰,便又晕厥了过去。
守候在身旁的御医们赶紧上前抢救。
直到第二天上午,耶律淳才悠悠地醒来。
此时,阳光很灿烂,洒满了木格花窗,耶律淳觉今天头脑特别清爽,他让萧普贤女通知李处温前来觐见。
耶律淳当着萧普贤女的面,亲笔给李处温写下一份手札(即委任状),授李处温为番汉马步军都元帅,并嘱咐道:“朕死以后,你们一定要迎立秦王耶律定继位,不可有误。”
李处温含泪答应。
耶律淳挥挥手,让李处温下去罢,然后闭上眼睛,好像睡着了。
其实,耶律淳并没睡,他实在无法入睡。
现在,江鸿飞陈兵数十万于南部边境,还夺取了易、涿二州,女真兵马已至西部奉圣州,山后九州有一半落入其手,而耶律延禧又要率军来燕京。
这三支利箭都要射向燕京,燕京如何能保住?
耶律淳慢慢睁开眼,望着半老徐娘的萧普贤女,忍不住去想:“我死以后,这美人不知便宜谁了,唉~~~!!!”
耶律淳想起十几年前他迎娶萧普贤女时的场景,那时,辽国还没有暴露出其亡国之相,他还不到五十岁,正是一个男人的好时候,意气风发,所以,他不顾与萧普贤女之间有三十岁的巨大年纪差距,将有“辽国第一美人”之称的萧普贤女迎娶回来作了他的继室。
可耶律淳刚将萧普贤女娶回来不久,辽国就开始内乱频发,后来,女真的联盟长乌雅束病故,阿骨打继任联盟长,称都勃极烈,辽金战争很快爆发,接着渤海国贵族后裔高永昌起兵反辽,占领辽东京辽阳府,自称大渤海皇帝,不久建国。
从那以后,耶律淳就像个裱糊匠,对大辽帝国这间四处漏风漏雨的大破屋不断地糊糊补补,期待它能坚持得久一点。
一晃,十来年就这么过去了,他也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耶律淳不是不知道他对不起萧普贤女,为了大辽帝国,他将萧普贤女送到耶律延禧那里,被耶律延禧囚禁多年。
可当时他要是不那么做,大辽帝国那时就会分崩离析。
他是辜负了萧普贤女,可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耶律淳知道萧普贤女性格刚烈,能力极强,野心勃勃,他死以后,北辽多半会落到萧普贤女的手上。
可他已经左右不了这件事了。
关键,他就是打倒萧普贤女,也解决不了大辽帝国目前的困境。
所以还不如让萧普贤女试试。
耶律淳对萧普贤女说:“朕死以后,你要好自为之。我登基称帝之事,恐怕迟早要连累与你。时也?命也?”说完便默默流泪。
李处温见耶律淳病情愈来愈重,急忙派人暗中去通知契丹和奚族诸大臣,说陛下病情危重,请大家速来瑶池殿侍疾。
趁宫中忙乱之际,李处温悄悄离开宫城。他想去关闭燕京城门,将萧干和耶律大石等将领挡在城门之外,然后再派人去雄州联系江鸿飞,让江鸿飞率军前来,那时他便开门迎降。
是的。
李处温想投水泊梁山。
这很正常,因为李处温是汉人,而江鸿飞也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可是,当李处温赶到迎春门时,守门官向他报告说,刚才四军大王已率领三千精锐骑兵急速入城了。
李处温闻讯大惊失色:“萧干率军入城,定是萧德妃安排的!唉,我到底慢了一步!”
李处温知道,萧普贤女与萧干和耶律大石早已连手,他们暗中早已有所布置,但没想到他们行动如此之快。
萧干率兵来到瑶池殿时,耶律淳已经停止了呼吸。
这天是六月二十四日夜。
萧干立即封锁消息,对皇城实行戒严,矫诏群臣前来瑶池殿议事。
北辽的大臣们来到皇城后,只见这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气氛异常紧张。
萧干对北辽的一众磊臣大声宣布:“遵照陛下临终遗嘱,遥立天祚帝之子耶律定为帝,王妃萧氏为皇太后。由于耶律定随父远在夹山,故由萧太后权主军国之事。”
众人唯唯诺诺,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萧普贤女随即改年号为“德兴”,毫不掩饰她的野心……
……
第299章 想当陈平、贾诩的吴用
…
耶律淳死了,萧普贤女以雷霆手段夺取了北辽的军政大权,想要将燕京献给江鸿飞的宰相李处温,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步。
萧普贤女随即上朝,召集文武百官,宣布摄政。
李处温也接到了上朝的通知,可他知道北辽如今的局面已经被萧普贤女所控制,并不愿意接受萧普贤女统治的他,因此在家称病不出,同时让他弟弟李处能联络想要投降水泊梁山的辽臣,让他儿子李赶紧联络燕京的豪杰勇士,以为自保及以备不时之需。
萧普贤女虽然在萧干等人的帮助下宣布摄政,但李处温作为百官之首却没有来参会。
这让萧普贤女有些不安。
而且,李处温是汉官,跟萧普贤女目前最大的敌人江鸿飞同种同源,这让萧普贤女对李处温很不放心。
所以,等北辽的一众大臣离去了之后,萧普贤女对萧干说:“李处温手中有个札子,是先皇写给他的,委任他为番汉马步军都元帅,有这个札子在,你、耶律大石、十一曜大将皆受他所节制,这个札子在他手里很不妥,应该及早收回来。”
萧干说:“太后明日宣李太尉入宫,臣让他将这个札子交出来,绝不能留下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