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郭京和他的六甲正兵,赵宋朝廷也不是没有有识之士怀疑。
比如,孙觌就不信。
有一次,孙觌在都堂遇到了郭京,他主动上前问郭京:“学士院、中书省、后街司有十几人,全都报名参加六甲兵了。他们都是些市井小儿,岂堪战耶?”
郭京回答说:“他们不必拼杀,只需拾取大元军人头即可。”
孙觌又问:“那何人去斩杀大元军,而让他们去拾取大元军人头?”
郭京不答,面色恼怒。
当时,给事中安扶,翰林学士承旨吴开,中书舍人李曾、李擢皆在坐。他们听了孙觌和郭京的对答后,皆相视而叹息。
因为有不少大臣认为郭京是个骗子,如唐恪、孙觌等人。但也有许多大臣认为郭京是个奇才,如王宗、孙傅、何栗等人。
大臣们对郭京看法不一,他们互相攻击,指责对方误国,这让赵桓感到很难办。
想了想,赵桓决定亲自见见郭京,看看郭京到底有没有本事,是否掌握了奇门遁甲之术?
不久之后,赵桓将郭京召进宫中,让郭京展示他的手段。
郭京拿出一只猫、一只老鼠对赵桓说:“臣用猫与鼠,来代替敌我两军,请陛下观之。”
具体就是:
郭京画地作围,开两角为生死道。
郭京先以猫放入生道,老鼠放入死道,老鼠立即为猫所杀。
接着,郭京又将老鼠放入生道,猫放入死道,猫好像就看不见老鼠了。
演练完毕,郭京对赵桓说:“如此用兵,我军入生道,则元贼不能见,可胜也。”
赵桓与他身旁的内侍全都看得目瞪口呆。
从此以后,赵桓对郭京深信不疑,郭京也正式升级成为宋军战胜大元军的秘密武器。
按照道教经典《道藏》的说法:六甲神兵能量巨大,能召风云雷电,能破军寨,能使木牛木马,能使壁上画人走动,能令百草冬月放花,能辟水火刀兵,能破百万之众……
有了赵桓的支持,再加上六甲神兵这么“神奇”,简直跟神仙无异,所以报名者都把天清寺给挤满了。
但郭京却坚持只要七千七百七十七人。
而且,郭京招兵的条件也很不寻常,他不问炼气实力高低,也不问年龄老少,只要出生年命符合六甲就行。
六甲即:甲子、甲寅、甲辰、甲午、甲申、甲戌。
有许多市井小儿与游手好闲之辈,因此摇身一变成为六甲神兵。
有一个名叫薄坚的人,会使用棍棒,平日里经常在街头设场子,靠打把式卖艺为生。郭京招募了他,让他担任教头。
还有一个叫刘无忌的人,是一个卖药道人,经常将身子倒立于泥中,向路人乞钱,属于泼皮无赖,也被郭京招募为六甲神兵,且任命他为统制。
郭京对招兵有他自己的一套标准,而且要求很严格,除了年命要符合六甲外,还需要他亲自看面相,来决定是否招募。
有一个贩卖丝织品的商人前来报名,他自言是强化属性灵根六、变化属性灵根五,还领悟了两门神通,决心上战场杀敌,并当场交上请命书。
薄坚想收这个卖丝品的商人为副将,但郭京不批准。因为郭京见这人面相不祥,并直言不讳地对他说:“公虽才,但下月当死,恐连累众人。”
郭京招募了七千七百七十七个六甲正兵后,令他们全都鬼颜异服,他亲自率领他们耀兵于市。
汴梁城的居民见此,不论贵贱,无不喜跃,皆以为天降神人,佑助赵宋王朝打败大元帝国。
百姓们对郭京也很敬重,一提到他的名字,皆辄以手加额,呼为相公。
然而,有识之士对朝廷热衷于装神弄鬼,感到寒心。
有人对孙傅说:“自古未闻以此成功者。今朝廷或听之,宜少付之兵,待其有尺寸之功,乃稍进任。今委之太过,万一失利,必为朝廷蒙羞。”
孙傅一听这话很生气,说:“郭京乃为时而生,敌中琐微之事,他无所不知。幸亏你与我说这话,若与他人说,则将给你定一个沮师之罪。”
社会上一些像郭京这样掌握一点术数之类的人,见郭京如此耀武耀威,便都开始仿效起来。
有一个还俗僧,名叫傅政临,人们称呼他傅先生,他向朝廷献策,说有办法制敌,也想招募胜兵,赵宋朝廷同意。
还有一些商贾伎术之人,如卖药的刘朱杰等,也皆声称懂得军事,有退敌之策,希望能拉起队伍。赵宋朝廷皆同意,让他们各自招兵买马。
于是,汴梁城里便掀起一股招兵热潮。
这些队伍名称各异,有的称为六丁力士,有的称为北斗神兵,有的称为天官大将。
四月十九这天,张叔夜领兵到达汴梁城下。
此时,虽然许贯忠已经率领三万骑兵到了汴梁城下,并派游骑在城下游荡,但大元军的主力其实还没有到。
张叔夜见到赵桓后,便建议说:“敌锋甚锐,希望陛下效仿唐明皇避安禄山,暂去邓州,再想方设法去长安,举全国之兵抗元,臣愿以死护卫陛下杀出重围。”
应该说,劝赵桓前去陕西的大臣都是头脑清醒的人,如种师道、唐恪、孙觌等。张叔夜的头脑也很清醒,一见面就向赵桓提出这个建议。
可是,以何栗为代表的主战派大臣强烈反对迁都。
另一方面,赵桓也怀有一种侥幸和幻想心理。他希望,大元军打不进有上百万军民守卫的汴梁城;他所幻想的是,赵构、张邦昌、王云、耿南仲、聂昌、李若水、冯等人去大元军和谈成功,大元军很快就会停止进军,班师回国。或者不久之后,勤王大军从四面八方云集而来,与大元军形成对峙。
四月二十一日,江鸿飞亲率二十几万大军,来到了汴梁城下。
江鸿飞将自己的行宫及中军大帐设在了汴梁城西南郊区的青城。
这里有赵宋王朝的皇帝举行郊祭的斋宫。
随后,大元军的主力逐渐散开,在汴梁城四壁分别设置若干军寨,将汴梁城团团包围起来。
宋军将士站在汴梁城上往下一看,城下密密麻麻地全都是军营和大元军的精锐人马。
对此,守城的军民,看在眼里,怕在心里……
……
第353章 赵宋末路
…
青城,斋宫。
被刘慧娘、贾夫人、陈丽卿、花宝燕、扈三娘、琼英、宿金娘、庞秋霞、梁红玉、晏贞姑、徐青娘、汪恭人、耶律答里孛等女围在中间的江鸿飞,将宋臣张邦昌、耿南仲、聂昌、李若水、冯等人叫了过来。
看着江鸿飞不仅左拥右抱,身边还有五百环肥燕瘦的女亲卫守护,张邦昌等人心想:“这大元皇帝得多好女色啊,这个场合,他身边竟然还如此多的莺莺燕燕?”
其实,张邦昌等人完全没想过,是因为江鸿飞根本就不重视他们,所以才会以这样的姿态宴请他们。
而赵桓勤俭节约,不好女色,怎么看都比好色如命的江鸿飞像明君。
“可为何大元能将我大宋逼到这般地步?”
张邦昌等人很费解!
此时,江鸿飞不仅被一大堆女人众星捧月,围在中间,还在洗脚。
庞秋霞和汪恭人正一左一右伺候江鸿飞洗脚。
江鸿飞一边吃着徐青娘喂给自己的葡萄、一边说:“有甚好议?盖因你朝屡次失信也,朕才亲率大军南下伐宋。今朕既已率军南渡,且已到汴梁城下,便非你几个来随便说几句,再炒一遍割让河北、河东、山东给我朝,朕便会撤军的。”
聂昌说:“我朝皇帝仁圣,未尝失信于天下。只因前线军民不同意割地,我朝不想误两国,才屡次遣使求和。”
江鸿飞将葡萄皮吐在宿金娘抱着的果盘中,然后淡淡地说:“你我两朝早已签署和约,大河以北皆是我朝疆土,可你朝却多次派兵渡过大河骚扰我朝疆土,现今姚古、种师中仍在攻打河东及河北,你还敢言,你朝皇帝未尝失信于天下,不敢废和议?”
聂昌顿时哑口无言。
见张邦昌等人唯唯诺诺不敢言,江鸿飞主动说起:“你朝若还想议和,便教你朝皇帝出城来与朕会盟,朕与他面对面地谈,不然便不要谈了。”
张邦昌恭敬地说:“伯侄之国,义均骨肉。与陛下相见,固然无害,但事体不顺,难以家喻户晓。京城人见贵朝大军已逼近城下,岂容皇上车驾出郊?陛下自北而来,只欲彼此不失信也。然而,若答应陛下,却为士庶居民遮拥不放,车驾无法出城,岂不又失信于陛下?如此则更不安矣。”
江鸿飞看向张邦昌,笑骂道:“滑头。”
从江鸿飞对张邦昌的态度上,不难看出,江鸿飞并不讨厌张邦昌。
这主要缘于历史上张邦昌的所作所为。
历史上的靖康之耻发生后,金人扶持张邦昌建立了三十三天的伪楚政权。
从正统儒家纲常伦理的角度来看,张邦昌确实失节了。
可这不能说,张邦昌就是一个奸臣。
是。
张邦昌不仅僭越了,还是一个主和派。
可主和派并不意味着就是奸臣。
有人可能认为主和派就是屈辱的,就是卖国的,但其实主和派和投降派并不一样。
要知道,古代一旦遇到伤筋动骨的大战,朝堂之上往往都会分为主战派和主和派。
主战派就不多说了,大多数主战派都是以国家前途、利益为出发点的。
而主和派却往往又会分化出主和派和投降派。
主和派虽然主和,但他们多动机单纯,也是以国家前途、利益为出发点,结合实际形势,或尽量争取以最小的代价换取和平的,或主张以一场胜利的战争,以战迫和。他们与主战派一样都是爱国的,只是在国家对敌政策上,持有不同观点而已。
比如种师道,他就是这样以战迫和的主和派。
再比如历史上的赵鼎,也是这样以战迫和的主和派。
而投降派,则并不为国家利益、天下苍生考虑,只是纯粹的投敌卖国。这类人善于伪装,极为聪明,为了个人利益得失,不惜牺牲国家、民族的利益,乃至于迫害忠良。比如秦桧,他就是典型的投降派,为了权力,他主动投降,甚至不惜加害主战派的岳飞,也加害主和派的赵鼎。
张邦昌虽然是主和派,但却不是投降派。
当靖康之耻发生后,金人只是攻破了汴梁城,掳走了赵佶、赵桓、赵宋王朝的皇室和宗室以及大量的财富和女人,并没有吞下整个赵宋王朝的战略眼光,当然他们也没有这个实力。
金人当时的想法很简单,找个代言人来管理他们已经得到的地方,以后让这个听话的代言人年年上贡就行。
本来赵宋王朝的一众大臣提议赵氏皇族来做这个傀儡皇帝,但是金人不同意,最后赵宋王朝的大臣们便推举本来就是和金人议和的张邦昌。
张邦昌一开始也死活不同意,他用装病、绝食、自杀等方式来反抗当这个傀儡皇帝,因为他知道一旦做了这个“皇帝”意味着什么。
金人看好好说没用,便威胁要屠城,就这样张邦昌在金人的威逼利诱和朝臣们苦苦劝说下即位了。
张邦昌上位之后,不去紫宸殿和垂拱殿办公,而是选择一处偏殿,办公桌也不是皇帝的坐北朝南,而是坐东朝西。
张邦昌在和朝臣商议事情的时候,不让他们行跪拜礼,自称“予”而不是皇帝才用的“朕”。发布什么政令下去也不叫“圣旨”,而是“手书”。对于拍马屁讨好他的大臣,他也是严词拒绝的,并声明自己是赵宋的臣子。
后来,张邦昌还利用这个“皇帝”的身份救了大量赵宋王朝的大臣,为南宋留下了火种。
等到赵佶、赵桓北上时,张邦昌还跪送他们。
这些细节无不说明了张邦昌不敢轻越君臣本份,始终和其他大臣以同僚的关系相处。
金人走后第二天,张邦昌马上联系赵构,还迎宋哲宗废后孟皇后入宫垂帘听政。
即使王时雍、徐秉哲等人警告张邦昌将来可能会被清算,他也依然这么做了!
张邦昌甚至在手书中阐明了:“所以勉循金人推戴者,欲权宜一时以纾国难也,敢有他乎?”
最后,赵构还是清算了张邦昌,但是杀张邦昌的理由,并不是说他通敌叛国,更不是说他僭越为帝。而是以“私通宋帝妃嫔,语斥乘舆”这样的理由杀的他。
由此不难看出,至少在忠与不忠这一块上,赵构是挑不出来张邦昌的毛病的!
这些都说明了,说张邦昌名节有亏、骨气不足可以,但说他是奸臣、叛臣、卖国贼,确实是冤枉他了。
反正,江鸿飞的臣子要是能做到张邦昌这种程度,江鸿飞就知足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江鸿飞对张邦昌青眼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