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战派反对迁都,特别反对迁都到长江下游的建康或其他地方去。因为,那是借迁都之名而实行逃跑,是不但会更招致大元军的深入追逼,而且会要瓦解自己的士气的。所以,他们认为,还都应天府,最为上策。
但是应天府离大元帝国控制的中原太近了,把应天府作为首都的事,是赵构、黄、汪君臣所绝对不敢设想的。
他们正是一心想逃往建康,希望偏安在那里,既能躲开大元军,还可尽情享受东南地区的繁华景物。
所以,赵构、黄、汪君臣,不顾宗泽等主战派的人的反对,把新建的宋政权迁往扬州。
而宗泽在应天留守任上,修造了大量的防御工事,招集了大量的兵将之后,就接连不断地向赵构上书,请他“回銮”到应天府,不要作迁都东南的打算。
尽管赵构不予理睬,终究把宋廷从归德迁往扬州,并准备再从扬州渡江南迁,宗泽却依然把一封封奏章送往扬州,坚持要赵构“回銮”应天府。
短短一年多时间,宗泽吁请赵构“回銮”的奏章共有二十四封。
却不料结果适得其反,赵构、黄、汪君臣在最初还用准备回銮等类的假话来敷衍他,到后来,干脆就不予理睬了。
宗泽已是快七十岁的老人,在呐喊得声嘶力竭而仍不见转机之后,他的报国热忱都变为忧国郁闷。他忧愤成疾,疽发于背。当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快要终结时,便召集部将们,要他们坚持不懈地致力于光复旧物的大业。他还朗诵着杜甫赞颂诸葛亮的“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的诗句,借以表明自己是赍志以殁的。
大元洪武三年一月一日,宗泽终止了他的战斗的晚年。然而伴随他最后的呼吸,他还连声高呼“过河!”的口号,而无一言涉及私事。
宗泽死后,接替他做开封留守的,是杜充。
杜充是一个暴躁、苛酷、刚愎,喜欢残杀的人。在他和宗泽之间,几乎找不出什么共同点来。单就他们在应天留守任上的作风和作为来说,二人间的区别就极大:宗泽,威望高,号召力大,能把散在各地的各种武装力量都聚拢到应天府,把他们组织编练为抗拒大元军、保卫南宋小朝廷的部队;杜充呢,缺少威望,既毫无忠勇气概,遇事也没有足够的机智,到任之后,越来越不孚众望,前此经宗泽收编集结来的部队,大部分又都逃散;那些虽未前来应天府,而自愿接受宗泽的号令和节制的,如没牛角杨进,便据地自雄,原本在前线抵御大元军的李成,直接就投降了大元帝国。
见最麻烦的宗泽死了,在请示过江鸿飞了之后,许贯忠立即组织兵马南下,攻取江淮地区。
担任着应天留守的杜充,见大元军打过来了,又见部将们这样分崩离析,实力很明显地日益减弱,没有胆量在如此险恶的局势中撑持下去。
于是,杜充便以前往扬州参加勤王义军为借口,擅自把应天留守的责任交付给程昌寓,带领十几万宋军渡淮南下了。
未几,应天府就被大元军给攻占了。
大元军继续南下。
南宋小朝廷在江淮地区的人马,见此,跑得跑,降得降。
被赵构选作行都的扬州城,很快就处在大元军的严重威胁之下。
因为赵构停留在扬州,大量不愿意投降大元帝国的达官贵胄、豪门大户仕绅望族涌进扬州城中。
听到大元军打破南京城已经南下的消息之后,扬州城内居民立即惶恐起来。
御史中丞张浚向赵构建议,要他赶快渡江南下。
黄潜善和汪伯彦却留恋于扬州的繁华、热闹,舍不得立即离开。他们还幻想着大元军或可幸而不来,因而向赵构建议说,再在扬州稍停若干时日,待听取战报如何后再作决定。并严厉禁止官、民谈论前线情况,严厉禁止官、民搬家避难。
赵构和黄、汪等人这时所倚靠的武装力量,是刘光世的部队。他们派刘光世带领万余人马到淮水上堵截敌人。
刘光世却全然没有杀敌致忾的勇气,不敢奋勇当先,这大大影响了他整个部队的士气。
以致,还没有抵达淮水南岸,还没有看见大元军的影子,这支部队就已全部溃散。
大元军因此得以顺利渡过淮水,攻占天长,和扬州的距离已近在咫尺了。
很快,前方军事情况极端吃紧,宦官在深夜中去向赵构告急,赵构惊惶失措,来不及再召集大臣会商,便立即穿上戎装,骑马出城,先自逃命。跟随在他身边的,只有御营都统制王渊、宦官康履等五六人,侍卫兵也只寥寥几名,大家打着马拼命奔跑。
黄潜善和汪伯彦对于大元军逼近扬州的消息没有及时听到,他们对于前来探听战讯的人,还用“不必担心”一类话头去支吾。
突然,有人来说“皇帝已经跑了”,两人这才急忙骑马追去。
扬州全城住户的行止,本是惟赵构之马首是瞻的,及知赵构已经仓皇逃遁,全城立即陷入混乱之中,人人争先出城逃命,人仰马翻,各街上躺满了被践踏而死的尸体,墙壁和树木上到处贴满了找人的帖子。拥挤在大江北岸,争欲南渡而找不到船只的,还有十多万口。因奔迸蹂践而死,以及争渡坠江而死的,成千累万。
流亡小朝廷的文书案牍,府库所积金银绢帛,官员、豪绅、富户和富商大贾们的金银财宝细软诸物,大部分本已封装妥当,装入几千只船舶当中,停泊在从扬州到瓜洲的运河里,连亘四五十里,准备在紧急时顺流而下。却不料恰在急需运行之时,水量甚小,潮不应闸,公私船舶一齐胶着在泥淖之中,除了在纷扰中因兵火而化为灰烬的以外,全部变为大元军的战利品。
更有甚者,这些逃跑的南宋小朝廷的大臣和宋军将士不但不先保护民众,反而乱刀乱棍砍杀拥堵的民众,以便清出道路自己先跑。
民众群情激愤,对赵构和南宋小朝廷越发地失望。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赵构和南宋小朝廷的一众高层全都跑了,宋军因彻底失去了指挥系统,而变得更加不堪一击,进而一溃千里。
林冲、史进、唐斌、杨志、花荣、栾廷玉、孙立、索超、关胜、徐宁、縻、秦明、张清等将咬着南宋小朝廷就不放,对赵构君臣步步紧逼,穷追不舍,可以说是一点活路都不给赵构他们留。
赵构怕了,他在逃跑的途中,不断给江鸿飞上书求和,不,应该说是求放过。
眼见性命不稳,赵构也顾不上脸面了。
在给江鸿飞的求饶信中,赵构再也不敢称呼他自己为赵宋王朝的皇帝了,而是称呼他自己为宋康王,同时尊称江鸿飞为大元皇帝陛下,信写得也是十分恳切。
“古之有国家而迫于危亡者,不过守与奔耳……今以守则无人,以奔则无地。”
“故前者连奉书,愿削去旧号……是天地之间,皆大元之国,且尊无二上,亦何必劳师远涉而后快哉?”
“仗望皇帝陛下,恢宏远之图,念孤危之国,回师偃甲,赐以余年。”
“……”
毫不夸张地说,为了活命,赵构还真是能屈能伸。
让人意外的是,将南宋小朝廷赶到长江以南了之后,江鸿飞还真在考虑,要不要先放过赵构?
别误会。
江鸿飞动了放过赵构的念头,当然不是因为赵构的求饶,也不是因为赵构的母亲卖力地伺候江鸿飞后为赵构求情。
这么说吧。
江鸿飞不可能因为赵构说几句软话,或者一个女人说什么,就放弃大一统。
江鸿飞如果真这么昏庸,大元帝国的一众大臣也不可能同意。
江鸿飞君臣之所以想暂时放过赵构,不,是暂时放过残宋势力,是有别的原因:
一是,赵构这个人懦弱、不思进取,一心偏安,不想光复故土,在南宋小朝廷打败方腊的永乐朝之前,应该不会来挑衅大元帝国。
二乃,近来金国、西夏、楚国都在跟大元帝国开战,大元帝国还在箕地打灭国之战,甚至还准备灭掉日本王朝,可以说是四处树敌,这不是一件好事,得尽快结束一些战争,而这其中最容易结束的战争就是南宋小朝廷这里。
三者,江南地区,可不只有宋军,还有方腊的永乐朝的上百万大军,就是宋军,还分为以赵构为首的大元帅府军以及童贯手下的平南军,要是将大元帝国在东南的军队算上,那里就有三支军事力量,在这样复杂的地方,南宋小朝廷短时间内肯定不可能成气候。
四则,江淮地区的宋军被击溃了之后,大量宋军沦为寇匪,或聚啸山林,或占据一水域,打家劫舍,拦截过往商队,甚至攻城掠地,江淮地区的民众饱受其害,不得不除。
还有,两淮地区连年天灾人祸,生活在这里的百姓苦不堪言,甚至就连中原地区的百姓也是刚刚才从战火中走出来,可以说,民力已乏,需要休养生息。
最重要的是,江鸿飞君臣商量过后,觉得,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目前,金国、西夏、楚国都在骚扰大元帝国。
江鸿飞君臣考虑,必须得干掉一个。
这样大元帝国的压力才能减轻。
而江鸿飞君臣考虑,金国在东北平原上,实力又强大,不是那么容易消灭的;西夏有横山拦着,全民皆兵,也不是那么容易消灭的。只有楚国,虽然也自称一国,占的地盘还不小,但实际上就是一个割据政权,而且因为王庆骄奢淫逸、横征暴敛,其治下的民众怨声载道,实属外强中干。还有,楚国威胁到了陕西六路,还威胁到了洛阳一带,危害不小。关键,攘外必先安内。
所以,江鸿飞君臣定下“先伐王庆,再伐南宋小朝廷”的战略战策……
……
第384章 曾经的结义兄弟
…
光阴荏苒,光阴似箭。
转眼间,江鸿飞和王庆结义已经过去了十年。
这十年,王庆因缘际会,越弄越大。到后来赵宋王朝调来将士,非贿蔡京、童贯,即赂杨戬、高俅,他每得了贿赂,那管甚么庸懦。那将士费了本钱,弄得权柄上手,姿意剥军粮,杀良冒功,纵兵掳掠,骚扰地方,反将赤子迫逼从贼。自此其势渐大,纵兵南下。一总被他占了八座军州、八十六县。自称“楚王”。于南丰城中,建造宝殿,内苑,宫阙,僭号改元;也学宋室,设文武职台,省院官僚,内相外将。割据一方。不失为是一个豪杰。
而江鸿飞更厉害,先后灭掉大辽王朝、田虎、赵宋王朝、高丽王朝,大败金国,震慑西夏,登基称帝,独霸一方,手下文臣武将数万,兵马上百万,天下无敌。
这样的两个人,要是联手,天下何人能敌?
事实上,江鸿飞多次招降王庆,许诺,只要王庆肯带手下来投奔,封他来并肩王,赏赐大屋千间、灵钱五百万、美婢千人。
可王庆,宁为鸡首,不为凤尾,就想割据一方,逍遥快活,不愿意臣服江鸿飞。
为此,王庆不惜跟南宋小朝廷、金国、西夏联合,一块骚扰大元军。
王庆满以为,江鸿飞的大元帝国虽强,但也应该架不住他们四家联合。
不想,四家才联合没多久,他们四家中实力最强大的金国就吃了一场大败仗,第二大的西夏跟大元军在横山地区反复拉锯战,南宋小朝廷更是让大元军给赶到了长江以南。
王庆一伙感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妙。
军师都丞相李助劝王庆:“大王不听我言,非要联合北狄、西戎、残宋与大元皇帝为敌,今我四家联合,亦难敌大元,其他三家皆偃旗息鼓,我大楚恐首当其冲,大难临头矣。”
这些年,酒色已经掏空了王庆的身体,让他纵欲过度、眼窝深陷,不复当年的俊朗。
但王庆到底是一方豪杰,气度还是未失的。
王庆笑道:“他人不知,军师还能不知?寡人之所以敢挑衅寡人那义兄,那是因为寡人有后手,有这后手,何惧之有?”
王庆说的这个后手是童贯。
当年,王庆跟童贯之弟童贳之女,杨戡的外孙,童贯抚养为己女,许配蔡攸之子,却是蔡京的孙儿媳妇的娇秀通奸。
过了三月,正是乐极生悲。王庆一日得烂醉如泥,在本府正排军张斌面前,露出马脚,遂将此事张扬开去,不免吹在童贯耳朵里。童贯大怒,密使人吩咐了府尹,寻罪过摆拨他,将他刺配远恶军州,以灭其迹,后他被断了二十脊杖,唤个文墨匠,刺了面颊,量地方远近,该配西京管下陕州牢城。
这才有了后来,段家庄重招新女婿,房山寨双并旧强人,楚王王庆的诞生。
从这方面来说,王庆跟童贯可以说是有仇。
但话又说回来,此事是王庆偷童贯的养女,破坏蔡、童、杨三家的联姻在先,这才有了童贯对王庆的报复在后,认真说起来,完全就是王庆自找的。
关键,王庆因祸得福,割据一方,成了四大寇之一,享受了十年豪强生活。
更为关键的是,赵宋王朝亡了,可童贯手上还有几十万能征善战的平南军精锐。
再看,当初童贯想要联姻的蔡家和杨家。
前者已经彻底投降了大元帝国,成了童贯的敌人。
后者更是早已没落,家破人亡。
而王庆则是割据一方的楚王。
关键,童贯占据的江南和王庆占据的八座军州、八十六县还挨着,甚至是背靠背。
童贯和王庆成了天然盟友。
于是,童贯便费劲罢力地将他的养女娇秀找来,嫁给王庆做妃子,两人悄悄地完成了联姻。
因为童贯还是宋臣,跟王庆这个已经建元改制的大寇联姻不好,双方才没有声张这段亲密的关系。
王庆认为,有童贯以及他的那几十万平南军精锐在,就算江鸿飞拿他开刀,他也不怕。他就不信,他手上这五六十万大军,再加上童贯手上的五六十万精锐,挡不住江鸿飞攻打。
李助悠悠地说:“田虎、大宋哪个没有上百万大军,哪个又禁住他攻打了,大王太小觑大元皇帝了。”
王庆不以为然地一笑。
见此,李助在心中叹了口气,然后默默地离开了……
……
公平地说,赵构不抵抗,一心逃命,其实也有他自己的理由。
首先,赵构的能力不行,无法在短时间内彻底整合北宋王朝留下的巨大资源力挽狂澜,这肯定是没跑了。
其次,赵构很担心,他的皇位来路不正,他甚至将那些宋军将士听调不听宣都归纳到他的皇位来路不正上。
偏偏,主战派的口号还是迎回二圣。
这赵构怎么可能听主战派的,他当然得向着维护自己统治地位的主和派了。
再次,老实说,赵构跟赵佶、赵桓以及他的族人没有多少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