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余睹告诉自己,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任何冲动都将是致命的。
正当耶律余睹在心中盘算着如何与宇文虚中周旋时,下人的通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禀报都监,宇文国师求见。”
耶律余睹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金刀,那陌生的触感瞬间将他拉回现实。
耶律余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不安,对高永盛说道:“先生,请随我一同会会这位宇文国师。”
耶律余睹整了整衣襟,大步流星地走出府邸,亲自迎接宇文虚中。
远远望去,宇文虚中一脸平和,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耶律余睹心中的风起云涌。
耶律余睹强挤出一抹笑容,迎上前去,言语间充满了刻意的热情与恭维:“国师真是好酒量,余睹自愧不如。”
同时,耶律余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宇文虚中的腰间,却失望地发现那里空空如也,并无他的金刀的踪迹。
宇文虚中仿佛看穿了耶律余睹的心思,轻笑一声道:“都监谬赞了,实不相瞒,昨日与都监共饮之时,我事先服用了解酒之药,酒后又以指探喉,将酒水尽数吐出。若非如此,今日又怎能精神饱满地站在都监面前呢?”
宇文虚中的坦诚让耶律余睹一时语塞,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白地承认自己的算计。
然而,事已至此,耶律余睹只能硬着头皮,邀请宇文虚中进入密室详谈。
宇文虚中毫无惧色,随耶律余睹和高永盛一同踏入密室。
密室之内,耶律余睹屏退左右,只留下高永盛和宇文虚中二人。
进入密室之后,宇文虚中便悠然自得地品鉴着墙上的几幅墨宝,那份从容与自信,仿佛整间密室乃至周遭的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耶律余睹与高永盛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随后,耶律余睹再次开口,话语中带着几分试探:“敢问国师,小可亲兵合董恰此刻身在何处?”
耶律余睹心中暗自期待,宇文虚中会以一种不屑或嘲讽的态度回应,诸如:“你的亲兵行踪,何须问我?”
然而,宇文虚中的回答直接打破耶律余睹的所有幻想:“我派他给令公子送信去了。”
此言一出,耶律余睹的胸膛立时就因愤怒与不甘而剧烈起伏!
片刻后,耶律余睹猛然睁开眼,眼中闪烁着凛冽的杀机。“宇文国师,我自问未曾得罪于您,为何您要如此设计陷害于我?”
耶律余睹的声音冷若寒冰,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
面对耶律余睹的质问,宇文虚中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微笑以对,赞道:“看来都监大人尚未完全丧失斗志,这实在是难能可贵。”
耶律余睹紧握手中新得的金刀,刀光在昏暗的密室内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若国师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今日此地,便是国师的葬身之所!”
耶律余睹的语气决绝,杀意已决,甚至他火红的灵气,已经不受控制地从身上弥漫开来。
然而,宇文虚中依旧保持着那份从容不迫,甚至带有一丝挑衅:“都监大人请便,若宇文虚中在此皱一下眉头,便是对我大元皇帝陛下信任的辜负。”
宇文虚中此言一出,耶律余睹心中怒火更盛,但他也清楚地知道,一旦动手,后果将不堪设想。
更重要的是,宇文虚中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个关键信息他是大元帝国的人。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耶律余睹不禁重新审视起眼前的局势。
耶律余睹猛然意识到,他与宇文虚中之间并无私怨,那么宇文虚中为何要加害于他?
一个念头在耶律余睹脑海中闪过:“他要策反我?!”
想明白这些,耶律余睹缓缓松开握刀的手,语气也变得恭敬起来:“国师在为大元效力?”
宇文虚中笑道:“然也。”
得到宇文虚中的确认后,耶律余睹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接着,耶律余睹就跟变色龙一般,他猛地一拍大腿,语气中略带埋怨:“若国师早些告知真相,我们又何必走到今日这一步?我耶律余睹定会亲自上门拜访,主动投靠大元!”
接下来,耶律余睹开始向宇文虚中倾诉自己的遭遇。他提到女真人的狡诈与多疑,从他投靠金国的那一天起,就始终生活在怀疑与监视之中。他的家人被扣为人质,他的一举一动都受到严密的监控。即便他率领契丹将领屡建奇功,也依然难以逃脱女真人的猜忌与陷害。他不得不将兵权交给儿子耶律昂哥,自己则以身家性命为质,才勉强保住了一条性命。
耶律余睹曾是大金国的元帅右都监,与完颜昌并驾齐驱,地位显赫。
然而,这份荣耀背后却是无尽的猜忌与压迫。
耶律余睹深知自己已经被女真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因此,他不得不收起锋芒,夹起尾巴做人。
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有过逃离金国、投靠大元的念头。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没机会。
如今,当耶律余睹得知宇文虚中的真实身份后,他虽然是被逼无奈,但也看到了一丝希望。
所以,耶律余睹开始向宇文虚中详述自己的苦衷,表明他想投靠大元帝国、远离金国的压迫与猜忌……
在耶律余睹的言辞之中,宇文虚中仅取信其半。他深知耶律余睹心中或许早已萌生投奔大元帝国的念头,毕竟,在金国的重重困境之下,耶律余睹的处境犹如困兽犹斗。
而江鸿飞以宽仁、知人善任著称,对耶律余睹这样的非耶律延禧一派的辽人一视同仁。
因此,耶律余睹心生投降大元帝国之意,实属情理之中。
搞定了耶律余睹之后,宇文虚中说出他的计划。
其核心便是将耶律余睹一家安全护送至金国泰州。
宇文虚中建议耶律余睹一到泰州,便立即联络其旧部契丹军与汉儿军中的老战友,内外夹击,配合大元帝国共谋金国之覆灭。
面对这走投无路的境地,耶律余睹别无选择,只能依计行事。
在宇文虚中的周密安排下,耶律余睹一家悄然离开了会宁府,未惊起一丝波澜。
然而,脱险之后,耶律余睹心中却泛起了涟漪。他犹豫是否应继续受制于宇文虚中的布局,但这份犹豫很快便被现实击碎。
当耶律余睹携家带口逃至东北路招讨司统军萧五六处时,耶律昂哥叛金投元、助元军攻克锦州的消息如晴天霹雳般传来,彻底斩断了他的退路。
耶律余睹与萧五六被逼至绝境,只得揭竿而起,誓要一雪前耻。他们不仅屠杀了东北路的所有女真人,还号召金国境内的所有原辽人起义,响应大元帝国的伐金之战,誓要与女真人清算旧账。
多年来,女真人的暴行早已让契丹人和汉儿忍无可忍,他们的亲人惨遭杀害,祖坟被掘,财物、妻儿被夺,心中怒火早已燎原。
如今,耶律余睹的一声号召,加之大元帝国的强势介入,使得契丹人和汉儿纷纷响应,起义之火迅速蔓延至金国各地。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内乱,金国高层却显得手足无措。
他们非但没有采取措施安抚占人口多数的契丹人和汉儿,反而下令金军对可能参与叛乱的契丹人、汉儿进行残酷屠杀。
这一举动无疑加剧了民族矛盾,使得更多原本无意叛乱的辽人在绝望中选择了反抗。
结果,大量辽人要么逃离金国,投奔大元帝国的怀抱;要么加入到耶律余睹和萧五六的叛军之中,共同对抗金国的暴政。
耶律余睹与萧五六所率领的契丹军、汉儿军势如破竹,迅速占领了金国的东北招讨司,并以此为据点向南扩张至鸭绿江、长白山一带,北至黑龙江,东至日本海。
这一连串的胜利不仅得益于他们的英勇善战,更得益于金国高层的战略失误。
由于对契丹军和汉儿军的不信任,金国高层不断将他们迁往女真腹地,使得这一地区成为了反抗力量的温床。
而就在此时,金国高层内部的矛盾也达到了顶点。
盘锦的失守和耶律余睹的反叛让金国高层分裂为主战派和主和派两大阵营。
他们一边调兵遣将抵抗大元帝国的进攻,一边在朝堂之上争吵不休。
完颜、完颜宗磐、完颜宗干、完颜宗隽等女真高层虽然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团结,但内心的分歧却如鸿沟般难以逾越。
与此同时,大元帝国的大军已经全面压境。
岳飞所率领的东路大元军从辽西走廊直捣金国腹地;王禀率领中路大元军出古北口、松亭关,直扑金国的大定府;朱武率领西路大元军与金国的西北路招讨司展开了激战。
金国的局势岌岌可危,而女真高层却仍在忙于内斗,无暇顾及那些在苦寒之地苦苦挣扎的“穷亲戚”。
金国危矣!!!
……
第451章 首战告捷
…
当金国朝堂震颤于耶律昂哥率契丹人诡谲夺取盘锦,完颜宗辅父子被生擒活捉,大元军冲破盘锦防线,进入金国的腹地等噩耗时,耶律余睹一族已悄然北去,遁入到东北招讨司的庇护之下了。
完颜闻讯,怒不可遏,即刻颁下严旨,誓要诛杀耶律余睹全族。
随后,在完颜宗磐、完颜宗干、完颜宗隽的力主之下,金国朝野上下掀起了一场对契丹与汉人叛军的残酷清剿。
此举虽迅速激化了金军的动荡,更令女真人的发祥故地落入辽人之手,辽人还在金国的后方大肆屠杀女真人,断了金国高层的后路。
然而,已经不是很在意他们那个苦寒老家的金国高层,并没有将太多的精力放在平叛上,而是令分裂出来的东北招讨司,不要再南下了,即刻回师平叛,以稳固后方。
随着东北招讨司承担起平叛重任,金国高层的目光又跨越千山万水,聚焦于已突破辽西走廊、虎视眈眈的大元军。
面对势如破竹的大元军,金国朝堂再次争论:如何抵御大元军的凌厉攻势?
经过激烈辩论,金国高层达成共识,惟有以战止战,方能彰显金国威严,迫使大元知难而退。
为此,金国不惜调动一切可用之兵,包括由金兀术统领的、原属完颜宗翰麾下的四五十万精锐,以及完颜昌麾下的二三十万大军,同时征召臣服于金国的合底忻部、塔塔儿部、山只昆部、广吉剌部等部落,共同抵御外敌。
当时,金国朝廷打的主意是让这些中间派势力去增援盘锦。
谁想,当时驻扎在广宁府的耶律余睹部三万契丹军,不等其他盘锦的援军到来,便在耶律昂哥的率领下把盘锦城给献了。
其他金军见状,只得仓促撤退至金东京,而刚刚赶来增援的塔塔儿部等部落,也在此地集结。
加之原本就驻扎在东京一带的完颜昌部(实则为完颜宗隽部,暂由完颜昌代管)。
金国东京一时之间汇聚了四五十万大军。
为应对此等局势,完颜昌亲赴东京,亲自坐镇指挥,力图稳住阵脚,准备迎接更为艰巨的挑战。
与之相对应的是,岳飞留下部分人马占领盘锦防线,又在盘锦城休整一番过后,就亲率二十万大元军向着金国东京开去。
与此同时,中线的王禀,也率领十万大军抵达金国的大定府外,与完颜昌所部的十万大军对峙。
这其中七万金军驻守在大定府中,三万金军驻扎在大定府西边的大光顶子山,与大定府呈犄角之势,相互为援。
大定府矗立于大兴安岭南麓与燕山北端之间,四周群山环绕,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宛如天然屏障,保护着金国的腹地。
完颜昌巧妙地将七万大军布置于大定府,另三万精锐则驻扎于大光顶子山,与大定府互为犄角,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这让稳重善战的王禀一时之间有些不敢轻举妄动。
西线,朱武正率领着十万大元军,与金国的西北路招讨司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西北路招讨司,是金国第一名将完颜娄室留下来的打过很多硬仗却很少有败绩的老底子,极为能征善战。
如今,完颜娄室虽然已死,但完颜娄室的两个儿子,同样能征善战,尤其是他的长子完颜活女。
在完颜活女的统帅下,凭借着西北路招讨司深厚的底蕴和灵活的游击战术,屡次化险为夷,让大元军头疼不已。
就在两国大军对峙,决战一触即发之际,金国朝堂之上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权臣完颜宗磐,面对大元帝国的汹汹来势,竟主张通过议和来换取短暂的和平。
完颜宗磐慷慨陈词:“大元皇帝以仁厚著称,多年未动刀兵,其志不在灭我金国。此番战事,皆因粘罕等将领屡次侵扰大元边境,积怨成仇。如今,讹里朵、斡鲁补、母等将领已落入大元之手,若我们再将粘罕一家送出,以示诚意,再辅以重礼,定能平息大元之怒,化干戈为玉帛。”
完颜宗磐此言一出,立即遭到了完颜宗干的强烈反对。他言辞犀利地指出:“斡鲁补、讹里朵、母等人,皆为我金国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的英雄。大元皇帝囚我族男子,掠我族女子,此仇不共戴天。身为宰相,不思为勇士们报仇雪恨,反而要将粘罕一家送入虎口,此举何异于自毁长城!”
完颜宗干的愤怒并未能阻止朝堂上的争论。
完颜宗隽以沉稳的语调表示:“宰相之言,虽有无奈,但前线战报频传,大元军勇猛善战,我军恐难以匹敌。为保宗庙社稷,暂且委曲求全,待平定内乱,再图后计。”
而完颜昌的亲弟弟完颜勖更是直言不讳:“若此举对我金国有利,我等岂能因私废公?”
然而,主战派的声音并未因此而减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