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罗家主和罗庆已经走到了河边。
对于打捞死鱼这件事,罗庆在得知公司已介入后,便不再过问。
罗家主的心思显然也不在那些死鱼上,他凝视着平静无波的河面,眼神深邃。
整片河面上,已弥漫着一层淡淡的怨气,而且这层怨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增厚。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罗书香的魂魄所携带的怨气正在迅速向外扩散。
“家主,现在还是大白天,我们要现在就召唤罗书香的魂魄吗?”
见罗家主站在河边,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罗庆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陈天走到他们身旁站定,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静静地站着。
“陈天同志,那个……吴邪同志呢?他去哪儿了?”
罗家主不理会罗庆的催促,看向陈天,注意到一同前来的吴邪竟不见了踪影,眉头不禁一挑。
“他要跟着货车去火葬场那边,打算在焚烧死鱼时顺便清除怨气。再说了,罗书香是你们罗家的人,要收她的魂魄,只有你们罗家人能做到。吴邪即便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陈天的最后一句话,似乎蕴含着别样的深意。
罗家主深深看了陈天一眼,“辛苦陈天同志陪我们走这一趟了!”
他明白,只要有自己和罗庆在,九门风水局的人是绝不会轻易出手的。罗家主脸上的神情有些僵硬,但还是勉强扬起嘴角,表达了感激之情。
“不必客气,罗家主可以动手了!”
陈天指着河面,淡然一笑。
罗家主深吸一口气,拿出一把匕首,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
鲜血涌出,随着罗家主口中念动咒语,鲜血化作一条血线,直冲河中而去。
做这一切时,罗家主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划破的不是自己的手腕。
鲜血冲入河中,形成了一个不大的漩涡。河水和鲜血交汇,两种颜色交织变幻,浓郁的怨气从漩涡中冲出,使得那一片漩涡都变成了深邃的墨色。
这是河中的魂魄在抗拒罗家主的召唤。
陈天看着这一幕,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在罗庆和罗家主没注意到他时,陈天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缓缓驶离的货车。
吴邪就在那里!
罗家主的脸色愈发难看,漩涡中升腾起的怨气越来越浓,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见此情形,罗庆紧张不已,也急忙出手相助。
罗家两人的鲜血,同时向河中流淌。
对于没有肉身的罗书香来说,血脉召唤大法本应能轻松将她的魂魄召唤上来。可如今,她竟还在抵抗。
罗书香在河中究竟吸收了多少怨气?
血脉召唤一旦开始,便不能中途停止,否则罗家主和罗庆两人都会遭受强烈的反噬。此刻,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坚持下去。
人体内的鲜血有限,又能支撑他们消耗多久呢?
陈天终于出手了。
他长剑飞出,在河面上布下剑阵,绞杀着漂浮在河面上的怨气。
漩涡转动得愈发剧烈,罗书香的影子逐渐从漩涡中浮现。
她依旧身着大红嫁衣,长发披散,在风中肆意飞舞。
罗书香站在漩涡之上,冷冷地看向陈天一行人。
“把我的肉身还给我,否则,我就释放所有怨气,污染河道。到时候,别说一尊镇水神兽了,这片天地都将被怨气笼罩,成为一座死城!”
膨胀的怒火与怨气交织,那袭红色嫁衣仿佛刚从血池中捞出,正滴滴答答地淌着鲜血。罗书香傲然立于漩涡之上,目光冷冷地扫向罗家主等人。
陈天被那威胁的话语逗得先“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罗书香质问道。
她的肉身已落入陈天之手,虽说今日只见陈天孤身一人,未见到与他同行的另一人,但罗家人却已被他们唤来。
罗书香被强行以血脉之力召唤至此,她虽记忆残缺,但已从一次次被罗家人血脉召唤的经历中,隐约明白陈天所言非虚。
她,确实是罗家的一份子。
可那又如何?
她已死去多年,早已不在意自己究竟属于哪家。
在河中,她倒也自在。
只是陈天的笑声,让她觉得格外刺耳。
“我笑你肉身既已在我们手中,又有罗家血脉相牵,如今你已无法回到河中,却还摆出这副嚣张模样,究竟是凭什么?”陈天嘲讽道。
面对张狂放肆、还妄图威胁罗家人的罗书香,陈天只觉荒谬可笑。
即便她在河中沉寂了上百年,这里也并非由她说了算。
连最基本的局势都看不清,陈天不禁怀疑,幕后之人选中罗书香,莫不是脑子也不好使。
或许,幕后之人也未曾料到,罗书香之事竟会被人发现。
漩涡中的罗书香,在陈天话音落下后,整个魂魄都显得虚幻了几分。
怨气仍在不断释放,可没有肉身支撑,仅剩魂魄的罗书香,显然坚持不了多久。
她的魂魄全靠这些怨气凝聚,如今无肉身可依,她不得不考虑接下来的出路。
怨气释放的速度渐渐放缓,罗书香还不想现在就魂飞魄散。
“罗家主是吧?你既已来到此地,想必已对我的身份查得一清二楚,不如我们聊聊我的过往?”罗书香不再理会陈天,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反驳陈天的嘲讽。
她之所以无法回到河中,不正是因为罗家主施展了血脉召唤大法吗?
罗书香不信,自己身为真正的罗家人,还不能与罗家主打打感情牌了!
她急于让罗家主放弃血脉召唤大法,竟忘了自己从一开始就站在了罗家的对立面。
“罗书香,百年前,你是罗家嫡系小姐,因爱上一个男人,与罗家断绝关系。据说,新婚之后,那男人的异人家族便遭灭门,而你也香消玉殒。
无人知晓,你的魂魄被禁锢在肉身中,出现在河中。
罗家守护着镇水神兽,却因你的存在,河中怨气渐生,连累镇水神兽不断清除这些怨气。
我早该想到的,镇水神兽未对你出手,便是因为你是罗家之人。
即便你已死去。
百年时光,你竟成功将镇水神兽污染。
罗书香,事到如今,你还不清醒吗?”罗家主一字一句,声音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陈天听不出他声音中的具体情感,但罗庆在听到罗家主的话时,身体竟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无意识地朝着罗家主走去。
一连走了数步,在距离罗家主仅剩不到三十公分时,罗庆才猛然停住脚步,仿佛刚从梦中醒来。
罗书香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迷茫起来。
脚下的漩涡渐渐消失,她的魂魄飘了起来,朝着罗家主飞去。
陈天手中掐诀,长剑飞出,截断了罗书香的退路。
魂魄落地的一瞬间,罗书香的魂魄瞬间变得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于无形。
见状,罗家主动作迅速,拿出一个小瓷瓶,口中念念有词,罗书香的魂魄便朝着小瓷瓶飞去。
扣紧瓷瓶后,罗家主大口喘着粗气,原本就苍白的面容此刻更添几分青色,显然已支撑不住。
罗庆和陈天连忙上前扶住罗家主。
“我以罗家秘法收了罗书香的魂魄,需带她的魂魄回罗家,让她重新回到肉身之中,她的记忆才能彻底恢复。陈天同志想知道的事情,待罗书香记忆恢复后,自会告知。”罗家主声音虚弱,对陈天和罗庆说道。
话音刚落,他便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家主”罗庆惊呼,声音撕心裂肺。
陈天则冷静许多,顺手为罗家主把脉:“你先冷静,他只是脱力而已,并无大碍,回去好好休养即可。”
当务之急,是先带着罗书香的魂魄回去。
罗庆松了一口气,与陈天一同带着罗家主离开了河边。
没有了罗书香这个储存着无数怨气的魂魄,河面上之前扩散开来的魂魄逐渐溶于水中。
在无人察觉的水下,一道金色光芒一闪而过,吞噬着怨气。
陈天和罗庆他们离开河边不久,一道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人影出现在河边。
他站立的位置,恰好是罗家主他们之前站立的地方。
他手持一只笛子,轻轻吹动,笛声低沉,在河面上飘荡。
许久,河面上都没有丝毫动静。
黑影显然忿怒了,他将笛子折成两半,狠狠跺了一脚。随后,他脚下亮起一个阵盘,人影瞬间消失不见。
河面平静如初,之前发生的一切,没有在河面上留下任何痕迹。
火葬场内。
一批身上带着浓烈怨气的死鱼,即将被送进焚烧炉。
由于此次焚烧的物品特殊,火葬场的工作人员都是特意调来的,以确保不会发生意外。
高远达带着人将火葬场包围起来,当一辆货车驶入火葬场时,他看到了坐在副驾位置上的吴邪。
刚准备与吴邪打招呼,高远达耳边便先响起了吴邪的声音:“装作不认识我。”
高远达淡定地将视线从吴邪身上移开,转向司机,要求查看司机的身份证件。
知晓吴邪另有安排的高远达,没对那辆货车进行阻拦,爽快地放行了。
司机下车后,便去帮忙把死鱼往焚烧炉那边搬运,吴邪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焚烧炉这儿,符咒早已提前贴好,按常理来说,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可当吴邪走近时,却发现右边那张符咒上多了一笔。
有人在原本画好的符咒上额外添了一笔,致使符咒本身发生了改变,自然也就不再具备净化怨气的功效了。
第609章 阶下之囚
吴邪将那张符咒取下,重新换上一张新的。刚弄好,就瞧见那司机从焚烧炉另一边走了过来。
普通人看不到,司机周身环绕着一层怨气,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面目可憎。
随着司机逐渐靠近,周围的温度明显降低了许多。
死鱼身上沾染的怨气,全都被吸收到了司机身上。
吴邪眼珠转了两圈,突然想到了更多应对之策。他背在身后的手,悄悄将刚才贴上去的符咒撕了下来,然后朝着与司机相反的方向走去。
吴邪打算等司机把所有怨气都吸收到自己身上后,再出手,这样会更方便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