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拿着信来的,让黄占英转交,她就像个明星经纪人,帮自家主子应付一帮脑残粉。
“来两碗!”
“我也来一碗!”
“你们的工作也不容易啊,我们合作社在东城那边,大家都是革命战友,互相支持!”
“大家排队排队,不要挤!”
本是午休时间,结果忙的焦头烂额,众人一边团团转,一边心里痒得不行:下班一定买份报纸看看!
…………
“嚯!”
“又是一麻袋!”
中青报报社,临近下班时间,编辑又拎着一麻袋信件摔在地上,不可思议道:“现在年轻人太热情了,今儿刚见报,几百个人跑过来投信,全是讨论那篇文章的!”
“是给我们还是给作者的?”
“都有!”
“让老盛过来瞧瞧!”
不一会,盛永志过来了,翻了翻随便抽出一封信,见写:
“报社的同志,您好:
今天看了贵报登载的《人生的路啊,到底该如何走呢》一文,深受触动,忍不住想谈谈自己的感想,请先原谅我的自不量力。
作者提到要建立自己的精神家园,固然很有道理,但我不敢苟同。
我觉得将理想局限于内在的自我充实太过狭小了,我们都是青年人,大好的年纪,应该以实现自身的价值为目标,进而为全社会创造价值,为祖国创造价值……”
“可以啊,青年们都很有想法。”
盛永志点点头,道:“既然这个话题这么受欢迎,我们不如挑选一些观点不同的来信,每期登载一部分,让大家各抒己见,形成讨论的范围。”
“好,我们编辑部也是这个意思!”
“这种氛围已经好多年没见到了!”
“正所谓新时代,新气象!”
一时间,大家欢心雀跃,他们都是知识分子,对刚刚过去的那段岁月最具感慨其实很多人都有话说,但没有话语权。
盛永志抱着一摞信回来,吩咐道:“小于,那个茶摊你留意一下,后续可能有领导去视察,到时提醒我。”
“嗯,知道了!”
“那位作者你也跟一下,看看还有什么新闻。”
“好呀!”
于佳佳欣然应允。
…………
“我的儿啊!”
“我才知道你受了那么大的委屈!”
这边厢,于秀丽下班之后,进门就把大儿子抱住了,哭天抹泪的,陈建军在一旁也是欣慰又沉重。
陈奇翻了个白眼,他发现老妈有点戏精人格,老爸则是闷骚,自己发了文章,在屋里哭一哭也就算了,干嘛跑到院子里来哭?
不就是为了向邻居们显呗显呗嘛!
效果很好,大家都不做饭了,以他们家房子为核心,围成一个拥挤的半圈,自己就像个猴儿一样被围观。
“秀丽啊,这是多好的事,别哭了!”
“是啊,你家小子都能在报纸上发表文章了,比我家那个强多了,我家那个昨天摸人家姑娘小手,差点逮进去!”
“哎小陈,你有没有稿费啊?”
“那记者是怎么采访的?”
“哎呦,领导会不会来视察啊?”
“我就说吧,这孩子打小写作文就好,下乡给耽误了。”
“……”
听着邻居们七嘴八舌的议论,陈奇心如止水,冷漠得就像电车里的乘客,瞎得就像在客厅睡觉的丈夫,聋得就像茶水间里的同事,没心没肺得就像带老师回家给孩子补课的家长……
若是放在别的年轻人身上,可能早飘飘然了。
他心里却清楚,自己还没有相应的社会地位,写了封信而已,都是虚红,但这也是个好的开始,出名要趁早!
第13章 终于要住招待所了
闹腾了半天,邻居们才退散。
于秀丽没做饭,破天荒的张罗下馆子,陈建军也同意,于是三口人急头白脸的骑车出去。
为什么急头白脸呢?
国营饭店,大师傅7点半准时下班,谁来也不好使!外宾也不好使,外宾都给你锁外面。
仨人到了一家饭馆,非常好运,客人不多,交了票和钱,点了一份溜肉片,3两肉,要4毛2;一盘尖椒炒豆腐,4毛,因为豆腐很珍贵;一碗菠菜鸡蛋汤,2毛。
外加四两水饺,这年头的四两跟后世不一样,指的是四两干面粉。
陈建军还想要瓶茅台来着,服务员让他滚……
天可怜见,陈奇穿来十几天了,头一顿吃着好的,一边旋一边哔哔:“我写了封破信就下馆子,等我真正成名的时候,你不得把北京饭店包下来?”
“你真要有那天,我说死也给包!”
于秀丽以为今天就是儿子的巅峰了,毫不犹豫的插了一把旗。
“我看了你的文章,写的尚可!”
陈建军矜持的称赞,道:“你的想法我也很支持,干什么都不要忽略自己的精神世界,你爱好文学就多写写,这就是提升自己的过程。”
“嗯嗯嗯!”
陈奇敷衍的应着,忙往嘴里扒拉饺子和肉,末了道:“妈,再来一盘肉吧,不够吃啊!”
“同志,再来一份炒肉丝!”于秀丽唤道。
“没了!”
“师傅要下班了!”
“也不看看几点了!”
服务员一键三连,于秀丽讪讪的缩回手,陈建军欲言又止,再止,继续止,陈奇也没敢说话。
不敢惹啊!
“禁止无故打骂顾客!”
…………
回了家,王大妈正在院门口转悠呢。
“哟,三口人下馆子去啦?这么好的事儿,是该庆贺庆贺……我找小陈说几句话。”
效果是显著的。
以前叫小子,现在叫小陈,以后就得是陈老师了。
陈奇留了下来,王大妈见四下无人,才道:“我呀也不废话了,人家塑料厂领导专门来街道,就为解决这件事。他的意思是,一定会给那几个人处分,有什么结果他们也受着,也知道错了,你就高抬贵手,到此为止吧。
你看怎么样?”
“您这话严重了,我都有点过意不去。”
其实不是陈奇心狠,开张第一天就被diss,如果不杀一只坤坤儆猴,以后得没完没了。
对方认错表态,他也不想纠缠,而随即顿了顿,道:“王大妈,您知道他们厂是做什么产品的?”
“就是塑料制品呗,凉鞋什么的。”
“凉鞋?塑料凉鞋?”
“是啊,夏天大家可喜欢穿了,凉快,还能水,我要不是年纪大,我也想买一双。”
好东西!
陈奇眼睛一亮,道:“我姑且有个想法,他们厂给我们提供一些凉鞋,不用太多,保证我们这个夏天货源充足就行。等领导视察的时候,我们也给他们美言几句,您看行不行?”
各方都很笃定领导会视察,因为这是典型。
王大妈皱眉:“咱们是卖茶水的啊,跟凉鞋不搭靠。”
“我可提醒您,这都四月份了,天渐热,等夏天一到,咱们茶水生意会一落千丈,到时您现想办法?”
啧!
王大妈苦着一张脸,确实是这个道理,道:“那我们合作社到底算什么啊?感觉乱七八糟的。”
“甭管算什么,咱们先试试,把大家日子带起来才是硬道理。如果塑料厂不方便,就让他们走损耗,他们每个月总有损耗率吧?低价处理给我们,不违规。”
“那我跟他们说说?”
“麻烦您了!”
王大妈走了。
陈奇进屋子,老爸老妈还在兴奋之中,又聊了好久。
终于夜深人静。
他躺在外面的木板床上,卖大碗茶虽然不错,但效益低,积累慢,还受季节影响,势必要广开货源。夏天一到,先有凉鞋,再进点冰棍、雨衣什么的,初步就能站稳了。
那些百货商店有大量的积压物品,都可以沟通沟通。
但这个他就不打算出马了,做到现在的地步,他觉得已经仁至义尽。
…………
“关于人生的意义”,这个话题很快形成了大范围的讨论。
天南海北的信件寄到了中青报,观点各不相同,有些确实很深刻,报社每天刊登这些信件就忙的不亦乐乎,销量势头良好。
此后的两天,于佳佳来了两次。
都是给他送信,一麻袋一麻袋的送,顺便给了14块钱稿费。
人道洪流时期是没有稿费的。
作者投稿,对方会回寄一张卡片,凭借卡片可以去新华书店领一本领袖著作,像陈忠实、贾平凹那会就在投稿了,一毛钱都没见着。
1977年,这帮写字的觉得可以要稿费了,于是开始闹腾,国家便出台了一份标准:著作稿每千字27元,翻译稿每千字15元。
1980年,往上提了提,著作稿每千字310元,翻译稿 17元,同时恢复了印数稿酬,以按万册计算,就是每印一万册,作者能拿一定比例的稿酬。
到了1984年,又提了提,著作稿620元,翻译稿414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