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主任！黄主任！”
“出大事啦！”
“干什么大惊小怪的，收复台湾了？”
“哎呦，你快看！”
一个新加入的小姑娘拿着一份中青报，献宝一样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陈老师啊，我的天啊，他简直太厉害了！”
黄占英抢过来一瞧，顿时浓眉一挑，眼睛一瞪，跟猛张飞、活李逵似的。
“哟，那孙子又出风头了！”
第171章 垂死挣扎
“北影厂拍摄的武打片《太极》轰动香江，一举斩获1700万票房，荣登香港影史第一位！
前不久，主创人员前往香港宣传，受到了群众的热烈欢迎，所到之处无不鲜花掌声，影迷激情落泪……这是历史戏的一刻，这是里程碑式的作品！
“《太极》男主角由多次获得全国武术冠军的李连结饰演，女主角则是大家熟知的龚雪，编剧同样是《庐山恋》的编剧，陈奇。
据悉，陈奇此前的一部作品《致命弯道》于去年上映，拿下了400万票房的成绩，本片深刻揭露了日本侵略者在香港犯下的罪行，可惜内容太过大胆，我们无缘一见。
他另一部《黑暗侵袭》，长城公司已在紧张制作中，可惜依旧无法在大陆上映。
作为一位21岁的编剧，不仅在大陆大获成功，在香港两部片豪取2100万票房，无疑是年轻一代的杰出人物，也值得我们的电影从业者深深反思……”
“《太极》率先在香港上映，大陆尚未有可靠消息，记者向中影公司问询，中影拒绝接受采访……”
这些还属正常，下面就指名道姓了。
“2月中旬，《燕归来》《太极》前往西柏林……《燕归来》遗憾落败，《太极》大放异彩，外国人被中国功夫所征服！”
跟着又是猛吹，然后笔调一转：“此次陪同的是中影公司的方玉荣（名字修改了，大家理解）。她有不错的海外经验，又是柏林影展的选片人。
方玉荣力推《燕归来》参赛，在柏林参加各种活动，亲力亲为，值得敬佩！”
配上她在柏林的各种照片，跟主席哈德尔，跟评委会成员，跟别国导演演员，亲密拥抱，把酒言欢，眉开眼笑……
于佳佳也没说创汇的事儿，新闻一次性发完了，后面还发什么？
但这已经足够。
1981年，外面吹进来的风越来越烈，很多人的观念悄然发生着变化，开始追捧外面的一切，港台歌手的磁带也从各种渠道流入，开启了一批人的流行音乐启蒙。
香港由于位置特殊，获得的关注相当大，在大部人眼里，那就是高度发达的资本主义社会，马桶都是镶金的。
所以“大陆电影”“香江称雄”“1700万港币”这类字眼，轻易挑动着无数人的小心脏，尤其一看，《太极》在香港上映，没在大陆上映，凭什么啊？
“小黄！小黄！”
王大妈穿着大棉袄，跟后世抢鸡蛋的老太太一样，跑到了茶摊跟前，开口就问：“这几天是不是有人调查小陈的事儿啊？”
“是啊，也问您了？”
“我打听过了，这种情况肯定是被部门调查了！”
王大妈老夫聊发少年狂，老太太能顶半边天，大声道：“小陈是咱们的人！他工作关系还在这呢，他在香港挣了2100万，咱们脸上也有光荣，我还指望找他回来作报告呢，不能被人欺负去！”
“那您想干嘛？”
“咱不懂电影那些弯弯道道，咱就找政府领导，你们写封联名信，我们街道交上去，就夸他，往死里夸，保证他没问题！”
“得嘞，我们这就写！”
黄占英兄弟情深，满口答应。
…………
“糟了！”
中影公司，宋林明放下手里的中青报，面色大变。
他现在就是想争分夺秒的把事情定性，把生意抢过来，谁成想报纸报道了，一旦形成舆论热潮，万众高呼《太极》，中影就被动了。
而且更可气的是，他啪的一拍桌子，指着方玉荣骂：“那些照片是怎么回事？”
“那都是柏林报纸报的，我们第一次参赛，他们非常关注，每天都有记者跟着我……它，它怎么会传到国内的？”
“蠢的跟猪一样！我是问你这个么？你参加活动就参加活动，跟人搂搂抱抱干什么？看看这张，那外国人的嘴都贴到你脸上了！
“人家是法国人，法国人浪漫热情，都这样。我也是入乡随俗，不然怎么跟西方人打交道……”方玉荣小声道。
宋林明忽然心累。
自己这都什么属下啊？
那个姓陈的小子虽然讨厌，但客观讲，人家真的有能力。
“算了，赶紧跟我去文化部，绝对不能让他们翻身！”
…………
“陈奇，你可以走了！”
特殊招待所，小莫打开了门。
“意思是，我没事了？”
“调查清楚，没事了。”
“感谢组织还我清白……那个我问一句，我如果反映别人有类似嫌疑，你们是不是也得调查？”
“当然！”
“哦，那就好。”
陈奇点点头，往楼下走，小莫陪同。
到了楼下，他道：“同志，能问下你姓名么？”
“国家机密！”
“呵呵，感觉我俩差不多大，跟你说话还挺投缘的，希望以后还能见面，我是说在正常情况下。”
陈奇跟他摆摆手，跑向亲自来接的汪洋，就像一个孙子跑向爷爷。
“老厂长，麻烦你了，搭了不少人情吧？”
“嗨！人情就是用的，我一把年纪，死了就浪费了。”
汪洋没过多说这几日的情况，只道：“傅奇来了，见了廖公。中影那帮人又去闹了，文化部没办法，让我们去开会，正好你出来了。你是休息休息，还是直接去？”
“不用休息。我在里面憋得慌，走吧！”
…………
文化部，大会议室。
陈奇赶到的时候，很多人已经到了，还是主管部门的各位领导，气氛严肃，宋林明和方玉荣自然也在，看见他进来了。
“这也能出来，运气真好！”
方玉荣暗哼。
二人坐下来，桌子围成一个圆形，领导们在上首，他们在下首，两侧都是人，好像古代衙门圣堂审案，他们就是受审的。
“老汪！”
领导开口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你们各有各的说法，没有额外的证据，我也不好听信谁。但你们自己也承认，确实把片子卖掉了，这个没异议吧？”
“没有，但请你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在当时的条件下，我们只能这么做。如果要问责，不如问问那位方玉荣同志，她对《太极》漠不关心才导致一系列事情发生。”
“你们不要找借口，我只有一个人，还能分成两半么？《燕归来》是参赛片，我的注意力当然在那边多一点。”方玉荣反驳。
“你说的不也是借口么？你可以说，我们不能说？”
第172章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好了好了，这样又吵的没完没了。”
领导头疼，制止道：“你们不要吵架，摆事实、讲道理，如果没有新的说法，新的证据，我们……”
“我有话讲！”
陈奇举了下手，看向中影二人组，问：“有件事情我非常好奇，以前的就不提了，76年国产片恢复生产，你们一手包办了海内外发行，你口口声声指责我们，那们出口过影片么？”
“我们当然出口过！”
“出口过哪些电影？”
“现在是开会研究你们的责任，不是你来问我们！”
“……”
陈奇将目光转向领导，道：“如果我有责任，我一定承担，现在尚未定性，他们先把我视作罪犯，您觉得合适么？我问的问题与这件事有重大关联，搞清楚这条产业的真实情况，您也能更好的做出判断不是？”
“也有道理，你们就说说，大家也想听。”
领导态度有改变，无外乎中青报的文章起了作用，他都吓了一跳，《太极》在香港1700万啊！出于一位合格官员的敏锐性，他觉得此事会有反转。
“好吧，那我简单说一说！”
宋林明不情不愿道：“我们与63个国家和地区建立了联系，就是说中影对外发行，已经可以有这么多选择。有非商业性和商业性两种渠道。
前者提供给中国的驻外使馆、援外部门、友好团体等等，平均每年能送出去130个节目。后者就是对接海外片商，卖版权，每年卖掉162部影片。”
“是不是包括短片、科教片、纪录片，一共162部？”
陈奇专业揭短，见宋林明不回答，又问：“那你们出口一共赚了多少钱？”
“这与你无关！不要再问这些毫无关系的东西转移视线，你的错误清清楚楚！”
“你不说，我来说！”
陈奇为了此刻，早就准备好了。
他摸出一本杂志，道：“这本《电影通讯》是行业内发行的专业刊物，一般不对外，我在北影厂资料室找到的。上面有篇文章《体制改革与对外宣传》列举过一组数据，我给大家念一念……”
他清清嗓子，道：“改革开放后，国产片走向世界的脚步更加快捷，也取得了一定成绩，但实际上中国电影的海外市场和影响力非常有限，出口基本处于逆差的状况。
从1978年到1980年，国产片平均每年收人外汇为69.6万美元和7.3万协议美元，折合人民币约130.7万元，但支出人民币为466万元，收支相减，每年亏损355.3万元。
宋总，这组数据可对？”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宋林明压根就不回答，像被戳到了痛处，大声道：“海外发行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日本也好，欧洲也好，各个国家的发行网根深蒂固，严格控制，他们都是私人性质，想到那些影院上映，是非常非常困难的。”
“美国也是么？现在中美友好啊？”
“美国最困难！日本电影名气大不大？黑泽明《罗生门》，那是拿过奥斯卡的，但日本影片也不能经常在美国上映，说白了就是国家级的地域保护！”
陈奇今天不吵架了，只是笑么嘻嘻的盯着自己，这种姿态让宋林明有种不妙的感觉，仿佛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本能。
所以他极力为中影辩解，道：“去年我们搞了一个代表团访问美国，回来后我写了个报告，领导您也看到了，这确实是实情。
我们不能急于求成，一口吃个胖子，而是先以数量取胜，让更多的外国人看到国产片，多搞文化交流活动，举办电影周，当然现在又多了一条途径，参加电影节。”
“说得好，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