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厉害啊!”
“打的好好看!”
“这个人叫什么呀?成龙么?”
“哈哈哈,他扮女人笑死了!”
大家仿佛进入了一个新世界,不用考虑工作和电影的意义,真正以观众的身份来欣赏一部作品。当然也不敢大声喧哗,低低的乐。
“……”
汪洋看的也很开心,但他想的更多,对旁边人道:“傅奇他们还在京城么?”
“回香港了。”
“《少林寺》的事情定了?”
“对,日本人想买,事先给了一笔钱,傅奇找人写完剧本,回去筹备了,下半年就能拍,听说想在河南京剧团找演员。”
“京剧团?”
汪洋摇摇头,指着银幕道:“你看人家的动作,花哨好看,流畅有趣,京剧团的武生虽有功底,但一招一式太死板了。香港市场发展快,他们按照老思路拍片,我个人不太看好。”
“没办法,他们也难。”
“是啊,香港的兄弟单位日子也不好过,这是廖公(承志)点名拍的,不容易,希望他们一切顺利。”
汪洋叹了口气,又道:“武打片这么受欢迎,我们是不是考虑一下拓宽类型,不能总拍些苦大仇深的电影吧?”
“这个……会有风险吧?”
“怕风险还怎么做事?严肃片要有,娱乐片也要有,双管齐下嘛,以后留意一下剧本,出了事我负责。”
领导们在前面哔哔,极个别人在后面哔哔。
文学部那一堆人,不知不觉的向某个家伙聚拢,因为这个家伙一边看,一边给大家发弹幕,寓教于乐。
“这个黄飞鸿啊,历史上确有其人,生于清末民国,三岁学武,七岁随父亲闯荡江湖,后来在广州开武馆,顺便行医卖药,搞了个医馆叫宝芝林,当过广州水师的武术教练。
他爹叫黄麒英,黄麒英的师父叫陆阿采,陆阿采的师父是至善大师。至善大师与五枚师太、白眉道长、冯道德、苗显并称少林五老!”
“一听就是瞎说,和尚庙为什么还有道长?”江珊噘嘴。
“哟,你还知道和尚庙不能有道长呢?”
“你当我傻呀,我上小学的!”
“珊珊,好好说话,不许没礼貌!”
江淮延训了一句,江珊不以为意,陈奇笑道:“白眉出身少林,后来投武当了嘛,武当就是道士了。不过这个少林不是河南的,而是南少林,在福建。”
“那个苗显也不简单,他有个女儿叫苗翠花,苗翠花生了个儿子叫方世玉,好家伙,这个方世玉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手持一杆碧血洗银枪,在清军大营杀的七进七出……”
“那是赵子龙吧?”葛尤惊叹。
“天下英雄皆一般嘛!他赵子龙七进七出,我方世玉就不行?连那刘姥姥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他开始还挺正经,后来就没谱了。
那大家也爱听,尤其是葛尤,小眼睛眨巴眨巴都放光了,觉得这位兄弟特厉害,比自己小3岁,懂得这么多,头发也浓密。
……
看内参片,是为数不多可以放纵自我的时候。
但快乐的时光总不长久,当成龙打败了敌人,电影结束,大家既为看了一场好戏而欢喜,又为它的短暂而惋惜。出了这道门,到了外面,又是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日子。
众人轻手轻脚的排队而出,三三两两的散去,低声议论着《醉拳》的精彩之处。
昏暗的灯光下,汪洋背着手,晃晃悠悠的溜达,一个声音随着夜风若有若无的传来……
“你说我们怎么没有这么好看的电影呢?”
“类型不一样,他们擅长拍娱乐片,我们也有我们擅长的,像军事片、农村片、现实题材的作品,都很好看的。”
“那我们就不能也来个娱乐片?”
“你以为那么容易的?你刚才看《醉拳》,哪段最好看?是不是练功和打架那段?为什么呢,因为它抓住了观众心理,就拿你来说,突然有一天你碰见一位高人,传授你绝世武功,打遍天下无敌手,你兴不兴奋?”
“我可太兴奋了!”
葛尤一拍大腿。
“所以啊,越能找到情感上的共通之处,电影就越好看。”
“……”
汪洋跟了一会,看了眼那个哔哔的年轻人,溜溜达达的走了。
江珊也被她爹领回家了。
葛尤一直陪到了招待所门口,竟有意犹未尽之意,但他腼腆,不好主动,幸好陈奇道:“我平时改稿子,空闲时间多,你要没事可以来串串门。”
“诶,好好!那我们改天见。”
葛尤这才回了去。
第21章 老幼病残
以葛尤的性子,本打算酝酿几日再去拜访,没想到仅仅第二天,陈奇就主动邀请他去赴个小宴。
葛尤挺重视,还洗了洗头。
晚饭时间,他略显紧张的敲响了302的门,陈奇开门:“哟,正是时候,快进来快进来!我白天回了趟家,我妈给我带了些吃的,我合计自己吃不了,就找你们来聚聚,别嫌弃。”
“千万别这么说,是我打扰了……哦,梁老师好!”
葛尤还是很客气,梁晓声笑道:“你呀,跟他接触时间长了就知道,他这人最不拘小节,一板一眼的累着呢。来来,你坐这!”
梁晓声帮忙张罗,打开几个铝制饭盒,道:“我求了食堂大师傅,特意给热了热,小陈在外面找了个馆子,还打了壶酒,能喝点?”
“能略饮几杯!”
葛尤眼睛一亮,他是好酒的人,再一看那菜,眼睛更亮了,竟然有肉有饺子。
桌子被横了过来,俩人坐床,一人坐椅子,用搪瓷缸子当酒杯,每人倒了二两左右。
陈奇笑道:“说起来我攒了快四十块钱,今儿第一次花出去,那小铺子也是知青合作社,卖点散酒什么的,就是不知道口感怎么样。
来来,甭客气,开吃!”
这年头吃顿好的不易,他也是离家外宿,回去一次才有这般优待。梁晓声就更难了,家里那么困难,节省的不能再节省。
所以一时间,尽是埋头苦干。
吃了一会才有谈兴,借着酒劲东拉西扯,没什么实际意义,但男人嘛,喝酒吹牛逼本身就是生活乐趣。
聊着聊着,聊到了葛尤的工作。
他情绪瞬间低落,颓丧道:“我考了很多单位都没考上,插队的公社还想让我回去呢,说我喂的猪好,大猪小猪都很想念我。
唉,白活了22年,只有猪惦记我。”
“别这么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你爸妈不说给你找了么?”梁晓声道。
“全总文工团要招人,也得考试。我爸现在手把手的教我演,还给我选了个题目,就叫《喂猪》,说是贴近生活。其实我明白,我不会别的,只会喂猪。”
“那你表演一下呗,让我们看看。”
“不成不成,这哪儿行啊,太不好意思了!”葛尤连忙摆手。
“虽然我们刚来往,但我说一句你别介意。”
陈奇道:“我觉得你心态也有问题,你当着我俩表演都觉得不好意思,当着评委还怎么演?你本身就没有一个放开的心态,下意识认为这是一件丢脸的事儿,你怎么能考上呢?”
“我,我……”
葛尤想辩解,但很快放弃,气馁道:“可能你说的对吧,而且我也紧张,在家排练好好的,去了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那你缓解一下,比如深呼吸,我深呼吸就会觉得很放松。”梁晓声建议。
“试过了,没用。”
“那,那……”
梁晓声挠头,他是搞文字的,又不是搞表演的。
“考试谁都紧张,这玩意没办法。”
陈奇也开口,但他话音一转,道:“不过你可以试试强制放松下来,就是运动,原地踏步、做操、小跑几圈,总之让自己动起来。”
“这样有用么?”葛尤疑惑。
“你跑过步吧?每次跑完虽然累,但与此同时是不是有一种很轻松,甚至很满足的感觉?”
“好像是这么回事!”
“所以啊,你可以试一试嘛,多多少少能缓解一下。”
这其实是运动会产生内啡肽和多巴胺,能让人体感觉更舒适,而且会出现一定的成就感。但陈奇懒得解释了,他举起搪瓷缸子,道:“来,我们先祝你考试成功!”
“没问题的!”梁晓声也道。
“……”
葛尤借着酒劲,差点眼泪汪汪的,情绪也上来了:“借你们两位吉言,我这次一定考过,我要是再考不过,你们俩我都对不起!”
三人干了一口。
感情都在处。
陈奇有意的在处感情,他在北影厂待了一段日子,虽然八面玲珑,但没交什么朋友。那些都是老前辈,或者江淮延那样的中年人,又或刘小庆那样的狠人。
自己太小了,大家都拿自个当孩子。
梁晓声和葛尤是比较可以的,还有那个小姑娘。
啧!
陈奇喝了口酒,就瞧瞧这几头烂蒜,老幼病残的。
…………
陈奇四月中旬来的,眨眼到了五月初。
这意味着他要把剧本改好了。
今儿是周二,每周二的下午是各单位学习的时间,停工停产,学校也不上课。这个习惯维持了很多年,后来电视机普及了,电视台也选择在周二进行维护。
所以这天下午是没节目的,电视上会出现一个“彩色的圆盘子”,学名叫“PM5544电视测试卡”。
午后。
阳光愈发浓烈,意味着初夏来临。
陈奇小睡了一会,拿着已经变成厚砖头的剧本,跑到了江淮延的办公室,进门一瞧,江淮延没在,他女儿反倒在里面坐着,一边嗑瓜子,一边写作业。
“小陈哥哥!”
“你爸爸呢?”
“他开会去了,一会就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