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黄金时代 第21节

  他们本身工资就多,平时也没有花钱的地方,单位全包了嘛!

  自然就能攒下钱来。

  当然如果放到全国,尤其是农村,那就不忍看了,农民忙活一年能见到钱就不错。

  …………

  手表的牌子挺多,比较著名的就是上海牌、海鸥牌,京城本地还有个BJ牌。

  上海牌大概120元。

  陈建军暂时没弄到手表票,只有买录音机的票,就先买了录音机。

  去年,商业部搞了一个“赴香港考察小组”,以每台93港元的价格,买了1万台盒式录音机,运回来定价每台200元人民币(当时100港币约等于30人民币)。

  人们从下午开始排队,等到了第二天早上,把柜台都挤碎了。

  今儿是周日,休息。

  眼下是单休,1995年才变成了双休,直到2024年也没真正落实。

  一家三口齐出动,专门来到王府井大街的市百货大楼。

  这是新中国第一座大型百货商场,张秉贵就在这里工作,张秉贵有不知道的么?一位卖糖果的售货员,全国劳模,人大代表,比任何一个明星都要红。

  他坐公共汽车,有人给让座,去洗澡,有人给他搓背,病重住院,国家领导人纷纷探望。去世后百货大楼在广场立了铜像,领导人给题的词:“一团火精神光跃神州”!

  这里的商品最全,周日人多。

  三口人随着人流进去,没着急买,先随意转了转。

  一楼是卖雪花膏、洗头膏之类的地方,但给张秉贵专门开了一个柜台卖糖果,人山人海都往前挤,以能买到他亲手抓的糖果为荣。

  他有个绝活,叫一把抓。

  顾客要二两,他一抓就是二两,要半斤,一抓就是半斤,据说平时拿小石子练,刻苦练出来的。

  劳动最光荣,这年代可不是说说而已,张秉贵和时传祥都是典范,有人说他们有编制,给你编制,让你天天掏大粪,你干么?

  陈奇也想瞅瞅,奈何挤不进去,只得作罢。

  溜达了一会,到了卖录音机的柜台,这里人竟然也不少陈奇有点想乐,这感觉就像“不是说经济不好,挣钱难嘛?怎么一个个都比我有钱?”

  由于中日友好,最早进入内地的一批洋牌家电都是日本的,松下、夏普、日立、三洋等等。

  我们熟悉的录音机,是能装两盒磁带,好几个喇叭,很大只的那种。现在是单卡,只能装一盒磁带,体型较小,但很厚实,跟大砖头似的。(文末有图)

  三口人挺幸运,没碰到缺货的事情,最终花了200元,买了一个三洋牌单卡录音机。

  “妈呀,这么个玩意就要200块钱!”

  “怎么不去抢啊?比自行车都贵,我们又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早晚让你们败光了。”

  于秀丽不断唠叨,陈建军忍不住道:“我们家几年才添一个大件,又不是天天买,咱俩工资都还可以,儿子也出息了,不至于。”

  “就是,该花就花!”陈奇笑道。

  “你们爷俩已经向资本主义投降了,没眼看没眼看。”

  爹妈还想继续逛逛,陈奇懒得动,抱着盒子先走了,一路人人羡慕,目光火热,这就是最靓的仔。

  下了楼,刚出大门口,忽然有人扒拉他一下。陈奇吓一跳,以为抢劫的,转头一瞧,却是一个戴帽子的贼眉鼠眼的家伙,声音很尖锐。

  “哥们,刚买的录音机?”

  对方见他警惕,笑了笑:“别担心,我是做生意的……你要带子么?”

  带子!

  陈奇眼睛一亮,问:“你卖磁带的?”

  “看看去?”

  “太远我可不去。”

  “我是做长期生意的,不能坑你,咱们到那边说。”

  对方带着他走到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把衣服扒开,跟机器猫的口袋一样,一盒又一盒的往出拿磁带。

  “10块钱一盒!”

  “你怎么不去抢啊?”

  “都是南边过来的,你懂,我挣个辛苦钱。”

  对方很热情,介绍道:“你看看这个,这是邓丽君,现在最火的,南边都听她。”

  陈奇翻了翻,《何日君再来》《又见炊烟》《路边的野花不要采》……皆是耳熟能详,封皮简陋,包装粗糙,但好歹是盘磁带。

  “有刘文正的么?”

  “许冠杰呢?”

  “罗文也没有啊?啥都没有,你也敢来卖货?”

  “您是行家啊!”

  对方惊了。

  陈奇呵呵,我跟你一个路人甲,我还至于装纯情小羔羊么?

  对方则一拍大腿,道:“得嘞,冲您这份专业,8块钱一盒,您拿走!”

  艹,走私真挣钱啊!

  8块钱,一个人能活一个月了。

  陈奇若非开挂,估计也惨兮兮的在地里刨食呢。他买了三盒邓丽君的,揣怀里走了。

  稿费800,补贴拿了50块,临去北影厂于秀丽还给了他30,总资产880块,是个吉利数。现在录音机花200,磁带24,还剩656。

  说归说,但他自己挣的钱是不准备上交爹妈的,问就是攒钱娶媳妇。

  晚上。

  夜深人静。

  陈奇把门窗锁好,点上蜡烛因为又停电了,把那块砖头摆在桌上,调小声。父母坐在床上,忽然显得很肃穆,在烛光里,一个从未听过的柔美到极致的声音传出来:

  “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喝完了这杯,请进点小菜,人生能得几回醉,不欢更何待……哎,再喝一杯干了吧……”

  (感谢二两六钱的盟主!

  了……)

第27章 导演

  邓丽君在70年代末传入大陆。

  少部分是因公出差带回来的磁带,大部分是从南方走私进来的。

  这时候还是原版带,因为单卡录音机翻录很麻烦,到了80年代初,都是拿空白带翻录了,没封皮,没歌词,人们听一句,拿笔记一句,来回传抄。

  在相当一段时间内,邓丽君的歌都是地下音乐,偷偷摸摸的听。

  还有一些高干子弟,把门一锁,窗帘一拉,放上《甜蜜蜜》,男男女女开始跳“色情舞蹈”。所谓色情舞蹈,也不过就是搂得紧一点的交际舞。

  当然也有玩得开的,那是真色情。

  邓丽君这种靡靡之音,对大陆人民来说是惊天动地的,一个邓丽君,一个杨钰莹,无数中老年男性的梦中情人。这是指父辈、爷辈,等80、90后怀旧了,那得是周杰伦、孙燕姿、qq音乐三巨头……

  总之,陈奇买了三盘带子,成功把自己的老爹培养成了死忠粉。

  老爹迅速沦陷在了靡靡之音里,每天晚上都要锁起门听一会,还跟着哼哼,让于秀丽大为不满。

  陈奇回来几天了,期间请小伙伴吃了顿饭。

  大家一起凑的票,票不多,十三个人加王大妈一共才吃了十几块钱,平均每人一块钱。但也挺饱,这年头虽然殴打顾客,但分量实足。

  这日中午。

  街道办的一个杂物间里,陈奇翻弄着几个破箱子,里面花花绿绿的全是塑料凉鞋。做工简单,光脚穿很磨脚,但胜在颜色鲜艳,结实,不怕脏,下雨天还能水。

  “成人男鞋一百双、女鞋一百双,童鞋三百双,他们说童鞋最好卖。”

  “售价呢?”

  “男鞋3.6元,女鞋3.2元,童鞋2.1元,这是市场价。我们进价就很便宜了,塑料二厂半卖半送,一共才花了200块钱。”

  “你给钱了?”

  “给了呀!”

  “以后记着,压他几个月再付款,能白嫖就白嫖。”

  陈奇污染着一位社会主义战士的伟大红心,又道:“我们卖的话,每双鞋加两毛。”

  “啊?怎么还涨价?”

  “我们不要票,当然贵点了,才涨两毛钱已经很良心了。”

  黄占英听了,刷的从包里摸出一个小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会,叫道:“如果都卖出去,我们净赚1000多块呀!”

  “占英同志,告诉你多少次了,格局大一点,眼界开阔一点,这种凉鞋京城一个夏天能卖上百万双。我们要多吃进,能吃多少吃多少。”

  正说着,外面有人喊:“小陈?小陈?”

  “老梁?”

  陈奇一瞧,竟然是梁晓声。

  “问了好些人,总算找着你了,快跟我回厂里。”

  “怎么了?”

  “《庐山恋》导演定了!”

  他一听立马起身,冲黄占英喊一句“我先走了啊”,紧随着梁晓声出了去。黄占英摇摇头,文艺战线果然腐蚀人,这才多久啊,他就动摇了。

  …………

  北影厂跟苏联学的模式,打造了四大创作集体。

  每个创作集体有一位核心导演,若干位其他导演,以及摄影、美术、道具等等,拎出来就是一套完整的制作团队。

  第一集体核心是水华,代表作《白毛女》《林家铺子》《烈火中永生》。

  第二集体核心是崔嵬,代表作《小兵张嘎》《青春之歌》。陈怀楷也是这个团队的,属于“其他导演”。

  第三集体核心是凌子风,代表作《红旗谱》,以及后面的《骆驼祥子》。

  第四集体核心是成荫,代表作《南征北战》《红灯记》。

  这四位,便是前文提到的四大导演,也叫四大帅。

  后来又多了二谢:谢铁骊和谢添。

  以上是北影厂最顶级的创作力量,此外,还有一批颇具实力的中生代导演,都算作“其他导演”里了。别的电影厂求之不得,北影厂能批发,可见强盛。

  其实这种模式,形式上与好莱坞的制作人团队一样,但区别是,一个是导演中心制,一个是制作人中心制。

  北影厂给《庐山恋》选定的,是一位中生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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