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去年一样,5月23号。”
“那与戛纳撞车了,戛纳14号开幕,26号闭幕。”
“我知道,我也没打算让你陪,我自己可以的。”
龚雪拿起剩下的半个苹果,毫不介意的吃着,道:“今年金鸡奖我不幻想了,百花奖我有信心,李秀明有部《许茂和他的女儿们》,口碑相当好的,她希望很大。”
“《许茂和他的女儿们》?”
陈奇没啥印象,问:“又是讲伤害,以及人们如何如何的那种片子?”
“你怎么知道?”龚雪惊讶。
“想想就知道了,电影界的主流声音还是这些,没点进步。”
这种情况,要到第五代崛起,《红高粱》拿下金熊奖才收尾。
“金鸡奖没了就没了吧,以后再给你挣,话说去年是鸡年,今年也是鸡年,李秀明就算拿了也不是金鸡初啼,顶多是二啼。”
“你脑子瓦特啦?”
龚雪摸了摸他的额头,道:“去年是鸡年,今年狗年呀!”
“你有所不知,鸡年相当于两年半,所以今年还是鸡年。而古语有云,鸡兔同龙,所以兔年和龙年也是两年半……”
“又在胡说八道,我看你是在香港忙傻了。”
“这倒没错,我是真累啊!”
陈奇在她面前才说累,那么多事情都要他组织,手下连一个能独当一面的都没有,哪怕体格年轻也受不了。
他这一说,龚雪顿时心疼:“你今天刚回来又开始忙,要不你睡会吧,几点起来我叫你?”
“睡会也行!”
陈奇上了床,躺下去,道:“五点钟叫我吧。”
“嗯!”
龚雪拎着他的鞋,放到门口的鞋架上,这个小屋子收拾的非常精致,她嫌水泥地脏,特意铺了木地板,在屋里都穿拖鞋的。
陈奇闭着眼睛,忽问:“《妈妈再爱我一次》什么时候上映?”
“王导说放在3月份的看片会了,中影会组织销售拷贝吧,第二季度能上?”
“哦,说不定我能赶上,看看咱家大明星又一代表作。”
说完他又安静。
龚雪靠在沙发上,想看会书,过了一会,那人又道:“你也上来,不然我睡不着。”
“你事情真多!”
她无奈,只好上了床,依偎在他怀里。陈奇搂着她的小腰,舒舒服服的调整了一下姿势,终于找到了最放松的感觉,不一会就睡了过去。
“……”
龚雪听得他的呼吸声,晓得睡着了,轻轻起来看了眼。
“只有睡觉的时候最乖了,什么话也不讲,跟小孩子似的。”
她看着陈奇怎么也看不够,忽地眉头轻蹙,轻手轻脚的下床,找出一个热水袋灌上热水,有点烫,又用毛巾裹了裹,捂在自己的小腹处。
她今天身子不方便。
但晚上仍然想去乐春坊,她知道陈奇也不在意,俩人又不是肉体关系。
他们长期分开,睡在一起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做的次数不多,要么用香港带回来的套套香港都是进口货,比较薄。
京城都是街道、单位、计生部门发的免费套套,比气球还厚。
还是那种黄色胶质气球,用完洗干净,扑上滑石粉,能重复使用哩(如图)
…………
与此同时。
北影厂,厂长办公室。
汪洋打发走陈奇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公文纸,戴上老花镜,认认真真的写一份申请。
今年2月份,中央发了一份《关于建立老干部退休制度的决定》的文件。
国内的干部制度比较混乱,在大革命时期、土地革命战争时期、抗战时期和解放战争时期中参加工作的老干部,健在的有250万人,大部分还在岗位上。
这就导致严重老化。
于是中央出台了这个文件,粗略意见为:厅局级和副部级,一般不超过60岁离退休,高官,一般不超过65岁。
另有特殊情况:比如达到年龄,但因工作确实需要,身体又可坚持的,经组织批准,也可在一定时间内暂不离退休,继续担任领导职务。
所以从今年起,陆陆续续就有一些老干部退居二线,通常会给个“顾问”的头衔。
汪洋已经62岁了,属于离退休的范畴。
但他身体还硬朗,对北影厂太过重要,他一走,必然群龙无首,无论是个人还是文化部领导,都倾向于让他晚几年再退。
“唉,不知不觉参加工作都40余年了。”
汪洋写完了申请,感慨的叹了口气:“我顶多再撑2年,也不知组织上会让谁接我的班,北影厂之后会如何……”
他忽然有点紧迫感,如今有了陈奇这个变数,他被带动的心思火热,只觉要在离退休前,抓紧时间多做一些事情。
在最后,老头签上自己的名字,要送交文化部批准,这也是双方事先沟通好的。
他封好公文袋,想了想,起身出了门,要亲去文化部一趟。
第301章 开会
文化部主管电影的副部长,叫陈荒煤。
今年都69岁了,资历更老。
他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忽见汪洋来了,奇道:“老汪,你怎么有空过来?”
“给你送申请喽!”
汪洋笑呵呵的把公文袋递过去,俩人以前在一个大院住,关系非常熟,陈荒煤抽出来一瞧,笑道:“你还真是积极,舍不得厂长的位置?”
“这话怎么说呢,我51年接任厂长,干了31年,就这么退下来肯定舍不得。但真要有合适的接班人,我二话不说,马上就退。”
“关键是没有嘛,你身子骨又硬朗,才让你留些时间。”
“那你怎么着?比我岁数都大。”
“我大概5月份正式退居二线。”
“哟,谁接你的班?”
“电影局的副局,叫丁峤。”
“丁峤?”
汪洋点点头,自然认得,顿了顿又道:“你就是因为要退了,所以才一心求稳呢?”
“嗯?”
陈荒煤放下钢笔,转过身:“老汪,你有话直说!”
“那小子的剧本,听说你们讨论来讨论去,还把人家从香港叫回来,这是要干什么?”
“他是你亲孙子?你是他亲爷爷啊?那剧本有很大的问题,我们内部分歧不断,我主抓这摊工作,自然要听取各方意见。”陈荒煤好气又好笑。
“算了吧,听什么各方意见,还不是你最后拍板?”
汪洋才不鸟他,道:“我知道那剧本怎么回事,我觉得挺好。
咱们是新时代了,电影作为文艺排头兵,畏手畏脚怎么打开局面?你以前最支持年轻人了,当年《小花》审查受挫,你帮忙斡旋,你可是比我进步的!”
“《小花》是《小花》,《美丽人生》不一样!”
“反正那小子要拍,我鼎力支持!”
汪洋说了几句,表明自己的态度,转身就走了。
“……”
陈荒煤叹了口气。
他确实是仁厚长者,哪怕退下来也给了国内电影事业很大的帮助,比如第五代的《一个和八个》《黄土地》,当年都很前卫,审查遇阻,都是他斡旋才得以通过。
但《美丽人生》真的不一样。
…………
次日。
凌晨下了点雨,已经停了,阳光出来,后院花香鸟语,草木芬芳。
“啾啾”的鸟鸣在窗外吵人,龚雪从熟睡中醒来,缓了缓,一摸旁边,人不在,就知道陈奇做饭去了。
她翻了个身,蜷起腿,缩在被窝里笑。
这是她最喜欢对方的一点,跟别的男同志都不一样:这年头在家里,哪有老爷们做饭的?或者说,这年头女人来例假,有几个老爷们会照顾的?
龚雪起了床,穿着一套从香港寄回来的睡衣,走出正房,站在台阶上,迎春花在角落里摇曳。
刚巧,陈奇从厨房冒头,笑道:“醒了?洗洗脸,吃饭了!”
“嗯!”
她自去洗漱,再回来,桌子已经摆了早饭。
“呀,八宝粥!”
龚雪一眼看见锅里的粥,软糯的米粥里混着几颗切开的大枣,还有枸杞、花生、银耳,再看小菜,竟然是新鲜的香椿。
“不够八宝,算四宝粥吧。”
“你从哪里弄的材料?”
“吃食而已,我什么东西弄不来?”
陈奇给她盛了一碗,故意逗她:“就像你,别人还用月经带呢,你都用上卫生巾了……”
“哎呀,不要说这个!”
“说怎么了?”
“多害臊啊!你个大男人满口,满口这东西,你不害臊?”
“封建思想作祟,正常的生理现象,有什么可避讳的?”
“反正你不许说……”
龚雪觉得很羞耻,这东西怎么能公开谈论呢?其实陈奇对某些事物的无所谓和包容程度,经常令她震惊和不理解。
在后世都是小事。
她嘟着嘴,舀了一勺粥尝了尝,眼睛啪一亮:“甜的!!”
“好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