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油百果松糕!”
“响油鳝丝!”
“大螃蟹!”
“醉鸡!”
陈奇一眼顺下来,啧啧有声:“您费心了,就这份菜单……”
“是不是很长威风?”
“太糟践了!”
嗯???
钱阿发一下红了脸,道:“陈陈,陈奇同志!你可以怀疑我别的方面,但不能怀疑我的手艺,今天你要不说明白,我去找厂长评理!”
“别激动别激动!”
陈奇拿着菜单坐下来,腿一翘,左手搭在膝盖上,很自然的露出一块瑞士进口名表,道:“我们剧组的伙食标准,每天每人7毛钱。
但您肯定清楚,这东西不看钱的,大家想吃点好的上头不给批,有钱也拿不到鱼肉。现在外国人来了,他们伙食标准高,还有鱼肉海鲜随便吃,不能亏待国际友人。
没错,国际友人要重视,但凡事可以灵活变通,让大家也趁机开开荤。”
“您是说,把给外国人的鱼肉匀给大家?”
钱阿发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道:“不成不成,万一让领导知道了,这叫影响国家形象,我可担不起。”
“不用你担,出事我负责!”
“那也不行,我这材料都是按照菜单备的,匀给大家,外国人吃不饱怎么办?”
“所以我说你这菜单糟践啊,给他们吃这么好的东西,那帮傻老外能吃出啥来?你看看,还有猪肉、鳝丝、大螃蟹……吃不了多浪费?
对付点鸡肉就得了!
老外不一定喜欢我们的美食,人家吃美国菜吃惯了,有自己的口味……来来来,我告诉你们两道菜,一道叫左宗棠鸡!”
“左宗棠发明的?”
“跟那没关系,你们听着就好!”
陈奇面授机宜,道:“鸡肉切块,先炸后炒,加点糖醋汁、干红辣椒、葱蒜之类的,口感是酸甜辣,这玩意一炒一大锅,好做。
还有一道叫陈皮鸡,你们能调出橘子汁儿口感的酱汁么?”
“简单啊!”
钱阿发没说话,一个徒弟忍不住开口。
“那就好,也是先炸后炒,浇酱汁,与左宗棠鸡的区别就是这个更甜,吃一口蹭蹭蹭飚血糖,打胰岛素那种!”
噫!
这几个都是吃甜吃惯的上海人,听了也一激灵,钱阿发狐疑:“这能行么?”
“行啊,绝对行!他们就爱吃酸甜的,也爱吃鸡肉,你们多做这种类型的,还可以自创嘛,我相信你们的聪明才智。
至于我们自己的菜谱,也别那么显眼,不要做大荤的,肉加菜炒一炒,关键得让大家吃上肉。还有螃蟹,做成醉蟹吧,老外不吃这玩意,给我们吃。”
陈奇拍了拍钱阿发的肩膀,道:“你只管做,我来担责,拜托了!”
“那好吧!”
陈奇走了。
钱阿发撕掉餐单,按照这个思路重新定制,一边写一边嘟囔:“胡搞嘛,这下都得改,两个礼拜呢,简直添乱,没见过这样的领导!”
“那您不想有这样的领导?”徒弟道。
“我,我……”
钱阿发哼了一声,不言语了。
…………
上海,涉外饭店。
马里诺从睡梦中醒来,拉开窗帘,看着外面落后老旧的街景,不屑的撇了撇嘴。
他是意大利裔,在好莱坞跑龙套,小有成绩,算龙套里的明星。听经纪人说中国剧组邀请,要去中国拍戏,还以为是国际笑话,但开价比较高,毕竟大老远的。
一共四周时间,能赚几千美金,也就答应了。
他的角色就是个意大利人,也是周家生的顾客,在上海做点生意。
日本抓捕外国人进集中营,本来没有意大利侨民,轴心国嘛,但后来意大利不是投降了么?日本也开始抓了嗯,意大利站队一向可以的。
这个角色很惨,偷藏香烟被殴打,然后丢进焚尸炉了。
马里诺洗漱完毕,下楼到饭厅,三十个老外男男女女,也有岁数大的,都是龙套级别的演员,自然以名气最大的艾德和埃米为首。
“早安!”
“早安!”
马里诺打了个招呼,拿了面包、牛奶、煎蛋之类的早餐,自来熟的坐在艾德哈里斯对面,闲聊道:“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接一部中国的戏?”
“我与他们的制作人合作过一次,那次在香港,过程还算愉快,他们出手又大方,为什么不呢?”
“也只有这一项优点了,那也是看在我们长途跋涉的份上。说真的,我第一次来中国,我以为他们还在留辫子!”
“你不看电视的么,尼克松都访华了。”艾德奇怪。
“我一个意大利人为什么要关心尼克松,我不如关心关心里根,他以前好歹是个演员,我们是一条道上的。”
马里诺啃了几口面包,左顾右盼,牢骚道:“我已经有点后悔了,这里处处透露着贫穷与落后,那些服务生看我们的眼神洋溢着新奇,好像我们是动物园里的猴子。”
“……”
艾德只笑不应,马里诺唠叨一会便无趣,端着盘子跑到另一桌去了。
“少跟这种人打交道!”
埃米小声提醒。
“我知道,不过有一点我赞同,这里确实很贫穷,街上都没有几辆汽车,但他们又能提供一份还算可以的早餐。”
“我好像听陈提过,这是专门给我们准备的。”
“嗯,陈还是很棒的,他与别的中国人不一样。这个剧本很独特,能看出他野心很大,我们可以与他交个朋友。”
吃完了饭,有客车来接。
马里诺又是一阵吐槽。
客车载着30个人,开出市中心,跑到了郊区,那里有一座改搭的集中营。
第358章 找骂
这片房屋,以前就是日军的集中营,后来变成国党的仓库,又变成我军的,现在依然是仓库。
四四方方像个围城,四角都有站岗的塔楼,正中央是大空地,一间间屋子贴着墙排开,已经挂起了日本的军旗就是赵军旗穿的那个。
这是部队的产业,剧组借来的。
陈奇不得不进行一些必要的社交,但部队首长积极性很高,这年头部队经常配合拍电影,都有经验了,笑呵呵道:“你放心,飞机备好了,虽说找不着原装货,但伪装一下还是挺像样的。
你什么时候需要,我们什么时候飞!”
“你们饰演盟军的飞机,从这个集中营上面飞几遍就行了,能排V形么?”
“当然可以!”
“那太好了,这是盟军在给集中营里的人发信号,表示战争胜利的意思。到时在这里……”
陈奇指了指场地中央,道:“大家会用碎砖砌成一个巨大的十字,需要航拍,我们派一个摄影师上去,还得麻烦您!”
“没关系,我们航拍也有经验,哪位是摄影师?”
“张艺某!”
“这呢这呢!”
张艺某拎着自己的宝贝疙瘩摄影机,小跑过来:“有什么吩咐?”
“让你上飞机航拍,敢不敢?”
“敢!”
“行,你跟着这位首长。”
张艺某点点头,去找飞行员联系了,他不觉得陈奇对自己颐指气使,反而觉得陈老师乃当世伯乐,命中贵人。
后世航拍都用无人机了,现在哪有,都是摄影师亲身上机,探出半个身子,危险性很大的……
陈奇转了几圈,看看各处布置,他收集了大量资料,融合成这么一个集中营:里面的大人小孩都要从事生产,种菜、放羊、清洁排水管道、铺路、搬石头等等。
在1945年初,物资极度匮乏,每周四天的早餐只有一杯茶,其余三天是一盎司粥,一盎司约等于29毫升。
午餐是水煮菜,晚餐没有,都饿的瘦骨嶙峋。
外面的亲友和国际红十字会,会寄来物资,但像巧克力、肉罐头这些好货,都被日本兵占了,顶多给他们留一个发烂的三明治。
生病是最可怕的,因为日本医生拿他们做实验,注射各种不知名的药物,最后都扔进焚化炉了。而由于缺乏资料,日军到底杀害了多少侨民,至今是个谜。
日本医生,就是金池长老啊……
“一会拍排队打饭的戏,你们一个一个走过来就好了,表情要麻木一点!”
那边传来李文化的声音,跟着是翻译的声音,老外们稀稀拉拉的应和着,李文化又道:“那位意大利人演员呢?”
“什么事啊?”马里诺道。
“你的性格比较跳脱,外放,你要露出很嫌弃的表情,嘀嘀咕咕骂一句。”
翻译转达,马里诺嗤笑:“我这个就是嫌弃的表情,是不是很棒?”
“他说什么?”李文化问。
“呃……”
翻译有点冒汗:“他说知道了,会做好的。”
“哦,那就好!”
“哈哈!”
马里诺见李文化明显就不懂,转头对旁边人挑了挑眉:“你看,他们好像活在几百年前似的!”
过了一会,正式开拍。
一张大桌子,摆着好些小碗,一位女演员负责打饭,每人一盎司粥。
大家破衣烂衫,神情麻木的排队过来,龚雪、严顺开都在里面,妆容脏脏的,忐忑又紧张,龚雪拉着方超的手没错,又是方超,在《妈妈再爱我一次》里演儿子,这次又是儿子。
他们来到近前,严顺开面容愁苦的捧起小碗,叹了口气。
龚雪也领了粥。
这里的场景,是一家人已经进来一段时间了,眼看着食物越来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