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你的,雪。”
…………
信件寄到香港,已经是4月1日了。
现在大家不怎么过愚人节,好像在90年代末流行过几年,等张国荣自杀后,愚人节就变成悼念节日了。而在陈奇穿来的那个年头,基本没人过愚人节了。
办公室里,陈奇站在窗口看风景。
楼下的人跑来跑去,摄影棚进进出出,不时能看见刘德桦、钟楚虹的身影,如今的片场比以前热闹多了。
龚雪说上影厂主动示好,这点他同意,自己是大陆唯一一家商业属性的电影公司,都换成美金的话,一年营收过千万美金,谁特娘的都得示好。
那自己要不要回应呢?
当然要了!
上影厂地位与北影厂不相上下,牛逼着呢,结交总没错。
而且他想的更多,自己能大展拳脚离不开领导们的支持,汪洋、丁桥、朱牧之都算他的支持者,但说起来,级别最大的那位靠山,就是廖公。
廖公眼看就去世了。
陈奇想要继续发展,还得找一位。
“投资上影厂可以的!”
“至于《大桥下面》……”
陈奇撇撇嘴,他与龚雪的态度一样,可拍可不拍,但既然要回应人家,那就拍吧。《大桥下面》的品质在国内算不错了,可以拿奖,也入围了威尼斯电影节。
反正男主也不是皇阿玛了,皇阿玛在三级演员的道路上快活着呢,以后把他弄来再拍几部港片,金环二郎曹雄这个经典角色别缺席了。
“咚咚咚!”
“陈先生,礼物准备好了!您过目!”
这时,一个工作人员捧着大盒子进来,陈奇一样一样查看无误,道:“可以,送过去吧!”
…………
“叔,有你包裹啊!”
“又有我包裹?我都变成收件员了!”
广告公司,黄不出意料的又收到了一个大包裹。
自从去年陈奇邀歌之后,隔三差五的就给送礼物,全是大陆的土特产,但二人始终没机会见面。黄不厌其烦,这次也一样,乱七八糟的拆开一瞧。
里面却不是土特产,而是好几盒录像带,贴着标签,上写:“83年春节联欢晚会”的字样。
此外,还有一张请柬,邀请他参加几天后的《美丽人生》媒体、影评人试映场。
最特殊的是超厚一摞报纸,也不知是什么。
“《美丽人生》?”
黄对这部片倒是十分感兴趣,当即决定参加,然后拿着录像带,找到公司的一台录像机,嘀咕着:“搞咩啊?春节联欢会,天天来烦我!”
“叔,你要看什么?”员工好奇。
“大陆的革命宣传片,来来一起欣赏!”
黄招呼众人,大大咧咧的往沙发一坐,员工们也感兴趣,七嘴八舌:“我记得小时候看过哦,一本红红的小册子!”
“喂喂,会不会有那个人的影像资料啊?”
“不能吧,港府要查的,我们看了岂不是犯禁?”
“这么说香港好像也不太自由哦!”
“休得胡言乱语,安静!”
黄听了这句话,莫名有些生气,呵斥起来。
随着电视机亮起,录像带时代的低级画质呈现在眼前,上来就是一个倒计时的大钟,几人又叫:“搞咩啊,上来就送钟,晦气!”
“大陆懂不懂规矩啊?”
跟着是动画短片,热热闹闹的开场舞,四位主持人亮相:“我们向全国各族人民、港澳同胞、台湾同胞、海外侨胞以及全世界的中华儿女,道一声春节好……”
第478章 叔
“长江长城,黄山黄河,在我心中重千斤……”
深夜,黄仍在看着录像带。
他白天在公司看完,又鬼使神差的拿回家里继续看。
这部“大陆的革命宣传片”没有半点想象中的东西,比如红啊,比如教员啊,比如讲大道理啊,反而非常轻松幽默,虽然舞台很简陋,但意外的呈现出了一种积极向上的精神气。
某些节目让自己也哈哈大笑,里面的戏曲也好听。
而这首《我的中国心》,现场唱的时候他不屑一顾,认为刘德桦和张明敏很做作,关键是唱完之后,现场的那几部点播电话,观众们纷纷打来倾诉。
“太好听了!太好听了!太好听了!”
“我们服装二厂全体职工都很喜欢这首歌,强烈要求你们再唱一遍……对,再唱两遍都没意见,我歌词都没记住呢!”
“我觉得这首歌的立意非常好,长江长城黄山黄河是中华民族独有的文化符号,就是不用解释,心有灵犀的那种。我看词作者是一位香港同胞,他能写出这样的词来,一定对祖国充满了热爱。”
“叔叔好……我,我今年6岁啦,我可不可以再点一次中国心呀?”
一分多钟的镜头。
黄看了好几遍。
还有那厚厚一摞报纸,全是对《我的中国心》的赞美和喜爱,各种观众来信原封不动的刊登在上面。
黄写了好多流行歌,在香港大受欢迎,他自己也没想到花了30分钟写出来的这首空泛的爱国歌曲,竟然引起了这么大的轰动。
文化人的思想不是一朝一夕改变的,但他不抵触这种感觉,觉得非常受用。
“哼!”
他又看了看《美丽人生》的请柬,自言自语:“大陆出了一位厉害人物哦,不知多少人收到这份带子!”
他没猜错。
陈奇把春晚录像带给了邱德根、邹文怀、霍震霆等很多人,连邵逸夫和方逸华都给了一份。这些人或者本身亲大陆,或者是大亨,看看录像带聊胜于无。
黄这种个体户,又有很大影响力的,才是录像带的主要受众。
…………
左派今年的排片是:
4月《美丽人生》,5月《太极3》,6月《木棉袈裟》,7月《开心鬼》,8月《火烧圆明园》,9月《垂帘听政》,10月《上海之夜》。
下午,南华戏院。
《美丽人生》媒体试映场。
香港70多家报纸的记者全来了,包括写专栏的影评人和各种电影杂志,热热闹闹都想来瞅瞅这座拿了金熊奖的电影。
陈奇和傅奇都在,招待各路媒体。
“舒琪先生!”
“哎呀陈先生,我邀请你邀请的好辛苦,你赏光参加一下金像奖嘛!”
“我的片子又不入围,我去做什么?”
“那你就拍一些港片好不好?你那么有水准,不是大陆片就是合拍片,金像奖规则不允许的!”
“那你们改规则,不要让我改习惯。”
陈奇跟舒琪握了握手,调笑几句,此人正是《电影双周刊》主编,去年搞了第一届金像奖,陈奇率众出席,看洪金保等人出糗。
今年他没啥兴趣。
“哟,赵兄弟!”
又进来一人,傅奇和陈奇都乐了,这是右派报纸的记者,即台湾那边的。这哥们可能也怕被他们戏谑,不打招呼,径直走向观众席。
陆陆续续的进来。
黄终于到了。
大家瞧见他都一愣,右派记者们更是激灵一下,怎么着?黄被统战了?黄或许怕误会,主动大声道:“我今次来看片,别的一概不管!”
“您当然是来看片的,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陈奇。”
陈奇笑着伸出手,黄轻握了握,打量几眼:“果然一表人才!”
他没有多讲话,说完就入座了。
很快,影片开始放映,现场一片安静。
黄看的很认真,觉得前半段对上海滩租界的风貌描绘的非常细致,儿女私情也比较有趣味,到了进集中营的转折点,他愈发专注,一眨不眨的盯着大银幕。
然后越看越诧异。
里面呈现出的某种思维,别说大陆片,连港台片也没有,任何华语片都没有,那是一种“硬拖西方人下水”的大胆意识。
黄瞄了眼前排的陈奇,愈发生出兴趣。
他之前不喜欢与左派接触,主要原因之一就是觉得左派思想僵硬,开口讲革命,闭口讲牺牲他现在是憧憬自由民主的。
而陈奇展现出来的东西,让他觉得可以聊一聊,起码不会被“上课”。
与此同时。
舒琪等影评人也在摸黑记一些零碎的灵感,他非常兴奋,《电影双周刊》理论性强,就好一口文艺片。
“哗哗哗!”
放映结束,大家或真心或礼貌的鼓掌,问了很多问题,陆陆续续的往出走。
“黄先生留步!”
傅奇先喊了一声,黄停下来,转向这边,右派记者一听也停下步子,虎视眈眈的盯着。
“有什么事?”
“我们是想感谢你写出了一首好歌,已经传遍了祖国大陆,观众们都很喜欢。”
“我不是为了你们,我当时生日本人的气而已!”
黄大大咧咧的,毫不掩饰对傅奇的不佳观感,无外乎多年前的那场暴动,搞的香港人心惶惶,他认为傅奇太激进了。
“讨厌日本人就好啊,我们求同存异嘛!”
陈奇接过话头,笑道:“去年我向您邀歌,说有机会把酒言欢,我这次从大陆带了几瓶好酒,您有没有兴趣尝尝?”
“叔!”
右派记者过来就要阻拦,黄一瞪眼:“我与谁喝酒关你什么事?收声!”
他现在主要业务是做广告,给电视剧写歌,可以完全不右派,而且他不喜大陆,却也不喜台湾啊,转头对陈奇道:
“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如何?我正想问问你关于这部片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