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清楚陈奇的具体身份,都觉得龚雪找了个好人家,又难免对聘礼、家产、酒宴、哪位领导会出席之类的八卦起来。
这年头结婚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一是物质条件不允许,二是政策环境不允许。
有的是单位给办个简单仪式,撒点瓜子糖果像茶话会似的;有的是节约资源的集体婚礼;有的在家摆两桌,亲戚朋友吃一吃就完了……
不能说没有去饭店的,非常少。
通常的场景是,男方骑着一辆自行车就把姑娘接走了,姑娘拎俩脸盆什么的。大家随礼也是零钱,或者送点暖壶、杯子、窗帘之类的实用物品。
而且很多是黄昏的时候办,天黑就结束,白天办的也有。
等到9点左右,陈奇一家终于来了。
他昨天晚上到的上海,在招待所陪爸妈住了一宿,只见陈建军和于秀丽拎着好多好多东西,满脸笑容,热络中又带着三分客气,上了门。
“您太见外了!干嘛买这么多东西!”
“快请坐!快请坐!”
这边亲戚太多,陈建军和于秀丽尽顾着点头了,龚雪红着脸,拉着陈奇上楼,这种时候当事人是插不上话的,听父母聊就行了。
“他们6月底去美国,要是不急呢,就等回来再办,要是着急呢,下个月办也没问题,我们都准备好了。”
“小雪,你的意思呢?”
“……”
龚雪低着头,扯了扯陈奇的袖子,陈奇笑道:“那就下个月吧,我俩下半年事情多,她也要拍戏,拖来拖去的可能麻烦。
您这边还有什么需要的么?”
“没有没有,我们什么都好。”
跟着,四位家长选日子,下个月吉日还真不少,随便挑。
然后商量宾客名单。
龚雪这时开口:“老厂长说可以在厂里的食堂办,食堂大师傅当主厨,能摆个几十上百桌。”
“咦?部里领导也跟我说过,可以在文化部的食堂办一下。”陈奇道。
“去你那边吧!”龚雪毫不犹豫。
“那也得请北影厂的大师傅,大师傅手艺好……老爷子肯定来吧?”
“当然来啊!”
“几个副厂长呢?”
“反正我都想发一遍请柬,来不来是他们的事,你那边呢?”龚雪问。
“我算算啊,朱部长、丁部长、刘局、还有电影局的几位领导,广电吴部长也一同奋战过春晚,送张请柬吧,还有央视那几个,还有新华书店的焦红军……廖公也送一张吧,虽然不能来,我们心意得到……”
俩人嘀嘀咕咕,名单越拉越长。
双方父母跟不上了,也不敢吭声,初步一算,有二百多人。
陈奇这一路走来,从新华书店大院,到街道合作社,到北影厂,到文化部,到香港,每一个地方都留下了深深的印记,朋友自然很多。
这二百多人不会都来,一半是表心意。
末了,他又道:“叔叔阿姨,上海这边的亲戚朋友该请的就请,不怕人多,一切费用我来承担。”
“这怎么行呢?不能让你拿!”
“没关系,从上海去京城太远了,可能有些亲朋心有顾虑,我希望她娘家人多点,热闹。”
“哎呦,你说这,这……”
“没事没事,你就让他掏吧!”
于秀丽肉痛,很想拒绝,但不能拂了儿子面子。
陈奇现在的个人收入,主要靠剧本稿酬,他在香港有三个名字:给左派写用真名,给别人写用“东方仁”,写色情戏,用“雨夜带刀不带伞”可惜只用过一次。
就比如传奇影业的《表错七日情》《一屋两妻》,那都算陈奇卖给庄澄的。
一个剧本八万港币!
没错,他是幕后老板,然后他写剧本赚自己公司的钱,跟马云买飞机租给阿里巴巴是一个套路。
他想给龚雪撑场面,想让娘家人多点,这点费用洒洒水了。
至于在文化部食堂操办,那是领导特批的,包括酒水菜肉,都是特批的,也是陈奇掏钱。他自己算了算,每桌八人,顶多来二十桌。
从头到尾一切费用都算上,也就几千块钱的支出。
想起来也很感慨,上辈子都没结婚,重活一世反倒结婚了。
他对龚雪没那么复杂,一部分是感情上的喜欢,一部分是需要安稳的过生活,自己在外面为了社会主义建设打拼,只想旁边有个温柔体贴,能给自己精神支持的人。
最终,日子定在了6月5日,星期天。
俩人目前最要紧的,不是其他,而是分别给单位写申请,没错,要写申请的。
组织同意了才行。
(还有一章……)
第494章 勾搭上影厂
陈建军和于秀丽好不容易来趟上海,索性玩几天,龚雪全程陪同,照顾的无微不至。
陈奇捎带脚的又在工作。
漕溪北路,上影厂。
王麟古亲至大门口,把陈奇接了进去,笑道:“现在见你一面真不容易啊,我跑趟京城没找着你,只得去了乐春坊。”
“龚雪都讲了,多谢您的剧本,《大桥下面》是个好故事。”
“你没出头之前,我们都相信它是个好故事,现在么,呵呵,有点自欺欺人喽!”
王麟古姿态放的很低,引着他往里走,却没上楼,七拐八拐的,陈奇也不问,不紧不慢的跟着。约莫走了几分钟,到了一棵大树底下,一位老先生正等着呢。
陈奇看过徐桑楚的照片,快走几步上前:“徐厂长,没想到是您,折煞我了!”
“什么折煞不折煞的,你现在去哪个制片厂,厂长不得见一见?”
徐桑楚也是第一次与他接触,打量一番,暗叹不已,道:“听说你来上海是谈人生大事,还要抽空过来,我们很抱歉。”
“没关系,我早就想见见您了。”
“不嫌弃的话陪我老头子走一走?”
“好啊!”
陈奇欣然点头,王麟古隔开几步距离,在后面默默跟随。
拍《美丽人生》的时候,他来过上影厂,没仔细逛,这会徐桑楚领着他,这转转,那瞧瞧,时不时讲讲历史,随口一出就是几十年的岁月。
徐桑楚的地位与汪洋差不多,一南一北坐镇电影界两大门派。
都说是三巨头,还有个长影厂。
但长影厂随着东北兴盛而兴盛,随着东北衰落而衰落,终究比不上京沪。
逛了一会,徐桑楚忽然驻足,道:“有时我很羡慕汪洋那个老家伙,找到你这等人才……小陈,你我虽然第一次聊天,但彼此什么情况都很了解,我希望能开诚布公的交流交流。”
“您讲!”
“今年要折腾改革,你觉得会怎么改?”
“拿制片厂开刀!”
“哦?为什么是制片厂?”
“中影尚且有用,电影公司盘根错节不能妄动,制片厂一直在吃财政,自然首当其冲了。”
“财政?你从这个角度理解的?”
“您想想,中影和电影公司都有上缴任务,唯独制片厂没有,不仅没有,每年还要拨大笔款以供生产。文化部负担很重,您应该比我清楚。”
“……”
徐桑楚沉默片刻,道:“我也觉得制片厂会被改革,大家一直在要自主经营权,这次很可能顺水推舟,放开一些政策。
但部里不会松绑太多,如果让我们放开生产,却不放开市场,那就要乱了。”
“现阶段市场是不会放开的。”
“所以啊,我很担心。”
徐桑楚看了他一眼,问:“部里正式找你谈话了么?”
“还没有。”
“跟我已经谈完了,意思明摆着。”
徐桑楚继续向前走,慢慢悠悠的道:“我与老汪同岁,本该离休了,明年开两会,势必出台新政,我与老汪也要退居二线了。
你是国内唯一一家商业化的生产单位,我希望我们能够合作,多拍几部有商业价值的电影。你所做之事,多有困难阻碍,上影厂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老头主动示好。
希望陈奇带着拍几部商业片,双方达成友好关系,以后有困难了,上影厂也会支持。
别小看这些老同志,就算退了也得挂个“顾问”的头衔,在厂里影响力巨大。
陈奇自然不会拒绝,他本来就想勾搭上海,道:“您这是真折煞我了,我何德何能让您这么看重?上影厂独一无二,我也想多加合作,只要有合适的剧本。”
“那就好。我不是自夸,论大胆创新,北影厂比不过我们!”
这倒没吹牛,历史上《庐山恋》《巴山夜雨》《高山下的花环》《芙蓉镇》等等,都是上影厂拍的。
双方意向一致,都很开心。
徐桑楚主动道:“小陈,你大婚我本应到场,怎奈身体欠佳,由王麟古代劳吧,你不要介意。”
“你可别嫌弃哦!”王麟古也笑道。
“哪能呢,你们愿意来,我高兴还来不及!”
陈奇笑道,就算没有今天的见面,他也邀请了王麟古。
上海这个地方很重要他还不知道,此去美国,还有一个电子工业部的考察团。
…………
又过了两日。
龚雪假期结束,随着陈奇一家返京,龚妈妈还抹了点眼泪,仿佛她一去不复返,就是泼出去的水了。
“欢迎欢迎!”
“欢迎回来!”
二人到了乐春坊,画风立时不同,一群欢乐多,戴涵涵叫道:“陈老师,你和雪姐姐携手而归,说明大事已成!我们身为你的职工也不能落后,经杂志社编委会决定,以编辑部为据点,婚办正式成立!”
“什么叫婚办呀?”龚雪笑道。
“结婚办公室!反正交给我们吧,是不是要发请柬了?我们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