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黄金时代 第509节

  “这啥啊?看俩节目没了,咱们包饺子吧!”

  于秀丽看的生气,索性张罗包饺子。

  酸菜猪肉馅的。

  陈奇最爱吃素三鲜,现在冬季虽然有韭菜了,数量却少,基本抢不着。他北方人挺爱吃炖酸菜的,但对酸菜馅饺子感觉平平。

  于秀丽和龚雪俩人包,陈建军默默的擀皮,他啥也不干,随手揪了点面团玩,捏了个松松垮垮的小人,一巴掌拍扁,然后又想揪。

  “你小孩啊?几岁了?”于秀丽看不顺眼。

  “不然呢?我才多大?”

  “犟嘴!”

  “妈,就让他玩吧,不然他也捣乱。”龚雪笑道。

  “去去一边去,看着就烦!”

  于秀丽轰赶儿子,他拍拍屁股站起来,从沙发的这头挪到了那头,继续鼓捣面。老母亲叹气,道:“小龚啊,小奇有时遭人恨,你多担待。”

  “没有的事,我俩平时可好了,他是故意逗您呢。”

  “反正有什么事就告诉我,我收拾他!”

  事到如今,于秀丽对龚雪没有半点不满意的地方了,并且很庆幸找了个能看住儿子的。

  电视机里磨叽半天,终于又开演了,但几人兴致寥寥。饺子包好了,龚雪又特意做春卷,春卷是两种:白菜肉丝馅咸口的,豆沙馅甜口的。

  南北的甜咸差异刚好反着来,比如北方豆腐脑吃咸的,南方吃甜的;北方粽子要蘸糖吃,南方却是吃咸的,还有芥菜汤圆这种逆天食物……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外面鞭炮本来停了,忽又噼里啪啦响起来,充分表明春晚的无聊。

  陈奇也下去放了一挂鞭,几个炮仗。这边人少,北影厂那栋楼更热闹,二踢脚嗤嗤的往天上窜,小孩拿着嗤花跑来跑去,嗷嗷喊叫。

  “能放就赶紧放吧,过几年就禁止了!”

  他回来正好吃饺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接着看电视。

  其实客观讲,黄艺鹤还是花了不少心思,比如请了罗文和汪明荃两个香港大腕,请了红线女这位粤剧泰斗,还有马三立。

  这可是马三立唯一一次上春晚,说了段不太好笑的《大乐特乐》。

  借着奥运东风,老黄也请了几个奥运冠军,刚好跟去年对应上了。去年送他们出征,今年为他们接风喝彩。

  节目亦有亮点,像歌曲《小草》,这首歌在80-90年代很火的:“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

  还有《十五的月亮》,更是传世名曲。

  只可惜,这些亮眼之处都被忽略了。而当年舆论批评它不仅仅因为这些,还因为整场晚会表现出的思想:过于自由开放!

  就像马季、姜坤穿的衣服,那是什么玩意不伦不类的?

  还有个节目,歌曲《龙的传人》,演唱者叫黄锦波,这哥们竟然是美国加州的一个市长。还有陈冲,还有罗文唱歌的时候各种扭,还有黄阿原的抽奖游戏……

  如此种种,都说明一个道理,基调歪了。

  陈奇找香港人,唱的是《我的中国心》;找台湾人,唱《故乡的云》。搞海外华侨拜年,特意没找美国的,就是不想让美国元素出现在春晚舞台上。

  主持人那些串词,幽默之余却也是伟光正,这就叫基调。

  老黄过于放飞,内容性和思想性都没把握好,一场晚会下来没有故事,全是事故。

  一家人勉强挺到12点陈奇和龚雪站起来拜年:“爸过年好!妈过年好!”

  “好好!”

  “你们好,我们就好啊!”

  于秀丽还准备了红包,摸着鼓鼓的,陈奇当场打开,里面十张大团结:“就一百块钱啊?真抠!”

  “大过年的别让我踹你噢!”

  于秀丽作势欲踢,陈奇拉着龚雪就跑。

  “你们不看了?”

  “不看了睡觉!你们也睡吧,这破晚会还得磨叽俩小时呢!”

  ……

  12点多钟。

  外面还有持续的鞭炮声,俩人躺在床上都困了,龚雪迷糊着:“今年春晚真难看,幸好你一点没沾,不然得赖你。”

  “我想沾人家也不让,好不容易有主导权了。”

  “那老黄岂不是惨了?”

  “何止?广电都惨喽!”

  (晚上还有……)

第696章 待价而沽

  红墙边的院子里。

  大领导也勉强坚持到12点,实在看不下去了,轻轻摇了摇头。

  “感觉今年的格调不高,节目逊色不少。”

  “歌舞戏曲太多了,小品只有一个,还听不真切。”

  “是啊是啊,好多杂音哦!”

  “舞台也很黑!”

  围坐在一起的家人们讨论了几句,被大领导制止,时钟走过12点,除夕夜就过完了,安排各自休息。领导没做什么指示,但大家心里有数:

  前两届都是欢声笑语,还连夜去央视要歌,要了《我的中国心》《故乡的云》,拿回来一家人一起学,其乐融融。今年可是早早睡觉了!

  …………

  广电大院。

  吴部长一脸铁青的坚持到了最后,看看时间,都特娘凌晨1点多了。

  他在现场看过彩排,但没想到正式表演会弄成这个样子。自己刚递交影视合一的报告,结果一秒钟拉跨,还偏偏是陈奇脱离春晚之后,广电自己搞的这么拉跨!

  让上头怎么看?让旁人怎么看?

  这愈发证实了广电无能,所以才要抢人。

  都成笑话了。

  他揉揉太阳穴,脑袋胀痛,已然能想象今天会面对的窘况。因为今儿大年初一,要团拜会。

  吴部长勉强休息了下,天亮起床,收拾收拾坐车前往大会堂。

  这个团拜会始于延安,教员为了杜绝下属向领导送礼拜年影响工作,就把同志们召集在礼堂,人手一碗清茶,进行“团拜”。

  1983-1994年,都在大年初一举行。1995年至今,改成了腊月二十九,即除夕前一天举行。

  九点前,吴部长赶到了大会堂,一路低头进门,正想找位置,忽被拍了下肩膀,回头一瞧是一位相熟的老朋友,开口就质问:

  “老吴啊,你们晚会怎么搞的?与前两届简直天壤之别嘛!”

  “我已经在检讨了,具体原因要调查。”

  “不是我说你……”

  “那你别说了行不行?”

  吴部长把他打发走,转眼又来一个,“我说老吴啊,你们搞的是什么晚会嘛?我第一次没坚持下去,12点钟就睡觉了。”

  “哎呀,我已经在检讨了。”

  紧跟着又一个。

  再一个。

  反反复复,直到中央领导露面才停止。

  现场就是一张张圆桌,人手一杯清茶,这个传统保持至今。领导先讲话,然后走过来握握手,问问好……吴部长继续低着头,但眼看着大领导过来,又不能不起身。

  他内心很不妙,果然,下一秒就听:“你们晚会怎么搞的嘛!”

  “是我们工作没有做好,我向您检讨。”他马上道。

  “不要向我检讨,要向全国人民检讨!”

  “是是,我们辜负了群众的信任!”

  好在没批评太多,大领导就过去了,吴部长一脑袋汗,这叫什么破事啊!

  …………

  在国内无论做什么东西,得让两个群体满意:老同志和老百姓。

  而本届春晚,老百姓不满意,老同志更不满意。这个大年三十,不少人没坚持到最后就关掉了电视机,窝着一肚子气写信骂街。

  全国各大报刊万炮齐轰,央视的专线电话被打到发烫,批评信件装了几麻袋。

  吴部长不敢怠慢,陆续派出4个工作组,进入央视专门调查这个问题。广电内部也在短短时间开了十次会议,分析晚会失误的原因。

  但舆论的批评声并未停歇,反而越来越大,以至于《新闻联播》史无前例的跟全国人民沉痛道歉。

  大意是说:“整个晚会拖沓松散,追求形式,华而不实。某些节目格调不高,某些即席讲话很不得体,晚会广告过多,还发售了某种赞助纪念券……”

  还是很真诚的,提到的这几点恰恰是本届春晚的症结。

  “某些即席讲话很不得体”,就是指陈冲了。

  这日,广电又在开会,分析那些已经分析了多次的失败原因。

  对黄艺鹤还是比较客观的,这又不是他一个人的过错,领导们都去现场看过彩排,他们最终也是同意了的。但黄艺鹤是总导演,肯定要负些责任的。

  “黄艺鹤同志暂停工作数月,也好休息一下,闭门思过吧!”

  “这倒是好说,关键明年怎么办?谁来搞?”

  “总不会再找那小子吧?那广电就没脸了。”

  吴部长最心塞,自己再过仨月就调走了,本想留下一个“影视合一”的大战略,给后来者铺路,结果栽在春晚上,叹道:“今年上上下下都不满意,应该有人找他谈话,我们不用出面。”

  “那?”

  “他真答应了怎么办?明年我们再配合他?”

  “不会答应的,那小子贼的很。”吴部长还挺了解。

  …………

  北影厂。

  东方公司的办公室里,陈奇接待了一位贵客,对方身份不高,但所在单位高的没边了,笑呵呵的很和气,打量道:“这屋里供暖挺好。”

  “自己烧暖气,锅炉房请了俩老头,白天黑夜不睡觉咔咔就是铲煤,一个礼拜废一把铁锹。”

  “哈哈!”

  对方被逗乐了,点头道:“我今天来有两件事,第一件是广电提交的报告,相信文化部应该跟你谈话了,我也是来与你聊一聊,问问你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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