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黄金时代 第605节

  “你看啊,他们的产品不算先进也不算落后,就是说还有需求对吧?那为什么亏损呢?简单啊,市场没找准!或者说,他们压根就不会找市场。

  我是不懂技术,但我懂人民群众喜欢什么东西!”

  “这……”

  郭友荣眯了眯眼睛,他知道一些华润内部的动态。

  如果华科明年再亏损,航天部估计就退出了,华润想把这摊子接过来。高层与陈奇的判断差不多,就是销售问题,而华润销售经验丰富,说不定能让华科起死回生。

  但话又说回来,在琢磨人民群众喜闻乐见这回事上,谁比得过陈奇同志?

  咝!

  郭友荣心里一跳,说不定真能合作一把,只是对方跨界跨的也太离谱了。

  ………………

  台北。

  张德山的馒头店在这条街上颇有名气,他操着一口山东菏泽的口音,蒸的馒头又白又软,生意非常好。街坊都知道他平时节省,勤劳能干,攒钱供孩子读书留学。

  这日下午,张德山一反常态的提前关了门。

  骑着自行车还有点鬼鬼祟祟的来到一个地方,这是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有个小院,主人经济条件不错。

  “高大哥!”

  “老张来了,先坐一会,人还没到呢!”

  主人是个50多岁的老头,文质彬彬,他叫高炳涵,是名律师,老家也在菏泽。这些老兵大多粗人,没文化,有事都找高炳涵商量,慢慢形成了一个菏泽乡籍的小团体。

  不多时,大家陆陆续续到了,竟然有十几人。

  “哟老张,烧饼吃了么?”

  “舍不得吃,你吃了?”

  “我也舍不得,耿饼我也没吃,红枣让我儿子吃了。”

  “我们家也是,红枣、山楂都给孩子吃了,我尝了一口,还是那个味儿。”

  大家说着说着,忽然叹息起来。

  这是不久前,一个移民阿根廷的山东大姐,回去了一趟菏泽,特意绕道台湾来看他们,带了一些家乡特产和一包菏泽的泥土。

  每人分得烧饼1个、耿饼3个、山楂5粒、红枣5粒和一把泥土。

  他们定期在高炳涵家里聚会,抱团取暖,以为今天也像往常一样聊聊天,喝喝茶。谁知高炳涵见人齐了,把门锁上,窗帘拉上,小心翼翼的摸出一盒录像带来。

  “这是姜思璋先生给我的,大家一起看看。”

  “什么啊?”

  “高大哥你学坏了,聚众看小电影?”

  “你放屁!”

  高炳涵骂了一句粗口,把录像带塞进机子,他自己也没看过呢,紧张又期待的盯着电视屏幕,喃喃道:“这是俺们老家,俺们老家!”

  (了……)

第836章 想俺娘

  菏泽,是山东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提菏泽可能没人知道,提下面的县:曹县、成武、单县、巨野、郓城……皆是来头不小。著名人物更多,伏羲、尧、舜、孙膑、吴起、吕后、刘秀等等。

  此刻,大家盯着电视机,出现的却是一个英文片名,然后开始播放一部没听过的美国电影,还没有字幕。众人都一愣,张德山道:“高大哥,你让咱们看这干啥?”

  “咱也不懂洋文啊!”

  “换《搭错车》吧?”

  七嘴八舌的嚷嚷,高炳涵也纳闷,但这录像带是姜思璋秘密给自己的,肯定不一般,道:“不要吵不要吵,再看一会!”

  于是耐着性子盯了五分钟。

  画面突然一变,一股浓浓的熟悉又陌生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那似乎是一个农村大集,男女老幼衣着朴素,皮肤黝黑,但赶集都是快乐的,脸上带笑,张嘴便是一口乡音:

  “胡辣汤!胡辣汤!”

  “油泡!烧饼!糖糕!”

  “羊肉汤!”

  张德山忽然面色涨红,当先叫了起来:“这是俺家!这是俺家!”

  “俺早都看出来了,那是曹县大集!”一人接口。

  “恁个瞎包!啥曹县?那是郓城,没瞅见那个卖壮馍嘞?”另一人反驳。

  “俺嘞亲娘,绿豆面丸,俺娘一到过年就炸一馍筐!”

  “老天爷,咱老家现在变这样了?”

  “不要吵,这明显是各县综合起来的画面!”

  高炳涵发了声,顿时又安静下来。

  十几双眼睛盯着屏幕,几十年来第一次看到家乡的样子。虽然与记忆中的家乡有变化,但植入血脉中的某些东西是变不了的。

  这是山东台的片子,拍的是全省,菏泽只有一部分。农村大集热热闹闹的过去,画面切换,变成了QD市区,街道、公园、楼房,大操大干的搞建设。

  跟着又切换,省内的风景名胜、人文地理、美食文化……还有配音解说。

  “泰山,五岳之尊!”

  “单县羊肉汤,色白似奶,水脂交融,鲜而不膻,香而不腻!”

  “德州扒鸡,成品鸡趁热一抖,骨肉立马分离,是谓脱骨;扒是一种制作技艺,先大火煮,后小火焖!”

  “八仙过海在蓬莱留下了美丽的传说!”

  已经不是菏泽了,大家依旧目不转睛,生怕错过一个镜头。

  张德山盯的时间太久,只觉眼睛酸涩,抬手揉了揉,却变得更加酸涩,甚至模糊不清,索性用双手揉,最后直接捂住了脸。

  高炳涵早攥着一条手绢,隔一会就抹一下。

  他13岁来的台湾。

  那是1948年的秋天,父亲在战乱中去世,母亲为了他安全,把他送上了南下的马车。

  车上有一群孩子,他不懂这意味着什么,只顾拿着一只石榴吃。母亲在后面追着送他,他低头吃石榴,没有看见母亲……后来到了南京,南京也乱了,跟着一帮人继续南下,直至来了台湾。

  他再也没吃过石榴。

  “呜!”

  看着看着,不知从哪里忽然冒出了一声压抑的呜咽,仿佛传染病似的迅速连成一片。这十几个人,大的六十来岁,小的五十来岁,哭的像30多年前的孩子。

  “呜呜呜……俺想俺娘嘞!”

  “俺也想俺娘!”

  “呜呜!”

  “……”

  高炳涵没有吭声,过了好半天,大伙发泄过后,情绪缓和。张德山眼睛通红的道:“高大哥,再放一遍吧?”

  “对对,再放一遍!放一遍!”

  于是又看。

  跟着再看。

  直到天色已晚,不得不散,高炳涵才关掉电视机,严肃道:“今天的事情要保密!录像带是姜思璋先生拿来的,你们知道他每年回去一次,这东西有风险,我们不能害人家。”

  “明白明白!”

  “这点道理咱还是懂的。”

  张德山问:“那以后还有没有带子?”

  “肯定有的,到时候我再叫你们。”

  高炳涵晃了晃录像带,道:“据我所知这是按省划分的,我们都是山东人,所以领到了这盒。应该还有浙江、河南、四川、福建、广东……”

  “哎?那交换着看也可以啊!”

  “是啊是啊,我们也想看看其他地方!”

  “我与姜先生沟通一下,过后再说,天不早了,先回去吧。”

  大家依依不舍的离开,各自回家。

  张德山骑着自行车,回到自己的馒头店,楼下是店铺,楼上就是住宅。他也是十几岁来台湾,早娶妻生子,孩子学习成绩不错,这是最大的安慰。

  他们这帮人,不把台湾当故土。

  而台湾人也叫他们“外省人”。

  大多没啥文化,少部分混的好,多数混的差,甚至无声无息的死去。等这些人被时间湮灭,台湾所谓的本土意识就兴起了,台湾腔也出现了。

  夜深人静,张德山躺在床上睡不着,脑子里一幕幕全是录像带的画面。

  “唉,如果能回去多好啊!”

  …………

  次日。

  高炳涵就去找姜思璋。

  台湾老兵按籍贯自动形成一个个小团体,每个团体都有领头的,现在都聚集在这里,又兴奋又紧张,七嘴八舌讨论的全是录像带。

  当年两岸对峙,互相喊话、扔传单、起义奖励金条,啥事都见过。

  他们心里清楚,这必定是大陆的“统战伎俩”,但越多越好!

  “你们先看各自的,不要交换,不然暴露风险比较大。过几天还有一批带子,到时我再通知你们。”

  “还有啊?内容是什么?”

  “都差不多,哦对了……应该有大陆春节晚会的一些精华片段。”

  “噢!”

  众人愈发兴奋起来。

  姜思璋知道还可能有《血战台儿庄》的电影拷贝,但能不能运进来不清楚,暂时没透露。与此同时,他也在密切关注反对派的动向。

  江南事件后,政府控制力似乎在摇摇欲坠。

  以前偷偷摸摸的反对派变得非常大胆,甚至有“正式组建党派”的趋势。全社会都在关注,如果这个党派真成了,如果官方没有对其“剿灭”,那新时代真的要来临了。

  陈奇给姜思璋出谋划策,就是借助反对派的渠道发声。

  姜思璋确实在这么准备着,还联系了何文德。

  何文德是湖北人,他与妻子离婚,立下遗嘱,孤身走上街头为返乡探亲奔走呼号,是老兵群体里行事最猛烈的一个人。他无比赞成,并愿意冲锋在前,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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