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一辆低调的黑色小轿车，悄然停在了台北金华国中的围墙外，小马哥坐在里面没错，就是那个小马哥，他现在是尼古拉同志办公室第一局的副局长。
他盯着门口，一波又一波的老兵鱼贯而入，络绎不绝。
“这么多人，难道真有一万？”
助手惊诧。
副局长也是有助手的，小马哥级别不低。他看了看，道：“金华国中的礼堂装不了一万人，对外宣称而已，但几千人应该有的。”
“这些老兵的组织能力怎么好像变强了？他们还有歌，上次在国父纪念馆唱的那首歌，好多人都记得。”
“只能说幕后有高人啊！”
小马哥叹了口气，道：“上次没有抓捕老兵，他们信心更足了，熄火，我们观察一会。”
轿车往后退了退，躲过路灯隐在黑暗之中，熄火静悄悄的停在那里。与之相比，金华国中里面却灯火通明，尤其是大礼堂。
上次试水成功，反对党也底气大增，这次出了血本，张罗场地、宣传素材、召集人马等等。
效果显著，几千老兵在台下坐着，场面不是一般的大。
台上，何文德、姜思璋、高炳涵诸多领头的都在，另有反对党的几位骨干，其中有个叫杨祖君的女歌手，她是台湾民歌运动的旗手之一。
《橄榄树》都听过吧：“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
杨祖君才是原唱，齐豫是翻唱的，不过齐豫把这歌唱红了。
她还是反对党的元老，但后来被开除党籍了，因为她支持统一，她经常来大陆做交流，总之是个非常传奇的女子。
台上拉着条幅，上写：“想回家，怎么办？打开海峡两岸探亲通道演讲会！”
没错，今天是以演讲会的形式来举办。
众人正准备着，杨祖君抱着吉他找到了姜思璋，道：“姜先生，你的歌都是从哪里弄的？水准好高哦！”
“都是海外同情我们的音乐人友情赞助，随便写写。”
“不不，这可不是随便写写，我今天能唱这首歌很荣幸！”
杨祖君笑道：“明天我会陪你们走上街头筹款，你们磁带准备了多少份？”
“时间仓促，只有一千盒！”
“那太少了，分分钟就被抢光的。相信我，这是音乐人的判断。”
姜思璋一脑袋汗，哼哼哈哈的。
时间太紧，没工夫正儿八经的做专辑，杨祖君帮忙唱，草草录制了一盒磁带，然后翻录。磁带质量比较差，但歌不差，一共五首歌，首首好听。
等下杨祖君会演唱。
很快到了7点钟，几人一碰头：“差不多了，开始吧？”
“好，开始吧！”
“哗哗哗！”
一片热烈的掌声中，大家上台。
几个老兵代表依次上台发言，有的文化不高，字字肺腑，句句浓情：“俺80岁了，没几年活头了，俺娘可能早就没了。但俺想回家，就算娘没了，也得给她的坟磕个头，上柱香……”
有的念过书，发言比较有深度：“我们始终相信，中国是中国人的中国，海峡两岸的中国人，有权在自己的国土上往来！不止是台湾人回大陆，大陆人也可以来台湾。”
“返乡探亲只是起点，不是终点。我们更希望在海峡两岸的亲情交流后，接着而来的是更进一步的文化、学术交流，体育交流，经济交流，乃至同胞互访所促进的同胞爱全面交流。唯有如此，我们的回家才更有意义！”
“我不会说话，我就知道想回家，一定要斗争！必须要斗争！坚持斗争！让政府开放！”
“好！”
“说得好！”
讲到激愤处，又是掌声如潮。
而谁也没注意到，有个人悄悄溜进了礼堂，站在最后面默默观看。他戴着帽子，遮掩一下容貌，他叫凌峰，著名艺人，老家是青岛的。
头几年，凌峰想方设法让父亲经由日本，回到山东老家，父亲扑在爷爷奶奶的坟前嚎啕大哭，泣不成声。
他对父辈的乡愁感受颇深，冒出了想去大陆拍一档节目的念头，今天也是偷偷来看看这些老兵。
台上还在发言，又过了一会，杨祖君抱着吉他出来了，道：“明天我们还有个活动，走上街头筹集经费。我们搞各种行动，包括后续如果开放，回家的路费等等，确实需要钱。
但我们不是在乞讨哦，我们有好听的歌，等时间充裕我们一起录制专辑，我帮你们发行，我们堂堂正正的赚钱！”
“今天我先演唱几首，第一首的名字叫《我想有个家》！”
说着，她拨动吉他，开口唱道：“我想要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华丽的地方，在我疲倦的时候，我会想到它……”
“……”
音乐的感染力是很强的，现场不知不觉安静下来。
陈奇给的几首歌，除了要表达感情，流行性也很重要，因为得挣钱的。《我想有个家》原唱潘美辰，红极一时，赵本山在小品里还唱过。
听这歌还能撑住，下一首就不行了。
下一首是改编版的《一封家书》：“亲爱的爸爸妈妈，你们好么？”
一句歌词出来，已经有人在哭。
唱完之后，哭声连成一片，杨祖君见状不晓得该不该继续，姜思璋忽然上了台，拿着麦克风，操起自己的破锣嗓子，又唱起了《流浪歌》。
“流浪的人在外想念你，亲爱的妈妈，流浪的脚步走遍天涯，没有一个家！”
这歌最容易学，现听就能学会。
也最能发泄情感。
很快，台下的声音汇聚成河汹涌而来，大家痛哭着，嘶吼着，尽情发泄着沉闷近四十年的苦痛。
“……”
凌峰站在后面抹眼泪，整个人也沉浸在这种氛围之中，内心愈发笃定，一定要回大陆拍个节目。甚至脑子里已经在构想，自己可以绕道日本，再去香港……
而金华国中外面，一墙之隔。
小马哥坐在车里都听到了这股老兵的悲愤之音，他默然半响，道：“回去吧！”
小轿车启动，悄然驶离，开回了圆山的七海寓所。尼古拉同志坐在轮椅上听广播，似乎一直在等他回来汇报，小马哥不偏不倚的讲述一番。
“……”
空气陷入了沉默，二人都不说话，尼古拉同志在思索，小马哥在等他的指示。
“叫祖诒来！”
“是！”
不一会，张祖诒来了，他是副秘书长，小马哥的上司。他们都是尼古拉同志的左膀右臂，而紧跟着，小马哥就听到了一句：
“你们成立小组，研究一下开放老兵返乡探亲的可行性……”
“明白！”
说完这句话，尼古拉同志仿佛耗尽了力气，缓缓摆了下手，二人告退。
（了……）
第888章 历史大势
尼古拉同志让二人成立小组，他们行动迅速，马上实施。
所谓研究，就是从法理上、实际上，调查分析能不能开放老兵回乡探亲，如果开放该怎么开放？这件事是秘密进行的，小马哥还拽了一把文，将其命名为：颍考专案！
颍考，是一个人，郑国大夫。
郑庄公因母亲偏爱弟弟，支持弟弟作乱，将母亲贬居一地，并发誓永不相见。但郑庄公又后悔了，颍考便献计，挖开一条隧道，让母子相见。
所以小马哥命名“颍考专案”，指打开老兵探亲通道之方案。
嗯，小马哥干别的不行，表面文章做的是真漂亮……
他们秘密行事，外界不知道，老兵的活动依旧如火如荼。就在万人大集会的第二天，无数老兵走上街头，开始了筹资行动。
西门町。
台北繁华之地，路口处支起了一个筹资点，拉起了条幅，摆上一张桌子。桌上有个纸箱子，旁边放着几摞磁带，这磁带连封皮都没有，光秃秃的很简陋。
杨祖君抱着吉他，再次冲锋陷阵，开口唱：“我想要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华丽的地方，在我疲倦的时候，我会想到它……”
不少人驻足停留。
杨祖君见状，趁机吆喝：“请支持两岸开放，老兵回乡探亲！我们录制了一些音乐磁带，每盒50元，请各位兄弟姐妹伸出援手，不买也不要紧，我给大家唱歌听！”
说完，她继续唱。
经过两次行动，台湾各界给予了巨大的关注。老百姓想的很简单，老兵都上街示威了，但竟然没被抓起来，那肯定就没事了。
不少人对他们报以同情，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愿意支持一下。
当即，就有一个阿姨凑过来，问：“小姐，你唱的这首歌也在磁带里么？”
“对啊对啊！我们录了五首歌，这已经是我们最大的能力了，您要支持下么？”
“那给我拿一盒好了！”
“好的，谢谢谢谢！”
一个老兵双手送上一盒磁带，阿姨往纸箱里投了五枚面值10元的硬币。
这年头，台湾一盒正版磁带要100-150元，盗版的要50-80元台湾月平均工资大概1.5万新台币。
硬币扔在纸箱里叮当作响的声音，仿佛比世界上任何音乐都好听，杨祖君和老兵愈发振奋，同时也引得其他群众蠢蠢欲动。
“我也买一盒好了！”
“给我一盒！”
“你唱的歌还蛮好听的，我也要一盒！希望你们尽早达成心愿。”
“谢谢！谢谢大家！”
眨眼的功夫，一百盒磁带已经卖了一半。他们一共就一千盒，今天准备了十个筹资点，每个点一百盒。
还有人主动上前攀谈：“我虽然是本省人，但对你们一向支持，哪怕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当局也不该禁止你们回乡的，你们加油哦！”
“小姐，你们那个《流浪歌》蛮好的哦，我听了两遍就会唱了。”
“你们这样的方式不错，将来有条件可以发行正式的专辑，我一定捧场。”
杨祖君一边应对，一边唱歌，一边卖磁带，忙的不可开交。台湾岛内有不少这样的，一生致力于两岸交流，支持统一。
而她忙着忙着，忽然眼尖，瞄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蹭的蹿出去，搭上那人肩膀。
“哇！”
“你别想跑！”
“姐妹，你小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