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奇一把抱起壮壮飞奔下楼，壮壮哇哇乱叫，身后跟着龚雪的怒骂他在外面创事业呼风唤雨，内心情绪无从诉说，无论得失喜乐，龚雪是唯一的分享者。
…………
陈奇回来说是休息，实则一天也没闲着。
大陆的业务目前包括：音乐、杂志、刚起步的电视剧。音乐完全在香港制作，拿过来发行，王杰的《一场游戏一场梦》去年卖疯。
杂志目前有《世界奇谭》《奇谭童话》《奇谭文摘》三本。
前两本不说了，《文摘》这本是效仿《读者》《意林》那种模式，但内容完全不同。他还等着到90年代，公知冒头的时候跟他们干呢。
至于电视剧。
公司成立了电视剧部门，主任是李文化。
他也得向陈奇汇报工作，道：“我的《包青天》已经拍完了，郭宝昌《巾帼枭雄》太慢了，我在现场盯着也才拍了一半。”
“电影导演转拍电视剧，难免不适应，预算超了么？”
“超了点。”
“超就超吧，大家刚开始做，慢慢就好了。影视基地怎么样？”陈奇问。
“好！相当好！”
一提这个，李文化来劲了：“你的构想果然棒，凌玫小姐抓的也严。古装区和民国区的第一期建的差不多了，广东、广西、香港的影视制作单位很感兴趣，听说好几个剧组申请拍摄了。
不过香港人脑子就是活，我看有些老板不拍戏，在周边建饭馆和旅店，还有专门提供后勤保障的。周围的村子都很热闹，一些年轻人没事就去逛，有不少当群演的呢……”
陈奇喜欢听这些，听的入迷。
“真想去看看啊，待上一段好好感受感受，可惜没那个时间。”
“现在还是个大工地，热闹但也简陋，等等也行。哦，对了！”
李文化想起一事，道：“你不是让我跟京城电视艺术中心借人么？我借调了几个，确实有不错的，一个叫冯晓刚，一个叫赵宝钢。”
“没听过，都是无名小卒吧，你怎么相中他们了？”陈奇疑惑。
“他俩都是非科班，但很有天赋，肯吃苦，勤学好问，天生干这行的。而且他俩不是核心岗位，在单位没啥地位，我要人比较容易。”
“那就要呗！不给我去找艾部长说，我帮广电拍了两部剧，要俩人怎么了？”
“成！那我马上去，争取过完年就办妥！”
陈奇看着李文化风风火火的，不禁失笑，还得是老李啊，不愧是从《太极》就跟下来的肱骨重臣，一心为公司着想。
既然王领导主动提了北影厂这事，说明上头已经准备提拔自己了。
一旦升职，再把北影厂接过来，东方公司变成东方集团。他的重心又得回来一点，京城才是大本营，香港是制作中心和出口中心，反哺内地。
“……”
他站在公司的平房门口，叉着腰，脑中尽是往后几年的风云变幻，心中亦是豪情壮志。
陈奇明确的把事业分为几个阶段：第一阶段去香港，第二阶段打跑右派一统香江，第三阶段进军美国站稳脚跟。如今已然要进入第四阶段：
整合手上的资源，以集团军的形式全面出击，电影、电视、音乐、动漫，以及新开辟的电子产品战场。
第945章 不完整的京圈
西三环北路。
一辆蓝色的BJ130轻型货车，突突突的开进了大院，后面满满登登拉的全是年货。押车的赵宝钢跳下来，大嗓门喊道：“都出来！搬东西搬东西了！”
“来了来了！”
冯裤子第一个跑出来，咧开嘴露出一口烂牙：“这么多好东西啊？今年能多分一筐苹果么？”
“做什么美梦呢？咱俩都是最低下的工人阶级，有年货就不错了。”
“唉，别的单位工人阶级是爷爷，为什么这里就脱离群众了么？”
“嘘！”
赵宝钢一个噤声，打断冯裤子的抱怨，二人埋头搬东西，从楼里另出来几个人一块搬，嘻嘻哈哈讨论着今年带鱼不错、挂历封面为什么不是龚雪啊、给丈母娘送五斤猪肉云云。
二人也嘻嘻哈哈参与讨论，但能看出来是陪着笑脸，流露出一股讨好。
像京城电视艺术中心这种事业单位，核心人员都是干部编制，因为他们是编剧、导演、摄影等专业技术人员，要与普通职工区分开。
赵宝钢以前是翻砂厂工人，演了《四世同堂》得以进入单位。郑小龙当时提了三个条件：不许跳槽、不许分房、不许演戏！你同意，我就收你。
所以赵宝钢是以工人编制进来的，那为啥不许演戏呢？他的任务就是打杂、搞幕后，演戏分散精力怎么办？冯裤子也一样，他虽然挂个美术师的名头，但没资历没背景，让他进来就不错了，怎么可能给他干部编制？
前文讲过，在早期国内文艺界基本是世袭制。
京圈更甚。
能从一介草民爬上来的，寥寥几人。
众人分完了年货，无非是米面油、带鱼、苹果、挂历之类的。随后，全体职工开会，郑小龙讲话：“眼瞅着快过年了，咱们也快放假了，简单说一下。”
“去年《便衣警察》播出反响非常好，今年的金鹰奖、飞天奖，外界一致看好我们能拿奖！加上前两年的《四世同堂》《凯旋在子夜》，我们如果连续三年拿奖，那我们在国内也算立得住了！”
大家听了，皆是喜笑颜开，颇感荣耀。
“所以今年再接再厉，具体等过完年回来再商议……”
郑小龙顿了顿，道：“还有一点，去年东方公司借调了几个人去拍剧，怎么说呢？这是上级任务，我们得配合，但心不能散了，还是以咱们自己的生产为主。”
“那今年再来借调，我们还去么？”冯裤子忍不住问。
“来了再说，我应对！散会吧。”
郑小龙挥挥手，示意散会。
年前氛围轻松，不工作也没人管，冯裤子对赵宝钢使眼色，跑到外面蹲着抽烟。抽的是都宝，本地老炮儿首选，劲大味冲，每盒不到一块钱。
“咱们回来多长时间了？”
“一个月了吧？”
“哎呦！我现在做梦还能梦见，真好！”冯裤子叹息着。
“可惜提前把咱们叫回来了，我还想跟着《巾帼枭雄》呢！”
赵宝钢也是一脸郁闷，道：“哎！你听郑主任那意思，是不是对东方公司有点意见？好像不太友好。”
“肯定啊！东方公司拍电影的，现在抢电视剧的活，还跟单位借人，当然不舒服了。不过我听说人家直接与广电对接，主任也得听命令。”
“咱们都不是一个级别的，人家赚美金的，龚雪老师都提名奥斯卡了！”
在1988年春节前夕，京城电视艺术中心的楼底下，两个丝吹着寒风，充满了对穿越者的向往，对自身处境的不满与焦虑。
东方公司拍《包青天》《巾帼枭雄》，借了几个人，包括他们俩。到人家剧组一瞧，半辈子都活狗肚子里了，首先为了拍俩剧，竟然造了一座影视城。
阔气的不得了，而且分工明确，有条不紊，专业性极强，远超内地剧组之简陋。
竟然还有一个岗位叫茶水师！
这些对他们的冲击极大，好比当初北影厂被《末代皇帝》开苞。
“滴滴！”
一声喇叭响打断了他们，抬眼瞧去，一辆熟悉的面包车开了进来，下来一人，正是心心念的李文化李大导。
“李导！”
二人蹭的站起身，激动不已，李文化笑呵呵的：“怎么躲在外面聊天呢？我来办点事，不用招呼我。”
他径直走进楼，找到郑小龙。
说明来意。
郑小龙当然不同意了，道：“李导演，我们单位也没多少人，你借调可以，我们乐意配合。但借着借着怎么还要人呢？”
“我们电视剧部初创，人员更少。我看他们俩都不错，而且他们又不占核心岗位，一个美工一个场务，对你们又没啥影响。你们拍剧，我也拍剧，以后少不了合作呢。”
“既然少不了合作，那更没必要调岗了，你需要人，我借给你。”
郑小龙依旧不同意，他对东方公司和陈奇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排斥感：就像创业成功的二代，看到一个同样创业成功，甚至比自己更成功的平民一样……
他来往的那些都是什么人？王朔、海岩、马未都、叶京这帮。
全是子弟。
赵宝钢和冯裤子是拼死挤进去的，葛尤、陈道铭后来也加入，张国立也混进来，还有华谊的大小王兄弟……这帮人组成了京圈核心。
李文化掰扯半天，脸色一沉，他是北影厂出身，北影厂这时候才是正统，可不吊这帮人。
“郑主任！我们是拍电影的，为了支持国产电视剧事业，答应艾部长拍了50集的剧，我们后续还有计划。而我们现在缺人手，我自问要求不过分，如果他们俩是核心岗位，我不会跟你开口。
但一个美工一个场务，我想调过来充实人手都不行么？这点小事，真要闹到艾部长那里？”
“你这……”
郑小龙很郁闷，他自然也看出二人的潜力，不然也不会培养了。但李文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只得道：“算了算了，我们正式走流程吧！”
“那就好，我回头打个文件给你！”
李文化一听，笑道：“郑主任，你们单位才是人才济济，都是业内翘楚。我们才几个人？陈奇同志在海外忙，不重视电视剧，还得跟你们学习呢！”
“好说好说，都是为了人民服务！”
二人握了握手，达成了一致，郑小龙只觉冥冥中的气运仿佛缺了一块，与港台那帮人一样，都有一团乌云罩在头顶。
待李文化离开，他揉了揉太阳穴，把赵宝钢和冯裤子叫进来，说明此事。
“春节后办完手续，你们就过去吧。”
“……”
二人惊得半响没说话，随后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莫大惊喜，以后要跟着东方公司混了！
（了……）
第946章 抬头望见北斗星
手续走的慢，思想跑的快。
冯裤子和赵宝钢惊闻喜讯，浪花一朵朵，哥俩一合计，凑了点钱买了些年货，先借着过年的名义直接跑来找李文化了。
李文化自然也住东方公司的楼，而且他算干部，又是国际知名大导演，分的是干部房。70平米二室一厅，加俩大阳台，把这俩工人阶级羡慕死。
“你说你们俩，来就来吧还拿东西！”
“应该的应该的！您那天来单位，我们真不知道是为了我俩的事，事后激动的一宿没睡着。您是我俩的恩人，只是我们人卑钱薄，备点薄礼您别嫌寒碜。”
说起冯裤子的本事，拍电影排第二，拍马屁排第一。
李文化喜欢他，这点占了很大因素，被拍的十分舒服，笑道：“你们在剧组表现好，我才想要人，不用那么客气。你俩手续年后能办妥，过来先跟着我拍电视剧。
小冯，你还是美工，小赵，你还是剧务。但我觉得你们有些才气，也肯上进，到时往你们身上加担子，可别嫌累。”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我们不怕累，就怕没活干，如果力所能及的为您分忧解难，那更是再好不过了。”
冯裤子和赵宝钢的漂亮话不要钱似的往出撒，李文化哈哈大笑，体会到了督公的快乐。正此时，又有人敲门，却是编剧高满堂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