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文宪点头，这个翻译是东方公司自家的，二人需要配合，也就不避讳，说了说情况：“掌机版权是空白，我们拿到机会很大。家用游戏机和电脑的版权混在一起了，苏联人还蒙在鼓里，我打算如实相告，让苏联人和斯坦恩重签协议，将二者分开。”
“他们会同意么？”
“那就要靠谈了。哦对了……陈先生还专程送了三个锦囊妙计。”
说罢，他打开行李箱，翻出三只古风锦囊。翻译见状哭笑不得，道：“我以为你是形容词，没想到来真的？好吧，我们老板就喜欢仿古。”
“这三个意见，我觉得……”
嘘！
翻译忽然嘘了一声，莫名打开门站到了走廊里，并示意他也出来。罗文宪没来过苏联，一头雾水的跟出门，问：“你做什么？”
“这是涉外酒店，你不会以为里面没窃听器吧？”翻译压低声音。
“啊？”罗文宪也下意识放低音量。
“小心为上！克格勃厉害着呢。”
翻译拿过锦囊，这才打开一瞧，里面三张纸条。
第一张写着：“小白桦！”
第二张写着：“我们代表中国！”
第三张是：“砸钱！”
“你懂意思么？”翻译问。
“当然了！”
…………
次日。
大伊万又开着那辆破面包车来接，突突突的前往“全联盟电子设备联合会”。
目前与苏联谈商务是这样的，你提出申请，他们觉得可以，会给你一张官方的邀请函，你拿着邀请函才能进入相关的机关单位。
昨夜下了点雪，又像是冻雨，面包车黏在寒冷的街道上嘎吱嘎吱响。几人都好奇的向外观望，路过一家商店时，只见门口排了老长的队。
每人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期盼，结果队伍才走了一半，服务员出来好像说了什么，剩下的人哀嚎一片。
“他们怎么了？”罗文宪用粤语问。
“他们需要食物和日用品，但苏联缺少这些东西。好了，我们不要谈论这些。”
翻译用眼神示意大伊万。
很快，他们抵达了一栋很气派的大楼，进去之后，出示邀请函，被领到了一间办公室，一个大鼻子中年人坐在里面。
“……”
罗文宪皱眉，觉得这种见面很不正规。
己方来了五个人，就在一间小办公室会面，明显对方没有准备的意思。
果然，中年人自我介绍，是个什么下级官员。罗文宪也说明来意，对方点头，听的很认真，但道：“我们会研究一下，到时通知你。”
“大概要多久？”
“这个很难讲，你们先回去吧。”
待了大概四十分钟，就出来了，翻译看向罗文宪，罗文宪道：“先等等看！”
……
于是等了一天。
又等了一天。
到了第三天，大伙忍不住了：“官僚主义太拖沓了！”
“这么点小事要拖多久？连个正式领导都不派出来！”
“我们签证有期限的！”
“现在怎么办？”
“我要跟伊万谈谈，你把他叫来！”
翻译叫来了伊万，罗文宪没说谈判的事，而是道：“那边暂时没有回信，我们待的无聊，你能不能带我们游览游览莫斯科？”
“你们拿的是商务邀请函，不是旅游邀请，很难搞。”
“不能通融么？”
“呃……”
“唉，我们好不容易来一次莫斯科，还想买点纪念品回去呢。那你带我们去逛逛商店，看看莫斯科特产，这样总可以了吧？听说你们的小白桦很有名气。”
罗文宪迂回了一下。
“小白桦确实很棒，但刚刚被取缔了，就在7月份莫斯科最后一家小白桦才关门……”
大伊万一听这个，眼睛瞬间亮了，忙道：“不过没问题，小白桦没了，还有别的涉外商店，我马上给你们安排！”
第1018章 彼时彼刻
国内很多东西与苏联一脉相承。
国内的友谊商店都知道，苏联也有类似性质的商店，俄语叫Берёзка，意为“小白桦”。
只接受美元、英镑、西德马克这种硬通货，专供外国人拿外汇消费，以及特供苏联的上流人士消费。什么万宝路香烟、高级化妆品、高级洋装、法国的葡萄酒、日本的电子产品，应有尽有。
同样，国营商店短缺的那些生活物资，这里也是琳琅满目。
苏联也缺外汇啊！
戈地图上任后，在今年刚把小白桦取缔，但涉外商店仍然有。
一直很有上班气的大伊万一下子活跃起来，马上拉着几人到了一家涉外商店。门口阔气，聚集了好些形形色色的家伙，见他们下车，蜂拥围过来。
“嗨！先生，你是日本人么？”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抢在前面，用英语道：“你们是来旅游的？还是谈生意？我对这里很熟的。”
她见几人不搭话，索性开门见山：“先生！我陪你一晚怎么样？只要150美元！”
“……”
罗文宪脚步一顿，打量着这个漂亮女孩，问：“为什么是150美元！”
“因为里面的那台进口录音机就卖150美元，我想它简直想疯了！我会让你很舒服的，如果你慷慨大方，我还想买一张摇滚唱片！”
“滚开！”
“你们这些出卖肉体赚取享乐的家伙！”
忽然一个老迈的声音插进来，却是一个路过的老人看不顺眼，骂道：“你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资产阶级腐蚀了你们的灵魂！你们丢掉了信仰！”
“老古董！”
女孩被打扰也没了兴致，啐了一口闪开了。
而紧跟着，又几个人想冲上来，喊着“换外汇”“公平交易”“别相信官方”之类的话当前官方1美元≈0.6-0.9卢布，黑市1美元≈3-10卢布。
罗文宪几人快步走进商店，门一关，顿时安静。
仿佛隔绝出两个世界。
“伊万，我的朋友！这几天麻烦你很多，如果你不介意，你可以去挑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就算我们友谊的见证！”
罗文宪道。
伊万看了看他，忽然一乐：“我干这活好久了，但你说的话最中听。你遇到了什么麻烦，我可以先听听。”
“只是一点小事，我们时间有限，想尽快见到电子设备联合会的负责人。”
“……”
伊万思索了一下，道：“200美元！”
“成交！”
“真是爽快！”
伊万毫不客气，直接对售货员笑道：“我的中国朋友很慷慨，今天我有200美元的额度！”
售货员耸耸肩，也不在意。
伊万去挑货了，买了一些奶粉、食品还有酒。罗文宪几人来都来了，也随意转转，这里除了资本主义国家的商品，还有苏联自己生产的纪念品。
价格都很贵。
罗文宪正逛着，伊万已经搞定了，过来帮忙：“莫斯科的硬通货是香烟和酒，你可以买几瓶最高档的酒，剩下的全买香烟，这玩意会让你省去大量麻烦！”
“哦，谢谢你的意见！”
罗文宪从善如流，事儿还没谈，先搞了一堆行贿的东西。
伊万专门负责商务接待，就是干这个活的，找对门路就快了，不然以那种官僚风气，能不能谈上都不知道。
…………
第二天，几人见到了联合会的负责人，叫叶甫盖尼别里科夫，年纪颇长，头发花白。
还有《俄罗斯方块》的发明者，留着一脸大胡子的帕基特诺夫他没有得到《俄罗斯方块》的任何版税，单位给了他一台286作为奖励，分到了一套大房子。
苏联解体后，他去了美国加入微软，一直从事游戏开发工作。
“欢迎！你们来自香港？”
“确切的说，我们来自中国！我们代表中国的东方公司前来。”
“哦？”
别里科夫眉毛一挑，重新道：“欢迎，我的中国朋友！”
双方就座，聊了聊《俄罗斯方块》的版权情况，罗文宪则翻出一本杂志，道：“我无法携带游戏机，只好带了这本杂志。
那个叫斯坦恩的英国佬就是个骗子，他欺骗了你们。
你们看这篇新闻，他倒卖游戏版权，赚了大钱。帕基特诺夫接受采访后，媒体已经曝光了，现在斯坦恩做贼心虚，他很快也会来莫斯科，与你们谈后续版权……”
罗文宪没说自己的诉求，而是痛斥斯坦恩。
帕基特诺夫没啥发言权，别里科夫的脸上渐渐浮现怒气。
罗文宪巴拉巴拉骂了一通，话锋一转：“我不知道你们卖给斯坦恩多少钱，但我们绝对怀着诚意而来。我想要《俄罗斯方块》掌机的全球版权，15万美元+25美分的分成。”
“分成？”
“就是每销售一份游戏，你们有25美分的版税，这个比例已经很高了。”
该说不说，苏联对版权这玩意真不重视，甚至都不懂版税，不然也不会1万美金贱卖给斯坦恩了。别里科夫犹疑了一下，问：“这个游戏，你觉得能卖出去多少份？”
“100万份打底！”
“1000万份也不算多！”
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