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打伊拉克，都知道拿袋洗衣粉装装样子呢。
并购北影厂这件事，陈奇主动和北影厂主动，完全两个性质。哪怕所有人都晓得怎么回事，表面功夫一定要做，这叫三辞三让，合乎古礼。
领导懂得这个道理，思索一二，道：“可以！”
“那我继续说！”
陈奇顿了顿，道：“我接手北影厂之后，模式您希望是怎么样的？我们要做股份制改革么？”
“不不！那步子就太大了！”
领导立刻摇头，道：“我希望你整合资源，先把北影厂带起来，进一步开展你的工作。至于股份制……唉，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在80年代末，国内已经有一些股份制改革试水了，但都很粗糙。这年头连一部正经的《公司法》都没有，要到1993年《公司法》才出台。
而且国企改制，是一项漫长复杂的工作。
中影集团成立的时候也没有股份制改革，虽然顶着“集团”俩字，实际上只是将几家单位整合，统一管理而已。后来才慢慢改革的。
“那就是东方公司和北影厂归到一起管。这样也行，我们可以叫东方集团公司，暂不设董事长，只有总经理一把手。我们愿意保留北影厂的招牌，拍的作品对外仍然挂北影厂的名头，对内则是集团公司的一份子，统一调配。
我跟您说句实话，我对北影厂有感情，我接下北影厂，它才有保留的可能。”
“这点我相信，换做别人，不知道把北影厂搞成什么样子……”
领导对宋充心有余悸，日租界太可怕了，道：“那你写个具体方案递上来，组织上研究研究。好了，还有第三件事！”
领导看着这个年轻人，忽然笑了笑：“小陈啊！你今年29岁了，政治立场坚定、业务能力出类拔萃，大家都看在眼里。
你们公司人少，北影厂却有1200人。两家整合，一下子就变成一个横跨海内外、拥有一千多职工的大型文化单位，组织上想让你承担更多的任务，你有没有信心？”
咝！
陈奇倒吸了一口60花。
终于要突破大境界了嘛？
他自然扭扭捏捏，欲拒还迎，欲说还休，遮遮掩掩，道：“感谢组织上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负党和人民的嘱托，继续搞好文化战线工作！
不过有个问题，您晓得我岗位特殊，这个学习……”
“哦，我也考虑了！”
领导点点头，道：“根据政策，干部晋升需先学习、后任职，但政策也提到‘特殊岗位或工作需要，经上级党委批准可先任职，后补训，在一年内补足便可。
我们会根据你的实际情况来安排，但切记，不是说不用学习，一定要学的！”
“我明白我明白！感谢您的理解。”
“对了，你学历还是中学吧？”
“惭愧！”
“这不行啊，起码要大专才可以，一块学习吧。”
领导说完暗叹，中学生啊，妈的这是什么妖孽？
这可不是瞎编的啊！政策确实规定，特殊情况可以先任职、后学习，只是条件很严格，要满足政治过硬、业务过硬、岗位急需、上级特批等。
而且80年代环境不同，80年代破格提拔的太多了。有些人和事，在后世根本无法想象的，对干部的要求标准也与后世不同。
私下谈完话，跟着便是走程序了。
…………
“东边不亮西边亮，晒尽残阳我晒忧伤，前夜不忙后夜忙，梦完黄金我梦黄粱！”
回家的路上，陈奇哼着著名女子乐队二手月季的歌曲，只觉这个冬天如春天般的温暖，刮在脸上的寒风都变得温柔无比。
俗话说：升官发财死老婆！
当然老婆是不能没有的，发财早就发了。这一脚踏出去，海阔天空，心魔顿消。
“砰砰砰！”
“砰砰砰！”
站在家门口，他有钥匙不用，使劲拍：“开门！快开门！”
吱呀一声，龚雪打开门，瞅了瞅这货的德行就清楚怎么回事，笑道：“噢哟，回来啦？”
“哈哈哈！”
陈奇一把抱起她转圈，又狠狠亲了一口，笑道：“要不咱俩是两口子呢？这次绝对靠谱！”
“哎呦行了行了，放我下来！”
龚雪拍他肩膀，见他疯，索性也陪着疯。闹了一会，壮壮才屁颠屁颠的扑过来，好奇道：“爸爸！你为什么这么高兴呀？”
“因为爸爸也得到变形金刚了！”
陈奇用他能听懂的语言解释了一句，也抱着壮壮转圈，叹道：“你啊你，以后更得努力啊！你要是混成个4+4，我们都算家道中落。”
如果东方公司和北影厂合并，设个总经理。
这个总经理比以前重要，冯立估计担当不了了，上头会派个新领导继续担任一把手。下面设个常务副总，二把手，也就是陈奇了。
……
这是大喜事。
晚上龚雪做了一桌好菜，还开了瓶酒，陈建军和于秀丽也来了。爹妈早就免疫了，他们家没族谱，否则就单开一页了。
当夜陈奇异常亢奋，吃了药一般折腾姐姐。
然后贤者时间，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开始反省：“我的心态有些不对，像古代读书人当官老爷似的，违背了我为人民服务的初衷，我要检讨。”
“得了吧，虚伪！”
龚雪气喘吁吁的白了他一眼。
“我说真的！我确实很高兴，但高兴半日也就算了。常言道：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我养气功夫还得练练。”
“你把你的腰养好就行了。”
龚雪翻了个身，懒得理他，不过她顿了顿，亦道：“人逢喜事在所难免，不用对自己太苛求。你记得你是为人民服务的就行了，我也相信你是为人民服务的。
你不是常说一句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么？”
“是啊是啊！新的斗争就快开始了。”
陈奇把她扒拉过来，搂在怀里笑道：“咱们先琢磨琢磨上《新闻联播》吧，他们还要来家里拍，我坚决不同意。我们家富丽堂皇的让观众一看，好嘛我成腐化标杆了！”
“那在公司拍？那怎么把我带进去呀，我又不是你们公司的？”龚雪问。
“咱们开会研究《渴望》嘛！你是女主角，出镜理所当然，正好让央视宣传宣传。”
陈奇是雁过拔毛的主儿，当然要利用这次机会，他对央视也不敬畏，当年搞春晚就收拾过一遍了。
（晚上还有……）
第1027章 渴望
天空灰蒙蒙，飘着小雪。
央视的新大楼在前年投入使用的，坐落在海淀南部的玉渊潭，27层高，在这年头算标志性建筑了，也是京城80年代的十大建筑之一。
这日一早，一辆面包车从大院开出来，驶向北影厂。
央视为表重视，派出了一支采访团队，由一位姓张的主任领队。其中还有一位姓敬的女记者，黑龙江人，去年刚调过来，她正与同事热火朝天的聊春晚彩排。
“潘安邦真不错，比张明敏帅多了。张明敏就是先入为主，当年要是潘安邦唱《我的中国心》肯定更火。”
“不一定啊！张明敏母亲是印尼华侨，本人也是知识分子气质，唱这首歌更合适。我倒觉得那个凌峰挺有意思的，反应特快，不愧当过主持人。”
“韦唯那首歌好听！”
“陈佩斯小品太逗了！”
张主任一言不发，只翻着今日的采访提纲，忽地咳了咳打断大家，道：“我再强调一下啊！今天我们去东方公司采访，一定要抓稳主题。
什么拍电影、拿奖、创汇都是表面的，深层内涵是：在思想交锋激烈的今天，东方公司凭什么能在美国取得成功？他们西化了么？他们怎么拍出了美国人爱看的电影，还凭借中国片拿了奥斯卡？
要多问，动脑子！争取让对方把话说出来。”
“我们不是按照采访提纲走么？”
清澈又愚蠢的新丁询问。
“那是对别人，对陈奇同志不一定好使。你们态度要端正，客气一点，你们来得晚，不知道当年搞春晚台里一帮人怎么被收拾的服服帖帖。”
张主任反复强调。
…………
东方公司。
会议室内，冯裤子和赵宝钢发挥工人阶级本色，在做最后的布置。他们没经验，一个水杯摆了又撤，撤了又摆，不知道怎么放好，甚至还要拉条幅：欢迎中央电视台云云！
让陈奇否了，至于么？
但条幅还是拉了一个，写着：“50集长篇电视连续剧《渴望》筹备研讨会！”
梁晓生在这屋指挥，道：“他们要拍我们开会的场景，咱们就正常讨论，不弄虚作假，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文雅点就好。”
“梁主任，央视以前采访过咱们么？”
“采访过，但不像这次兴师动众，说是全国宣传树立典范的意思。”
“哎呦，全国典范！”
冯裤子和赵宝钢激动，他们苦出身，在京城电视艺术中心尽装孙子了，哪想过有今天？
约莫9点钟，外面忽然有人喊：“来了来了！”
二人一听，抬脚就要出去迎接，让梁晓生叫住，道：“你们心态还没转变过来，没到我们全体出动迎接的地步，老实待着！”
又不是东方公司求着采访，是王领导指示让央视宣传的。
梁晓生出去就够了，见一行人从面包车上下来，过去握手：“欢迎欢迎！我们都准备好了，快请进！”
“打扰你们了！”
张主任十分客气，领着团队进楼，这才见到冯立，以及陈奇和龚雪两口子。
陈奇跟他握手，笑道：“你好你好！你们新大楼盖完我还没去过呢，想当年咱们也是并肩作战，一晃好几年了。王台长还好吧？老黄还好吧？唉，想念他们啊！”
拉杰宝倒吧！
王台长都退休了，你想念个儿？
张主任心中腹诽，脸上笑呵呵。陈奇往他团队中一扫，也发现敬记者了，这会30多岁，大高个，端庄知性，是央视一脉相承的风格。
寒暄过后，研究具体的拍摄流程。
分三部分内容：拍职工们的日常生活，包括食堂吃饭什么的，再找几个典型采访一下；拍《渴望》研讨会；专访夫妻二人。
“今天我们真要开会。不如这样，我们先开着，你们先去拍职工。”
“也行！”
这年头电视台都是爷爷，在地方更是称王称霸的，张主任却很好说话，接受了此番安排。他领着团队忙去了，这边召集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