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坤一愣，道：“你们想送礼？”
“就是联系联系，不然跟去年似的，那不白费时间了？咱们也不懂，听说都爱喝茅台，备了两箱茅台……”赵本杉一伸手，刷的从床底下拽出两个箱子来。
一箱12瓶，共24瓶。
姜坤眨巴眨巴小眼睛，皱眉道：“哎呀，这可不好办啊！”
“姜坤老师！”
“我不是跟你们拿乔，今年春晚的负责人是东方公司的陈奇同志，央视只是辅助。所有的节目都得由陈奇同志拍板，你们要送，那得找他送。”
“这人在京城么？俺们咋找啊？”
嗯？
姜坤又一愣，你们还特么真想送啊？
他被这几人的认知气乐了，道：“陈奇同志应该在香港，刚从意大利回来，捧回了几座大奖，他夫人拿了影后，这是要嘉奖的……你们觉得给他送礼合适么？”
“还是说，他缺你们两箱茅台？平时多看看报纸好不好？”
“呃……”
赵本杉和潘子尴尬的挠挠脸，他们在东北非常非常火，又没接触过太高级的人物，难免有些想当然，道：“那这酒？”
“自己留着喝吧！总之记住我的话，现在不用急，时间很充裕。”
姜坤走了，几人面面相觑，有种准备半天结果变笑话的感觉。
………………
次日，央视彩电中心。
赵本杉几人第一次过来，差点连门都没进去，让门卫卡了好久，进去也没人搭理，费了半天劲才找到演播厅。到走廊一瞧，什么陈佩斯、朱时茂、姜坤、韦唯、刘焕……多大的腕都得蹲着。
没错，没有休息的地方。
这一切让几人愈发谨慎，似乎见识到了某种威严感，只敢往姜坤那边凑。
“快来快来，我给你们介绍介绍……”
姜坤领着认识一圈，大家点点头，算知道有这么几个从东北来的地方演员。赵本杉一下子感受到落差，蹲在地上有点郁闷，扭头瞅瞅。
陈佩斯、朱时茂正比比划划练着呢，一分钟都不浪费。
这俩是全国最有名的小品演员了，赵本杉看着他们忽然又有了目标，在农村希望进城，进城了希望赚钱，赚钱了又希望更有名气，怎么更有名气？此刻人生前路清晰无比，就是上春晚。
“哟，老太太！”
“您身子骨还行啊？”
“成好呐，有劳您惦记着，好鞋日子没见了。”
赵丽蓉来了，老太太颇受欢迎，她还带了个人，干瘦干瘦跟小鸡子似的。旁人没咋地，赵本杉和潘子猛地瞪大眼，对方也吓一跳。
“你咋在这呢？”
“你们又咋在这呢？”
此人也是一个东北喜剧演员巩汉林，与赵本杉、潘子都搭档过。三人意外相见十分惊悚，互道缘由：“我也不知道啊，组织上点名要我跟赵老师搭档，我一直在京城待着排练呢！”
“难怪找你找不着！我俩也是点名的，不比你差。你演的啥？”
“一个小品，《功夫令》！”
前文提过，赵丽蓉的好些作品都不适合在这个年代出现，陈奇想来想去，选择了时代气息淡薄的《功夫令》。剧情很简单，老太太是高手，少年武术队想请她当教练，儿子觉得她年纪大了不同意，老妈教训儿子云云……
里面有两首歌《心太软》《中国功夫》。
现在《心太软》肯定不能唱，《中国功夫》可以，于是专门“创作”了这首歌。找了什刹海体校的孩子表演，领头的叫吴京，今年15岁。
这小品没啥情节，胜在表现功夫，结尾大家演练起来也颇有气势。而且老太太这会身体算好，做动作也不像原来那么疼。
另有郭达、蔡明、宋丹丹等好多熟脸，都在等候审查。几十年后一瞧，全国最优秀的小品演员都在这了。
今天审查十几个节目，语言类和歌舞类都有。
“大家听一下，我们马上开始！按组进行，注意自己的顺序。”
“第一组！”
“这呢这呢！”
陈佩斯、朱时茂高高举手，走了进去。其余人瞬间紧张起来，其实他们舞台经验都很丰富，但今年弄的所有人又严肃又紧张。
这间演播厅就是除夕当天的演播厅。
二人上台，往下一瞧，央视副台长洪敏生、副总导演黄艺鹤，还有几个领导和专家……哟！
俩人一愣，龚雪笑吟吟的坐在底下挥手：没错，我也是评审！
“可以开始了么？”
“可以了！”
“1990年央视春节晚会语言类节目一审，小品《主角与配角》！”
（了……）
第1079章 审查
小品，其实就是浓缩型的戏剧。
它不一定是逗乐的，因为艺校招生、考试都要求学员做小品。但放在春晚上，它承担了主要的搞笑任务，以前的小品真好看，不仅逗乐，还有思想。
后世的小品既不逗乐，也无思想，甚至三观不正。
陈佩斯、赵丽蓉、赵本杉这三代小品王，陈佩斯是最有戏剧范儿的，尤其是《主角与配角》，再扩充一下，变成一台正儿八经的话剧都可以。
赵老太太主要靠个人魅力和特质，换个老太太都不行。
赵本杉早期的作品比较雅俗共赏，颇有思想，比如《相亲》反映的农村孤寡老人再婚，《牛大叔提干》反映公款吃喝干部不作为……后期却不行了，尤其带他那帮徒弟上台，越来越往《乡村爱情》发展，当然见仁见智吧。
此刻，几千年才出一个的陈佩斯、浓眉大眼的朱时茂，表演《主角与配角》。
“哈哈哈！”
“哈哈！”
演播厅里时不时传出笑声，十几个评审也不绷着脸，该笑还是笑的。
但这个小品问题不少，明显是未完成版。比如开头二人做铺垫，用比较常规的方式介绍人物。总时长也比较长，龚雪留意了一下，达到了20分钟。
她真是来做评审的。
经过这么多年的锻炼，她见识广博，对艺术创作也颇有心得。待表演完毕，其他人点评过后，她也提出意见：“过长了，再精简一下，删掉三四分钟的戏正好。开头有点四平八稳，能不能一下子抓住观众的心，快速进入情节？”
“我们努力完善！”
“感谢领导们指正！”
陈佩斯、朱时茂春晚常客，对审查早已习惯，龚雪笑道：“你俩有能力的，今年时间充足，好好修改。”
“谢谢龚老师百忙之中来看我们节目，一定不辜负您的期待！”
都是熟人，免不了逗几句。《主角与配角》最早的开头很嗦，最终版就精简多了：
“这不对吧，服装拿错了吧？”
“你是叛徒！”
“这回？这回我又叛变了？”
寥寥几句，直接进入剧情。
第二个节目，刘焕、韦唯、杭天琪、屠洪刚，四个大嗓门唱《亚洲雄狮》初版的《亚洲雄风》。
“激昂高亢，很不错！”
“蕴含团结奋进的精神，鼓舞人心！”
“词大体上很好，就是雄狮有点不妥，亚洲雄狮？谁是雄狮啊？只有我们中国才能叫雄狮，取这个名容易被误解，不应该有太强烈的自我色彩，要讲究亚洲是一家。”
“我们是对歌词创作者提意见，你们唱的没问题。另外伴舞要尽早排，一定要有气势的群舞。”龚雪补充。
“嗯嗯，对！”
黄艺鹤点头。
众所周知，当陈奇同志不在的时候，龚雪同志基本能代表其意见。
紧跟着，郭达、蔡明、宋丹丹、黄宏等人逐一亮相，作品问题都很大，全部打了回去。郭达、蔡明还不太成熟，宋丹丹和黄宏的小品叫《超生游击队》。
众人展开了较为激烈的讨论。
“小品不错，有包袱，有主题，演的也好。”
“我觉得不太适合放在春晚上，要上就上元宵晚会。”
“怎么不适合了？计划生育是咱们基本国策嘛！”
“小品虽然好笑，但这个主题并不好笑，这些现实群体也不好笑，我赞成不上春晚！”龚雪道。
“那就待定再议吧！”
顺带一提，宋丹丹演这个小品时，刚好怀着孕，大肚子是真的。这个孩子便是她和英达生的儿子，叫巴图娘俩上节目，吃黄磊的豆角中毒，宋丹丹在那儿吐，巴图在旁边查手机给老妈科普，你中毒啦！
随后赵丽蓉亮相。
她和巩汉林初次搭档就很默契，顺利表演完。《功夫令》结尾，就是放《中国功夫》，一群少年演练起来：“卧似一张弓，站似一棵松，不动不摇坐如钟……”
这节目其实有突破，以前小品就是小品，这个却把歌曲融入进去，又演又唱。
…………
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少。
东北四人组愈发紧张，也没有座，蹲的腿都麻，索性不管不顾直接坐地上。
眼下过中午了，也没人管饭，潘子嘀咕道：“央视谱也太大了，连盒饭都不给啊？俺们到哪儿演出，不是好酒好菜招待着？”
“现在就别扯这个了，别说俺们地方来的，人家京城本地的不也干耗着么？”赵本杉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唠叨几句还不行？”
潘子捅了捅他，道：“哎，咱两箱茅台到底咋办啊？总不能带回去吧？”
“自个喝了吧，在京城多待几天，就当旅旅游……”
“十五组！”
终于工作人员喊号了，赵本杉蹭的站起来：“这呢这呢！”
潘子、王平给他鼓劲，他和黄晓娟进了演播厅，见下面坐着十几位不认识的领导，旋即目光落在龚雪身上，这是唯一认得的他再怎么乡土，也看过人家电影。
“语言类节目一审，小品《相亲》！”
赵本杉和黄晓娟演两个农村老人，老伴都没了，他们以前是同学，在子女的撮合下走到了一块。角色的年纪是五十多岁，赵本杉才32岁，但毫不违和。
他糙老的长相起到了很大作用。
表演的过程中，底下偶有笑声，总体很沉默。这让二人非常没底，勉强演完，忐忑不安的看着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