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道：“你们自己有什么想法？”
李文化先说了一遍，因为他是电视剧创作中心主任，负责这摊的。
龚雪毕竟不是干部，她可以后发制人，但不能先开口。
“有点激进了吧？开了这个头，容易起到不良影响，带坏风气。”
“有什么不良影响？企业又不是傻的，剧好自然投广告，剧不好还投什么？我倒觉得这样能提升各单位的生产积极性。”
“可是……”
领导比较保守，百般犹豫。
砰！
李文化猛地一哆嗦，不可思议的看着龚雪，她竟然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秀眉竖起，怒道：“之前《包青天》《巾帼枭雄》两部剧花了几百万，我们几乎白送给国内的电视台！
现在三部剧又花了几百万，您的意思还让我们白送？
我们为了支持电视剧事业才干这个活，拍剧不是我们应有的工作！如今东方公司与北影厂合为一家，每天一睁眼就是一千多口人的生计，再这么几百万几百万的送，我们早晚关门！
东方公司一向是文艺事业的试验田，那商业广告怎么就不能开辟实验田了？”
“……”
领导眨巴眨巴眼睛，也吓一跳，温温柔柔的龚雪同志还能拍桌子呢！
“不能寒了同志们的心，实在不行我找大领导评理去！”
龚雪蹭的站起身，面色泛起一丝不健康的红润，她本来就发烧，一激动只觉头重脚轻，此刻脑子里还想：我应该顺势晕过去，晕过去就好办了。
于是她摇摇晃晃，真的要晕倒。
“不要激动不要激动！你先坐下……”
领导脸都绿了，也赶紧站起来，虚扶了一下。
这特娘的让人知道龚雪在自己办公室里气晕了，那还活不活了？他忙道：“哎呀！我又没说不能搞。这样吧，明天把央视找来，开个会，你们先行商量……”
“这不行！此事必须您点头，您点头了央视就合作，难道还让我们再费劲巴拉的说服央视？那得拖到什么时候？春节期间可是宣传的最佳时机！”
“……”
事关自身态度，事关广电态度，领导就不能怠慢了，反复思量其中利弊，终究下了决心：“也罢！就拿这三部剧做试验田，看看国内的广告潜力有多大！”
五分钟后。
小轿车从广电大院开出来，龚雪穿着羽绒服，用围巾紧紧裹着脖子和下半张脸，愈发的不舒服。李文化担忧道：“小龚，你没事吧？”
“感冒发烧，回去躺躺就好了。”
“那你家也没个人……我让小戴和小黄（黄秋燕）去陪陪你。”
李文化见她没拒绝，叹道：“我们认识快十年了，第一次看你发脾气，还挺吓人的。”
“不发脾气不行呀！必须要谈下来……咳咳……其实很多事情都该开放了，就差临门一脚的胆量。”
“你明天能行么？要不推后几天？”
“不用，我这个样子对我有利……咳咳！”
“好家伙！得亏你俩不是美国人，否则妥妥的总统和第一夫人，天生从政的料。”李文化感叹。
“我诰命白当的？”
龚雪缩在羽绒服里，白了他一眼。
回了家。
不一会黄秋燕和戴涵涵过来了，于秀丽把壮壮也接了回来。
壮壮看妈妈生病，关键时候很懂事，不哭不闹。龚雪开始还好，天黑了有点严重，烧的迷迷糊糊。大家赶紧找大夫来打了一针，又守了半夜才放心。
…………
次日下午，广电。
三方齐聚。央视觉得有点突然，他们为春晚忙的不可开交，怎么谈上广告费了？领导还批准了。
同样是李文化先讲了一遍，顿时嗡嗡嗡四起。
龚雪依旧裹着羽绒服，娇娇弱弱的坐在那里，还时不时咳嗽几声，一副中年林黛玉的气质。这让大家争论时，声音都不自觉的放小。
她听了半天，终于开口道：“电视剧一直以来都屏蔽了商业价值，以互换为主，这样很不利于电视台的生产积极性。”
这年头电视剧没有买卖，比如两家电视台，你有一部剧我有一部剧，我们互相交换，那就有两部剧可以播了。
“我们愿意做改革的先行者，拿出三部剧做实验。我们与央视也不是买卖关系，而是合作关系。每年春节期间，央视都会放一些精彩剧集作为福利。
今年不妨就放《渴望》《新白娘子传奇》，《包青天》属于翻拍，先不用放。
这两部剧各放几集，把观众瘾头勾起来，正好春晚还有两部剧的主题曲，更好宣传。同时发布消息，春节之后有兴趣投放广告的企业来京聚一聚。这叫招标会，或者招商会，但我们要规避一些字眼，叫见面会就好了。
你们出了力气，我们也不是吃独食的，电视剧回本之后，多出的收益愿意与你们分成。”
这种方式叫“广告置换”，90年代初期常用的一种办法：央视想要剧，但不想掏钱，怎么办？央视把广告位给片方，片方自行去招商，收益基本归片方。
但有时候也会分账，不是分钱，而是分广告位，比如90秒的广告位给片方，央视自己留20秒。
简单说，这时期双方都不掏钱，靠吃广告费活着。比如《北京人在纽约》，就是靠这种方式盈利了。
龚雪咳了两声，最后道：“我丑话说在前头，谁觉得我们剧拍完了不得不卖就故意压低条件，那我不妨讲清楚：里面两部剧是与台湾合作，必须要播，而且要热播。
如果谁真想压价，也无所谓，我们以后不拍电视剧就是了。”
“龚雪同志！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哎呀，你看你抱病在身还来开会……好了，下面你们表态吧，什么意见？”广电领导道。
央视也想增加收入，几个领导琢磨琢磨，道：“我们赞成试一试！”
（了……）
第1095章 电视剧要起势
央视内部也开了个会，研究这个广告置换的问题。
央视现在全靠财政拨款，自营能力比较差，而成本逐年上涨，已经感觉束手束脚。他们还没有独霸全国的“大台风范”，许多地方台办的都不错，根本不服央视，所谓“大台风范”是90年代中后期才形成的。
这主要靠一个人，现任副台长杨威光。
他发表看法道：“我绝对支持开源增收，国内广告市场大有潜力，其实社会上已经有钱了，出于种种原因没有拿出来。以前咱们不敢开这个头，现在东方集团牵头，咱们如果连跟着走的胆量都没有，那也太怂了。”
“我也赞成！反正先拿三部剧试验试验，广告拍的怎么样，低俗或者太娱乐化，咱们还要审查嘛！又不是放任播放。”洪敏生道。
央视一共三个副台长，俩人都同意。
现任台长姓黄，是位女领导，她道：“既然如此，就着手安排吧，注意与东方集团对接。”
散了会，几人往出走。杨威光凑到洪敏生旁边，低声道：“老洪啊，这个提议简直太及时了，台里支出越来越多，再不开源增收，怕是再过两年家里都没米下锅了。”
“还是人家敢作敢为。没想到龚雪同志也那么有魄力，夫妻一体啊，我从她身上能看到陈奇同志的影子。”
“你与陈奇同志打交道多你觉得到底怎么样？”
杨威光是负责新闻工作的，不如洪敏生接触频繁，洪敏生想了想，道：“此人太复杂了，不好形容，但我觉得他将来或许领导全国的文艺事业！”
咝！
杨威光吓一跳，怎么已经公认要进部了么？他若有所思，也想找机会跟陈奇接触接触。
历史上，杨威光91年接任央视台长，大刀阔斧的改革，推出了《东方时空》《焦点访谈》《实话实说》等节目，还破天荒的在《新闻联播》后面加了广告，为此广电领导亲自质问云云。
可以说，央视在他手里变成了真正的“国家级电视台”，广告收入在97年达到了40多亿。
退休之后也没闲着，开了家公司，筹拍了《家有儿女》。诶，《家有儿女》是他弄的，这剧不错，就是刘星一家的家庭条件太好了。
…………
这日一早。
龚雪身体恢复了一些，这年头的人也没那么矫情，讲究重伤当轻伤养，轻伤不下火线。谁划破点皮就哭天喊地嚷嚷去医院，会被骂死的。
没错！就是她们家哥哥！
龚雪给壮壮热了昨晚上的剩饭剩菜，壮壮吭哧吭哧吃的很愉快，他不挑食，青菜也爱吃，折耳根盖饭+西湖醋鱼都能炫下去。
“妈妈，我吃饱了！我上学啦！”
“不要淘气！”
“我不淘气的！”
壮壮背上小书包，下了楼，保卫科科长赵岩同志亲自开车去送。
龚雪有时间就自己送，没时间就是赵岩送，她平时忙经常顾不得孩子吃饭，壮壮就去食堂吃。反正这一百多亩厂区都是他撒欢的地方，跑不丢，饿不死。
龚雪收拾收拾，穿上羽绒服也出了门，来到公司主楼准备开会。
不一会，李文化也来了，跟着是冯裤子、赵宝钢、李韶红、高满堂等创作团队，接着还有葛尤、方舒、巩丽、何情、陶蕙敏等演员。
“开个会，布置一下明年的电视剧拍摄任务。”
李文化没废话，开口便道：“先是一部正德皇帝微服私访的戏说剧《游龙戏凤》，还是与台湾合作的，主演定了郑少秋、赵雅之，我们主要出幕后人员，不多讲了。”
“再有与ZJ省广电、文化部门沟通好的，拍《梁祝》《苏小妹三难新郎》两部江南风景的古装剧。《梁祝》导演张子恩，祝英台扮演者何情！梁山伯、马文才你们自己去挑，集团内部优先。”
“哗哗哗！”
掌声中，二人起身致意。冯晓刚碎嘴子，没忍住来一句：“我觉得梁天同志很适合马文才，一看就是欺男霸女、不求上进的纨绔子弟！”
“哈哈哈！”
“不行不行，梁天演就太喜剧化了。马文才好歹是太守之子，也得讲点仪容仪表，五官端正。”
“好了好了，现在不要讨论，让团队自己去选！你们都是熟手了，我也不想多管你们。”
李文化打断众人，继续道：“《苏小妹三难新郎》导演李韶红，苏小妹扮演者陶蕙敏！李韶红你第一次拍剧，多与编剧团队沟通……”
二人同样起身致意。
李韶红早期还是可以的，然后突然就不行了。
“还有一部与广州台合作的《外来妹》，讲六个农村姑娘去广东打工的故事，导演是广州台的，女主演是巩丽！”
巩丽站起身，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轨迹被改变了，现在变成了电视剧演员。
《外来妹》原本主演是陈小艺，巩丽出演会更高一级，巩丽本就是拍张艺某的一系列封建乡土片成名的，演农村姑娘到城市打拼不在话下。
“最后一部有点意思……”
李文化忽然一乐，道：“都知道我们有个杂志社，有一群多才多艺的编辑和读者。这部剧想以杂志社为蓝本，以各种社会热点为核心，讲一群编辑的故事，名字就叫《编辑部的故事》。”
“每集，或者每两集讲一个热点主题，所以剧本可以分开写。导演冯晓刚、赵宝钢，男主演葛尤，女主演方舒！”
李文化道：“我强调一下，你们要组织优质的编剧，甚至作家来写本子。室内剧没有场面，全靠语言的魅力推进故事和吸引观众，一定用最高的标准来要求，我先推荐一位，梁左。你们可以找他研究研究。”
“保证完成任务！”
“一定为人民服务！”
冯裤子和赵宝钢蹭的站起来，激动不已，才来多久啊？就能当导演了。
葛尤也很兴奋，终于拍陈老师的戏了，虽然是电视剧。方舒表情平平，她现在当红呢，如果给集团排座次：龚雪、刘小庆，然后就是方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