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月肯定亏损了！还能怎么样？”
柳忠烈叹了口气，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谁想到英特尔和AMD降价降的那么狠，我们囤了一仓库芯片，恐怕都砸手里了。”
“别着急，打价格战他们也不好过，或许很快就结束了。”
“但愿如此吧！”
当今英特尔是最大的中央处理器生产商，全球大概6000万台计算机，它的芯片能占80%。靠着垄断地位，英特尔总是把芯片产量控制在常规需求以内，然后给下游的组装厂家以配额。
比如配额价格是95美元/片，联想的配额太少，想多买怎么办？只能从黑市买，他们以每片195美元的价格买了一万片。
结果没成想，一家叫AMD的公司也把自己的芯片投放市场，性能更优，售价还便宜。英特尔怎么能干？于是价格战开打。
“……”
车内沉默了一会，眼瞅着快到外经贸部了，柳忠烈才问：“你说找我们干什么？我们能提供什么帮助么？”
“广泛参与，听取意见吧！”
倪光楠想了想，道：“美国人来势汹汹，不清楚会提出什么过分的条件，可能有法律层面的，也可能有实践、市场层面的，我们联想好歹有些成绩。”
“有些成绩也是你打出来的，叫你就行了嘛！”
“哎，你才是总裁！”
二人现在还没有贸工技和技工贸之争，比较和谐，转折点是从倪光楠要搞芯片开始。
早期联想干的是倒爷的活儿，比如一台2万元的电脑，从香港拿到大陆可以卖4万元，香港联想截留15%。其次是囤积芯片、内存条等配件倒卖。
车辆开进了外经贸部大院，二人是最后赶到的，见了如此庞大的阵容也是一惊，又与王选等人打招呼。
不一会，陈奇领着戴涵涵进来了。无数道目光注视着他，掩饰不住的探究与好奇，因为这人是文艺界的，全国人民都知道他拍电影牛逼，不知怎么就搞上计算机软件了，还收了金山。
金山的WPS在业内一致好评，说明很有眼光啊。
“我们开会！”
陈奇依旧简单的开场，道：“美国佬想找茬我们计算机软件的专利保护和盗版问题。在法律层面上，还是请专家讲解一下。”
“以国际上的标准，计算机软件也是著作权法的范畴。那今年即将实行的《著作权法》，明确规定软件是受法律保护的作品。我们要做的还是查缺补漏，跟音像制品一样，研究一个补充细则。”
“……”
大家都是头回参加，暂时还没摸着头脑，认认真真的听着。
柳忠烈坐在底下，始终感觉有点怪，他现在是联想总裁，似乎没什么必要的理由被叫来。而且他总觉得坐在台上那个年轻人，有意无意的在扫视自己。
他自然知道陈奇了。
国企里面的神话人物，听说去年为国创汇超2亿港币，超3亿美金！他宁愿相信这是假的，因为显得包括自己在内的其他人都像个智障。
如今更是坐在台上主持大局，联想去年总销售额4亿人民币，利润更别提了，虽然做出些成绩，相比之下却像个小卡拉米。
（了……）
第1189章 讨论
眨眼开了大半天会。
陈奇组织大家研究了一些法律上的缺陷，他不是法学出身，但上辈子开公司打过不少知识产权官司，多多少少懂一点。
主要有两点：一个是将软件作为“文字作品”保护，属于著作权范畴。
这解释起来很麻烦，知道是针对代码的就行了。如此，一个软件可以同时享有著作权（保护代码）和专利权（保护核心技术）。
第二是软件著作权的保护期限，国内是25年，国际标准是50年。
经过研究，做出了新标准：在25年保护期满前，著作权人可以申请续展25年，加起来也是50年。那为什么不直接改成50年呢？
国内软件行业太弱小，保护期过长，某种程度上限制公众对软件的使用和创新。
续展制度把选择权交给了著作权人，比如说：如果软件在 25年后失去市场价值，他可能不会申请续展，软件进入公有领域；若软件仍有商业价值，他可以申请续展接着保护权益。
这涉及国情和灵活性的问题。
商讨完毕，陈奇看了看时间，笑道：“开了一天会大家都累了，我让食堂准备了晚餐，比中午的快餐好，咱们一起尝尝外经贸部的伙食。”
底下人一阵轻笑，见他起身，也纷纷站起来。
外经贸有内部招待所，自然也有内部食堂，伙食标准不必说。
陈奇打了一份饭，向求伯君一伙人走去，大家连忙让位置。一帮程序员与他接触大半日，只觉领导和蔼可亲，没架子，谈吐风趣，敢骂敢当。
“你们聊什么呢？”
“聊美国佬呢！”
张选龙道：“老板，今天我们研究的就是谈判条件么？如果我涉密了，当我没问。”
“怎么说呢……”
陈奇想了想，比较笼统道：“前期准备也是谈判的重要内容，纸面上的东西最基础，核心条件往往不在纸面上。但有了充分的基础准备，我们才好应对美国人的其他攻击。”
“好了不说这个！我倒想跟你们聊聊，国家肯定要加强软件保护的，那以你们个人的观点，你们觉得保护软件会促进行业发展，还是阻碍行业发展？”
“当然是促进了！”
出声的正是王永敏，声音还不小：“就像我的王码五笔，如果被人侵权，法律还不保护，那谁还有动力搞创新？你侵我我侵他，侵权泛滥，行业怎么发展？”
“这我不同意，我CCDOS的源代码都可以拷贝，如果这东西对大家有用，我干嘛护着不给大家？”严援朝道。
“老严，你那是职务发明，你接的单位任务。我是自己开公司，我要盈利的，再说法律都保护专利，我行使我的正当权利。”王永敏道。
“我们在组织内部，确实不在意什么专利。但我们像老王这样出去开公司，自谋生路，哎，那也说不定。”
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来，颇为激烈。邻桌的倪光楠听了一会，忽然插了一句：“我们软件产业薄弱，正应该开源技术，才能迅速的把创新普及到更大规模。”
“开源……”
王永敏不好跟他对呛，只得拱拱手：“那是您高风亮节，我比不了。”
随后又瞄了眼柳总，道：“柳总也是厉害，能拉来倪总工帮忙。”
“我是运气好，老倪当然是公司的顶梁柱！”
柳总扯了扯嘴角，略带尴尬。
陈奇吃瓜看戏。
话说倪光楠有一项很重要的发明，简单说叫“联想式输入”，比如打了一个“记”字，会自动出现记者、记忆、记录等相关词组。
后世司空见惯，追溯源头就是这个联想式输入。
他不是职务发明，他当年自掏腰包买的设备、芯片之类，自己研究出来的，完全可以申请专利。但他的思想就是开源嘛，奉献自己的发明。
而联想当然是白嫖了。
要说柳懂不懂呢？怎么会不懂？
倪光楠是个理想主义者，正因为他这种思想，当联想涉及侵权的时候，他也会站在公司一边。就是眼前的这个王永敏，几年后双方打官司，焦点就是五笔字型，在柳老头的帮衬下，王永敏输了。
这场官司对中国知识产权影响巨大！
如果王永敏赢了，全世界所有在中国销售电脑的厂商，都要支付专利费，因为当时的电脑都得安装五笔。
而他恰恰输了，那些海外厂商全都可以白嫖。就是说，不要以为国内的知识产权对国外就没影响。
“……”
气氛有点沉闷，陈奇见状笑道：“不必动火气，还是那句话，凡事要依据国情。总之你们都是大才，分散开去太浪费了，有机会集中力量做大事才是正经的。”
嗯？
就在有人琢磨这句话时，陈奇端着自助餐盘来到了隔壁桌，坐在了倪光楠和柳对面，依旧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道：“柳总，联想是业内翘楚，有些情况我想了解一下。”
“柳总可不敢当，叫老柳就行。”
“只要能讲的，我们知无不言！”
老柳笑道，很直爽大气的样子，实际上他明白双方差距，把老爹叫过来才能对一对柳老头去香港开公司是受政府委派的，背后也有复杂的关系，总之柳家的破事都不好太细讲。
“听说你们已经停止代理业务了？专心做自主品牌电脑？”
“对！我们本想与AST搞联合品牌，他们不同意，那就算了，我们还不稀罕。我们现在做286、386，销售相当不错！”
老柳随口瞎咧咧，现阶段联想电脑销售一般，主要是卖倪光楠设计的电脑主板和扩展卡，这个主板很厉害，能提高运算速度。
陈奇又问：“你们觉得国家会继续开放，比如让外国品牌的电脑大举进来么？”
“呃……”
二人对视一眼，道：“其实我们有这个担忧。”
“如果真的进来，联想到时怎么竞争？”
“唉，他们有技术、有资金、有经验，他们就像航空母舰，联想就像一艘小船。但我们不怕！我们从来就没怕过，拼命赌上一把，就算牺牲了也是慷慨就义。如果成功了，我们就是民族品牌的荣光！”
he……tui！
面对慷慨激昂的老柳，陈奇忍不住想唾一口。
这家伙是非常会营销的，当年外国电脑大举进军，他打的就是民族牌，还拉上政府摇旗呐喊，让联想电脑进了政府的采购清单，政策上是给了他极大的支持。
“可你们的电脑部件，比如芯片、内存、硬盘、操作系统等等绝大部分还是靠进口，就不怕受影响？”陈奇再问。
“我们发展多年，海外供应链比较成熟可靠，应该没问题。”
“你们囤积芯片造成亏损，不就是受影响了么？”陈奇忽道。
咝！
老柳心头一紧，这是刚刚的消息，对方怎么知道的？
第1190章 堂堂正正的弄
“你们囤积芯片是不是抱着投机取巧的心理？”
“倒卖赚差价？”
“现在亏损了，有解决办法么？”
陈奇一向打直球。
“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好像与你无关吧！”
“与我个人无关，但我负责计算机方面的谈判项目，我需要了解全面情况，包括国内企业的抗风险能力。”
“你！”
这理由就像“皇上需要三条腿的金蟾做药引”一样无法反驳。
“……”
陈奇盯了他几秒钟，忽地又笑道：“你们慢慢吃，吃完可以回去休息了。我或许还会召集大家开会。”
他端着餐盘走了。
“他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故意找麻烦？”
“此人讲话颇为跳脱，让人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