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申请一下！”
陈奇忽地举手，道：“如遇特殊情况，请准许我摒弃外交礼仪，直接用英文发言。”
“可以，我同意了！”
大领导非但没拒绝，反而很雀跃：“你们随机应变，任务交给你们就代表对你们的信任。”
这不是胡说八道啊，历史上的真实情况。大领导的原话：“我们需要一些能够用英文跟人吵架的人。”
因为当年的斗争非常尖锐，国家内忧外患，一不小心就完蛋了，容不得客客气气。
后世不一样，后世杨主任可以慢条斯理的教训一句：你们没有资格在中国的面前说，你们从实力的地位出发同中国谈话！
佟志光也道：“我想确认一下，如果谈判不成，美国真的对我们关税制裁，那我们？”
“这……”
“也罢！给你们透个底。如果美国对我们施加报复性关税，我们会实施同等的关税反制！我们可以妥协一些条件，但决不会为复关而不惜一切代价，不会拿国家的根本利益作交易。
中国穷，中国落后，但我们从来没怕过！”
“有您这句话，我相信同志们都有底了。”佟志光笑道。
后世的关税大战众所周知，殊不知在90年代初中美就试探过了，当时我们那么穷也没服软。而双方互相需要，最后还是坐在一起谈了。
倘若我们服软了，或者没挺过来，下场是什么？变成乌克兰就不错了。
所以横行霸道的西方人确实不理解，为什么就中国特殊？
这么说，我们排世界第二都很难受。
…………
“我国处理商标纠纷速度很快，程序也很简单，这是得到你们美国企业承认的。比如美国的一家生产巧克力的公司遇到商标侵权问题，在中国仅用一个月时间就全部解决问题，对侵权商品进行了封存销毁，对侵权方进行了处罚。
反之，我国商标在美国被侵权却没这么顺利。比如青岛啤酒，我国政府和企业通过官方渠道、法律渠道用了两年多的时间，花费了大笔律师费都没能解决。
所以到底是你们侵权，还是我们侵权？到底是你们不保护，还是我们不保护？”
第二天，双方再度坐到谈判桌前。
比昨天稍微有些进展，开始谈少许的实际条件，但总体上还是互相怼。各自引经据典，掏出各种证据，指责对方云云。
80年代的时候，我们还在学啥叫知识产权呢，一些外国商人已经把同仁堂、狗不理、女儿红、杜康一些老字号在本国抢注了。青岛啤酒就是在美国遭到了抢注，最终我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打赢官司。
但这会还没打赢呢，美国不想提这些。
他们不仅不应，连话都不讲了，听完中方的阐述开始沉默。一个个坐在对面，要么发呆、要么画画、要么交头接耳对陈奇一行露出嘲讽的笑容。
仿佛故意蛐蛐人，还故意让你看见。
“你！”
一名成员大为火光，刚要出声被佟志光一把按住，大家顿时想起之前的培训：那就耗下去！
于是心平气和起来，同样交头接耳对着美国人蛐蛐，好像看猴戏一般。
陈奇低声道：“明天就该谈实际问题了吧？”
“嗯，不过肯定谈不成，先互相看看条件吧！”佟志光道。
“唉！我等着他们发难呢，好不容易跟领导争取来的机会……”
“你小子！”
佟志光差点乐出声。
陈奇喝了口茶水，见老美还在扮戏精，索性在纸上写工作计划：谈完第一轮，自己得去香港主持两岸三地文艺界赈灾义演了，张蔓玉凌空走钢丝、刘德桦胸口碎大石什么的……
龚雪的《小岛惊魂》报名了威尼斯电影节，那要8月份。
当年抗美援朝，板门店第一次谈判，中美双方见了面谁也不说话，足足坐了132分钟，美方才受不了宣布休会。今天还好，只坐了40分钟左右。
约瑟夫梅西忍不住了，仿佛下最后通牒一般，怒斥道：“简直浪费时间，我们是与一群小偷在谈判！明天是你们的最后期限，在我们返回美国之前，如果还没有达成一致，那你们将面临制裁！”
“你没有任何资格指责我们！”
不等翻译传达，陈奇终于逮住机会，直接用英文开喷：“你们的祖先作为一群流放犯被放逐到北美，你们掠夺了印第安人的土地，毁灭了他们的一切，这种强盗基因延承至今并且被你们发扬光大！
这种本质，不是你们穿上西装、拄上文明棍，开口自由闭口人权就能掩盖得掉的！
难道我们吃洋人的苦头还少么？我们被你们封锁围堵的年头还短么？40年前！30年前！20年前！我们一路走过来，中国人是不吃这套的！”
最后一个字掉在地上，仿佛大珠小珠落玉盘，在众人耳边叮当作响。
翻译的嘴唇都在抖，记录员拿着笔的手指也在哆嗦，改开之后他就在外经贸部工作，参与过大大小小的谈判，第一次听见这种话。
“……”
约瑟夫梅西面色涨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佟志光见状，马上唱了个红脸：“我们希望双方能坦诚相对，以心平气和的态度进行商谈。我们相互尊重，这样才是真正有利于中美两国的贸易关系发展，以及在知识产权保护方面的合作。
我建议今天休会，明天上午九点继续。
梅西先生如何？”
“哼！”
此时此刻，约瑟夫梅西也只得冷哼一声，下了这个台阶，率领代表团离场。
待他们出去，佟志光先是看了陈奇半响，而后笑道：“小陈啊小陈！你胆子大的超乎我想象，你还真敢戳着老美的肺管子骂。”
“他们欺软怕硬是传统，我不会太失礼了吧？”
“不会不会！如今这种斗争情况，服软是自寻死路，就得尖锐起来。组织上也需要我们尖锐起来。”
“那我就放心了，其实我还有些顾虑收着点。”陈奇道。
“你都骂人家强盗了还收着点？”
“两国相交，自当雅量嘛！”
嗯？
佟志光以及成员们齐齐一愣，旋即大笑起来。
（了……
今年暑期档全扑！荔枝票房也高不到哪儿去。）
第1196章 下一步
“我方承诺对所有化学发明，包括药品和农业化学物质提供保护，期限为20年。但对在美国授权的化学品、药品的行政保护，我们无法接受你们提出的10年期限，最多只有5年！”
“我方将按照自己的情况尽快加入《伯尔尼公约》。加入公约后，公约将是民法通则所指的国际条约，若与中国国内法律、法规有不同之处，将适用国际公约，但中国声明保留的条款除外。”
第三日，中美再度坐在了谈判厅里。
这次没有剑拔弩张的吵架，都在心平气和的摆条件。美方阐述他们的几点要求，我方阐述我们能接受的、不能接受的。
按美方重视的顺序：第一位是药品、化学品，第二位是软件，商标、唱片什么的都得往后排。
争议焦点就是保护期，比如在美国授权的化学品、药品，老美坚持要我们提供10年的行政保护，我们只愿意提供5年。
那就没法谈了。
而当他们阐述对软件的要求时，陈奇耳朵里听着，拿笔在草稿纸上不停涂抹，修改。
老美的要求，果然分法律、执行两部分。法律我们已经做了，就是《著作权法实施条例》《计算机软件实施条例》。
执行方面，他们的条件是：“中国要建立一支完善的执法队伍，长期有力的打击侵权行为。我们很清楚，源头就在中国的南方省份，那里简直是盗版大本营。
第二，你们要建立一个真正起作用的法院系统。
第三，你们官方必须做出表率，购买正版软件。”
当翻译的话音落地，陈奇刚好梳理完思路，脱口而出：“你们还是老毛病，喜欢对别的国家提出一二三四，且不留余地，搞所谓的极限施压。我提醒你们，今天是正正经经谈条件，不是吵架，如果你们没吵够我可以奉陪。
我再度对你们说明，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你们无权干涉，我们会按照自身的步调逐步完善保护制度。
侵权盗版行为的产生，完全是由于利益驱动。不管国家层面有多么严格的法律，也很难完全阻止，包括你们自己在内，这是一个国际问题。
目前我方可以承诺的，就是开展为期6个月的特别执法行动，打击盗版软件、音像制品。不过我们面临很多困难，我简单算了笔账，你知道我们建立一支完善的执法队伍，每年要花多少钱么？”
“一年9500万美元！”
“这还是保守估计。我们需要增加5万多名执法人员，仅5万多人一年的工资，就得5亿人民币，还不包括办公设备、损耗、车辆等等。”
陈奇顺口胡咧咧，道：“还有培训费！基层执法人员的素质很重要，至少得让他们分辨出正版的音像制品编码。
我有个提议，不如你们帮助我们培训人员，再提供一些技术和设备支持，我们只要一年的成本9500万美元！怎么样？”
约瑟夫梅西觉得荒唐至极！
太荒谬了！美国只有吸血，什么时候会往外掏钱？
“你的提议简直异想天开，毫无根据，我们不可能答应！”
“那可真遗憾！”
陈奇耸耸肩，这是一张虚牌，他们并不坚持要美国人给钱，只是提醒美方：中国加大保护知识产权力度是需要行政成本的！
跟着又谈出版、商标、保护商业机密。
如此顺下来，双方一瞧，达成一致的都是边边角角不重要的，核心内容一条都没谈妥。
佟志光做了总结发言，最后道：“很遗憾我们还存在太多的分歧，我们将在8月份赴美，希望到时会有个好结果。”
“我也希望如此！”
约瑟夫梅西点点头，道：“我想我们可以对媒体公布消息了，感谢这几日的招待，我们华盛顿见！”
他现在没有盛气凌人的架势，像这种谈判，弱势一方必然会做出妥协，关键看妥协的程度，有的国家连独立自主都无法保证。
中国也妥协，但与那些国家有本质的区别。
双方各十名成员，全体起立握了握手，宣告第一轮谈判结束。美方即日返程，中方则召开了一个记者发布会，说明相关情况。
佟志光满口黑话：“总的来说，双方在比较友好的气氛下进行了会谈。我们充分交换了意见，加深了相互的理解和诉求……”
陈奇也说了两句，他形象好，名气大，往那一坐就是镜头焦点。
“开始我们发生了一些有趣的小误会，但很快进入了正轨。约瑟夫梅西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们交流的非常顺利，我还想请他尝尝京城的美食，可惜时间不充裕，希望我们在华盛顿能取得良好的进展。”
……
发布会之后，当晚。
大领导搞了一场酒宴，招待代表团的成员。这不是庆功宴，还没到庆功的时候。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第一次往往最关键。你们坚守住了原则，没有在谈判桌上丢脸，美国打什么牌我们现在都清楚了，你们表现得非常好！”
主要还是勉励，后面还得接着谈呢。
敬酒的时候，大领导走到陈奇这边，半开玩笑道：“初次参与就有这种表现，不容易啊！你在外事活动上也很有天赋嘛，形象又好，想不想调到外交部门？”
“我还是想在文艺战线上发光发热，继续为人民服务。”
陈奇也半开玩笑的婉拒，若非他已经打出一片天了，说不定还真答应。以咱这能力，这长相，走外事途径也能进部，将来怎么也得是“陈国委”。
而他提醒道：“如果此番谈成，老美解决了法律上的问题，肯定还会找我们的茬，下一步应该是市场准入。他们会要求电影、音乐进入中国市场，要求计算机企业进来，甚至要求在中国设立独资公司，开展出版、传媒等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