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打听打听情况吧,现在主要还是把《太极》做好。”
商量了一会,陈奇告辞。
回招待所取了一包在华侨商店买的食品,然后去剪辑室。
不太宽敞的屋子里,一位50多岁的老剪辑师正在奋战,李文化坐在他旁边,不时交流几句,转头道:“小陈,你来了!”
“嗯,给傅老师带了点东西!”
“怎么又带东西,我可不吃你那套,赶紧拿走!”
“您刚得了小孙子,这都是给孩子的营养品,您不要我还没地方处理,那我就扔了。”
陈奇笑嘻嘻的把东西放在老师傅脚边,老师傅哼了声,嘟囔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我早看透你了,一送东西就对我指指点点,我是剪辑师你是剪辑师啊?”
“您是啊,但我是编剧,也有些想法蠢蠢欲动嘛!”
武打片的成败,剪辑占一半。
剪得好的片子,能把不会功夫的演员都变成武林高手,而且镜头的切换、节奏感、凌厉感,都很讲究的。
北影厂的老人一般都很讨厌陈奇,但他有钞能力,谁跟钞能力过不去啊?
“这段能不能这样?”
此刻,他又开始指指点点了,道:“陈少梅教杨昱乾练功,冲他扔小石子,咱别弄个长镜头,多切换,啪啪啪那种。”
“什么啪啪啪啊?”老师傅无奈。
“扎马!”
“腰要外松内挺!”
“抬胳膊!”
“手腕高两寸!”
“抱元守一,心神宁静,波澜不惊!”
“她每说一句,就切到小石子打在杨昱乾的相应部位,说一句切个镜头,说一句切个镜头,快速凌厉,再配上小石子打击的声音,这就叫啪啪啪啪!”
“……”
老师傅有心反驳,但看了眼进口保养品,算了,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
“又有你一包信!”
“谢谢大爷,我回来取!”
与此同时,龚雪骑着某人的二八大杠出了北影厂,她自己没有自行车。
北影厂这一片挺偏僻的,周围没什么营生,她进厂以来也交了几个朋友,平日招待所、食堂两点一线,除非有必要就不想出门。
今天是去街里逛逛,给妈妈买生日礼物。
她去了王府井那边,买了一条丝巾,自然又受到了热情群众的围追堵截。下午的时候回程,她刚骑到北影厂附近,忽听背后有人喊:“周筠!”
嗯?
她停下车子回头,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小跑追着,眼中放出异样的神采:“周筠!真是你啊,我等你好久了!”
“这位同志,我们认识么?”
“我给你写了好多信,我说周日会在北影厂门口等你,我每个礼拜都来,你一直没出现,我还以为你不理我呢!”
啊!
龚雪忽地想起来,在河南看过的那封莫名其妙的信,就是这个人。
“我在外面拍戏,刚回来不久。”
“我知道,我理解你,我已经看了六遍《庐山恋》了,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我终于见到你了!你本人比电影里还漂亮,你想象不到我有多么喜欢你,周筠!”
龚雪有点害怕,同时注意到对方一直叫的竟然是角色名字。
“谢谢你,我得,我得走了!”
“不不,你不要走!”
她骑上车,男子在旁边跑着跟随,嘴里说着颠三倒四的东西:“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你,你多陪我说说话!我寄给你的粮票你收到了么,你看看我!看看我!”
他居然伸手去拉自行车的后座。
“同志,你过分了!”
龚雪一激灵,差点摔倒,她抬眼看见大门口,撒腿就往前跑,喊道:“大爷!大爷!”
“怎么了?”
“有人跟着我!”
“嚯!”
平日无精打采的大爷瞬间来劲了,摸了一把枪出来,没错,枪!
“小崽子,也不看看这什么地方,跑这撒野!”
“说!你哪个单位的?”
大爷把黑黝黝的枪口一亮,物理治疗的法子还是好用,男子顿时停住脚步,身体丝滑的一转,撒丫子就跑。大爷追了几步,喘着气回来了:“老了,年轻那会我上去一个飞踹,还能让他跑了?”
“谢谢您啊,刚才吓死我了!”
“那人你认识么?”
“不认识,就给我写过信。”
“哦,以前偶尔也碰上过,跟精神病似的,把你们电影明星当成自己媳妇儿,甭问,那人肯定没媳妇儿!”
大爷不屑一顾,进了传达室深藏功与名。
他隶属北影厂保卫科,这年代的保卫科都懂,56冲啊、半自动步枪啊、高射炮啊,啥特么都有。民兵就更夸张了,可以把枪带回家的,小孩子都拿着玩。
武德充沛!
第127章 见义勇为
后世有个词,叫私生饭。
指一种极端的粉丝,偷窥、跟踪、偷拍,以侵犯明星隐私为荣。
龚雪碰到的那家伙,要是私生饭或者坏人倒还简单了,但那人明显有病啊,有病的人无法预知。她心砰砰跳,一阵后怕,回了房间冷静一会,忽地又瞪大眼。
连忙翻找那些未看的信件,一封封撕开,忽然哗啦一下,真的掉出几张粮票,还有纸币。
“阿爹里个娘咯!”
龚雪又彪上海话,坐在地板上郁闷至极,这叫什么破事啊?
观众给演员寄粮票,还寄钱,传出去让自己怎么做人?就算自己退回去,可怎么退,还得跟那人见面么?噫!她可不想见那精神病。
“……”
她愁了半天,蹬蹬蹬跑下楼,坐在招待所楼下等。
这一等就到了傍晚,陈奇终于从剪辑室出来了,见状道:“怎么在这坐着?”
“你跟我来!”
龚雪把他叫到僻静处,拿着粮票和钱,把事情讲了一遍,道:“我该怎么办呀?报警好不好?”
“这性质就是流氓罪,公安会来调查,大家围观,就算公安把人抓住了,过后怎么办?不知道的还以为把你怎么着了呢,还有这粮票和钱,都是证据……人家会说,哎呦喂,龚雪收了东西就跟人家巴拉巴拉……”
“那,那……”
她听得小脸惨白。
“不用怕,我来处理吧,我告诉你怎么做就怎么做,配合我就行了。”
“说的那么轻松,这可是大事!”
“这叫小事,大事你还没见过呢……”
陈奇耸耸肩,凡凡、赵军旗那种才叫大事呢,可惜赵军旗没把她关进去。
…………
又是一个礼拜天。
上午时分,龚雪略显忐忑的从北影厂出来,一个不着调的女记者背着包,在门口等她。
“于记者你好,初次见面!”
“你好你好!”
于佳佳赶紧握手,握住就不撒开,啧啧有声:“真好看呀,比银幕上漂亮多了,那小子小牛吃老草……不是,那个小马拉大车,也不是……呃……”
她拍着脑袋,想不出一句形容词,文学素养极其低下。
龚雪皱眉,虽然陈奇提醒了这个女人不靠谱,但没想到刚见面就这么不靠谱,道:“今天麻烦你了,我们随便走走吧?”
“好好,我本来也想采访你的,正好趁此机会。”
俩人顺着北影厂外面的一条小路溜达,于佳佳十分自来熟,熟到让龚雪有点害怕,莫非也是个精神病?
而在不远处,一个隐蔽的角落。
陈奇、王群、戈春燕、黄秋燕正蹲在那里,他们在《少林寺》没有戏,就回武术队了,今天休息被叫了出来。
“你别吃了,吃得我心烦!”
王群有点紧张,拍了一下黄秋燕的脑袋,黄秋燕嗦着冰棍,道:“不吃就化了,浪费不好。”
“一会你肚子疼,打不过人家别怪我。”
“哪有那么容易肚子疼?我们四个练家子蹲他一个,他祖上都冒青烟了。”
黄秋燕哼哼唧唧的,又问:“小陈哥,我们在外头打架,会不会被开除啊?”
“这叫见义勇为,我送个锦旗去武术队,还得表扬你们呢……你们二话不说就跟着我来,我还真有点感动,过后请你们吃顿好的。”陈奇笑道。
“客气什么?我们早认你当老大了。”
黄秋燕心直口快,王群点头同意,戈春燕表情冷冰冰的,道:“可惜不让带兵刃,不然我把我那套子午鸳鸯钺拿来了。”
“别别!您要给人家分尸啊!”
仨人暴汗。
子午鸳鸯钺是八卦的独门兵器。
那些所谓传武,其实很多都得拿兵器的,古人傻啊,有兵器不用,拿拳头比试?
这么说吧,我们常见的那种八卦掌,脚步游来游去,双掌划来划去的,似乎没啥威力,但手里要拿着鸳鸯钺再比划呢……
那边,俩人还在溜达。
龚雪对于佳佳很好奇,问:“于记者,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给中青报写了一封信嘛,我就去采访他,一见如故,投缘的不得了,我们好像上上辈子就认识了,很快就成了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