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成系文豪 第698节

  她的第一反应是搬家。

  可是搬去哪儿?

  她都欠了九百块的债了!

  安顿下来,弄了点儿开水,简单吃了点儿包里带的馒头,吕利平就沉沉的睡去了,就这样度过了自己在美国的第一天。

  而后,在那人说好的时间里,吕利平试着打了个电话过去。

  因为不习惯用美国这边儿的电话,这个号码是她尝试了整整三个小时才拨通。

  至于她拨过去的目的,自然是询问那人自己入学的事情。

  得到的回应是一句反问:

  “你这么快就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考试啊.还有学费这些你都准备了吗?”

  那人一番话说完,吕利平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她还以为自己就是过来直接去读书的!

  结果还要考试?

  天呐,她哪里会考的那些东西?

  还有学费?

  她还欠着九百美元呢!

  去哪弄学费过来。

  正当她犹豫着想开口问对方能不能先借一笔学费,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仿佛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他的时间,没有丝毫的人情味。

  万念俱灰之际,吕利平只好先试着找一份工作,她好歹是上影厂的演员,是艺术家,总不至于连份养活自己的工作都找不着。

  而且来美国之前,她联系的几位朋友,给她介绍了好几份“高薪工作”。

  只要先赚够了钱,然后半工半读,自己应该很快就能入学。

  吕利平这样给自己计划。

  结果就是,现实给了她沉重一击。

  她持有的只是旅游签证,根本无法合法工作,而所谓的“朋友介绍”的高薪工作纯属子虚乌有。

  身上自己带来的钱,以及借来的五百美元很快耗尽,债务的压力和回家的羞耻感让吕利平无法回头。

  为了生存,她不得不打黑工。

  先是去血汗衣厂踩缝纫机,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手指被针扎破无数次,工钱却少得可怜。

  结果还没领到工钱,衣厂就被查,她失去了工作,辗转又来到这家中餐馆。

  这里包吃包住,但所谓的“住”也只是餐馆堆放杂物的仓库,搭了一张破床垫。

  工作从早上十点到晚上十点,端盘子、洗碗、打扫卫生,什么都干。

  老板极其苛刻,动辄打骂克扣工资,吕利平几乎被困在这里,因为一旦离开,她连那个潮湿库房角落都会失去。

  更恐怖的是,胖老板平时没事儿就会占点她的便宜,而就在一个月前的晚上,醉醺醺的胖老板推开了她所住库房的门.

  “如果不是你们海马给我的承诺,我根本就不会来这个鬼地方!”

  吕利平声嘶力竭的控诉着,眼泪顺着脸颊吧嗒吧嗒往下掉,“别说演戏了,我在这里就连活下去都那么艰难!”

第600章 难道说我也是体验生活?

  冯晓刚听得一阵沉默。

  他能看到吕利平捂着眼睛的双手,上面红红肿肿的,满是被洗洁精浸泡出的裂纹和烫伤的疤痕。

  这比《老井》里演的更惨!

  《老井》里头吕利平演个年轻寡妇喜凤,老谋子“倒插门”给她,虽然命运悲惨,但总的来说没吃什么苦,只是看上去土的掉渣儿而已。

  但吕利平在纽约遭遇的,那真不是人该遭受的待遇。

  惹得冯晓刚心中也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

  他忽然觉得自己和吕利平,这就像是两艘在狂暴大海上迷失方向的小船,被命运的浪头狠狠拍打,在这片传说中的黄金之地,为了最卑微的生存而挣扎。

  唉,纽约的璀璨灯火之下,掩盖着多少这样不为人知的苦涩与绝望。

  感慨一阵儿,冯晓刚又反应过来.自己代入的也太深了!

  吕利平是真的被困在纽约。

  他不一样!

  他是来体验生活的!

  在饭馆找的这份工作呢,前三天是试工,试工的三天没有工资。

  工作内容嘛,说是洗厕所,但其实什么都干。

  冯晓刚和吕利平一样,主要是厨房里洗碗、清扫炉头、打扫厕所、洗刷地板.

  至于工钱,吕利平一个月三百,冯晓刚则没有,他只要管吃管住。

  住的地方呢,依旧是吕利平那间库房。

  吕利平也是无奈。

  这么一间屋子光她住本来还算自在,这又住进来个冯晓刚,还是个男人。

  可她又能提什么意见呢?

  唯一让吕利平觉得心里安慰的就是,有冯晓刚在,那或许不用担心自己睡觉的时候胖老板再闯进来了。

  这一点让吕利平觉得有冯晓刚这么个同事,似乎也不算太坏。

  冯晓刚在饭馆的第一天就被喊去切洋葱。

  他一听还挺高兴,觉得这活儿没什么难的,比起洗厕所也体面不少,结果干了一阵子才发现。

  切洋葱这活儿不是人干的!

  给他布置活儿的人说得简单明确倒很轻松,告诉他这是切菜刀,这是洋葱,要两筐切片,四筐切丁。

  嗯,美国洋葱,吃过吗?

  那味儿,比中国洋葱呛上几倍!

  冯晓刚才切上几刀,眼泪就“刷刷”地下来了,真不含糊!有眼泪,还有鼻涕,都一个劲地往下流,跟有人炸了颗催泪弹一样。

  切丁?切片?

  根本顾不上那么多了。

  能切开就算不错了!

  吕利平看不下去,过来“指教”他,“你这么切,老板要是看见了你这么个切法,准得开除你!你得歪着脸,头要转到侧面去切,明白了吗?”

  冯晓刚倒是没想到,吕利平还干出经验了,他遵照着吕利平的教导去做,果然效果不错,正在他自鸣得意之际,身后传来了老板的骂声。

  “这是切的呀,还是咬的呀!”

  冯晓刚转身一看,胖老板正在挑拣他刚切出来的那些葱。

  骂得倒也不冤,那些洋葱千姿百态,没有个定型,煞是难看。

  “我一个月花那么多钱供你吃住,就是要这样的洋葱吗?”老板念叨着,脸上没什么好脸色,“刚来的人都这么不可调教,尤其是从国内来的!”

  “你他妈”

  冯晓刚让他当面这么数落,心里十分的不痛快,可是一想到自己还得凭这份工作生活下去,只好暂时先忍耐下来。

  “我来吧。”

  吕利平凑过来,取走他手里的菜刀,自己动手示范起来,手指在菜板上飞舞闪动,在冯晓刚手里不听话的洋葱头,在她手里就顺从地听候摆布,切出来的葱头比冯晓刚切得匀称的多。

  “听着。”

  胖老板看了眼手表,“现在是10点40分,11点30分午餐前,这些洋葱要全部切好,不然你就给我滚蛋.”

  冯晓刚目送他离开,然后又拿起菜刀。

  好多了,这回好多了.

  很快,午餐时间,餐馆忙得如同一个战场。

  侍者快速地奔跑,往来于厨房和店堂之间,报着菜名:

  “一个木樨肉加白饭。”

  “芙蓉蛋两个,不要味精!”

  “扬州炒饭,少放鸡蛋。”

  “你们!”老板暴躁地向厨房内探头,“快一点,你们这群废物的手脚麻利一点!客人这么多,你们要快一点!”

  “.”

  冯晓刚无暇他顾,认认真真地洗碗,洗的比洗自家的碗上心多了。

  绿色的洗涤剂泡得他手痒痒的,白色的漂白粉又呛得他睁不开眼。

  但是顾不上了,这些全顾不上了,只求把盘子碗洗得干干净净,让老板的脸上有个笑模样。

  可是碗越洗越多,洗不过来了,冯晓刚身边很快堆起了两座山。

  侍者抱怨了,杯子跟不上,盘子跟不上,碗也不够用了.

  吕利平赶紧凑过来,一屁股拱开了冯晓刚,然后卷起袖子,二话不说,自己洗了起来。

  冯晓刚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心里暗想,这下离被开除差不远了。

  “洗啊!你还呆着干什么!”

  吕利平一边擦手一边向他喊。

  冯晓刚如梦初醒,还得在这儿干,他一下来了劲儿。

  洗呀!洗呀!拼了!

  汗珠从头上掉下来,身上的衬衫一会儿就湿透了。

  洗呀,洗呀,拼了!拼了!

  无论如何,不能让人家轰出去!拼了!

  中饭的战斗,到了下午两点半才算是告一段落,饭店的职员们围着一张圆桌吃中饭。

  冯晓刚累得没有一点胃口,坐那儿,光喝汤,心里嘀咕自己为艺术奉献的真是太多了。

  “你干的还算不错。”胖老板难得的露出了一次好脸色。

  冯晓刚竟然觉得一阵感恩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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