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也年轻,年轻就容易冲动。”事情都过去了,江弦非常大方的主动放低了姿态。
“并非、并非.”
傅奇摆摆手,“至少在这件事上,我认为江弦先生的做法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而且非常有气节、有风骨。”
他说这话的时候满眼都是欣赏,同样的欣赏还充斥在石慧的眼中:“是啊,这件事我也有印象,我觉得能做出这样的事,这才非常符合《少林寺》编剧的身份,眼睛里不能揉沙子,有不公正我们就要抗争。”
江弦听出这二位说的话并非是客气。
要知道,他做的这点事,和这俩人做的事情相比,那还真不算什么。
记得当时两人因为一次事件而被拘捕,拘捕以后,那边儿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二人,有些无所适从,然后有个省份就说话了,说你把他们给我们送过来,二人听说以后当即表示:
“谁送我们去,得到的将是我们的尸体!”
没办法,那边儿又想遣返他们,结果二人就站在罗湖桥头,始终不肯走。
最后没办法,在监狱拘禁了一年。
夏梦弄了些酒水和点心过来,房间里,江弦和傅奇、石慧、夏梦这三位银都的领导,以及“禽兽导演”牟敦芾一块儿坐了下来聊天。
虽然早就听说过“禽兽导演”这个名号,不过让江弦意外的是,牟敦芾这个导演私下里倒是非常的温和有礼,并不如他的名号一般“禽兽”,也不显得有多“变态”。
这会儿大家都坐在房间里,他没抽烟也拒绝喝酒,谈吐非常文雅。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知道,我第一次知道江弦先生,不是因为他的电影,也不是因为他的小说”
牟敦芾慢吞吞的说,“是因为一首诗”
“什么诗?”夏梦好奇。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牟敦芾当即念了一段。
“哦,《致橡树》。”夏梦听了出来。
这些年,随着现代诗以及朦胧诗的流行,发表在将近十年以前的这首《致橡树》,早就流传全国,成为被吟诵、抄写最多的一首诗词。
此刻,不光是夏梦,就算是傅奇和石慧,也都有所耳闻。
“不瞒您说,我也喜欢写诗。”牟敦芾透露,“我这次带了几首我的诗词过来,也想请您看看。”
“哦哦,好好好。”
江弦简单看了一眼,让他颇感意外,牟敦芾的诗词和他的电影风格真是大相径庭,写的非常的“小家碧玉”。
“我们还是聊聊电影吧。”江弦这时候提议,毕竟他这次过来是为了《黑太阳》。
“哦,当然、当然。”
牟敦芾一听来了兴趣。
一旁傅奇和石慧就对视一眼,皱了皱眉。
这部电影牟敦芾已经筹划很长时间了,也和他们讲过很多次,傅奇和石慧也很支持他这个拍摄的想法,但就是听他讲的时候有点儿难受,实在是有点儿接受不了牟敦芾的重口味。
“我呢,是山东出生的。”
牟敦芾表情一下子严肃,目光也有些疏离,像是陷入了回忆当中,“那会儿才41年,即便我还很小,但那段儿残碎的记忆,那些模糊的片段,那真是一生都难以抹去的阴影。”
“我印象最深的,也是最多被家里人提起的一件事儿,就是那支部队。”
“这个话题没人讨论,就好像历史上根本没有这么一件事,一直以来似乎都是一个流传于大家嘴上的民间传说。”
“我来到内地拍电影以后,其实一直在想这个事情,这些年我花了四年时间,到处跑日本、美国收集资料,专门去拜访那些还在的人,整理他们讲的细节,当年的事情,也变得越发清晰”
“江弦先生,你怎么看待这部电影?”傅奇打断了牟敦芾的话,开口问了江弦一句,“目前呢,其实关于这部电影的拍摄计划,我们还在讨论,毕竟目前我们和那边儿正处于友好阶段,所以有人建议我们缓一缓,先别把这部电影拍摄出来。”
“我觉得”
江弦收起了自己脸上的微笑。
他也明显从傅奇那儿看到了一丝犹豫。
这毕竟是个敏感题材,更是那边儿三缄其口,绝不肯承认的一段史实。
以如今的形势,这部电影如若出炉并产生影响,重新提起这段往事,那边儿一定会施加压力,会对大的形势产生某些影响。
所以傅奇的态度其实带着些犹豫。
为什么牟敦芾做了四年的准备。
四年,说是为了准备充足,其实也是为了观察国际形势。
而眼下,似乎是个拍摄的时机,又不完全是个很好的时机。
房间里安静一阵儿。
傅奇盯着江弦看了一会儿,也意识到可能自己问江弦这么一个问题有些太难为人了。
就在他正准备收回目光之际,沉默半响的江弦忽然开口了:
“我觉得”
“友好是友好,但过去的事不能忘。”
“.?!”
友好是友好,但过去的事不能忘。
傅奇将这话喃喃念了一遍,目光顿时变得炙热起来。
“好!”
他哈哈大笑着说,“你说得对,友好归友好,难道友好了这些过去的事情就得被遗忘么?”
石慧也是忍不住的拍了下手,“这话说的真好,江先生年纪虽然不大,但是见地很深嘛,真是祖国培养出的青年才俊。”
夏梦表现得没有俩人这么激动,但同样是坐在沙发上,一脸赞许的看着江弦。
“今天是不虚此行了。”
傅奇一脸有所收获的喜悦,“之后申报这部电影,跟上面那些反对的人可有话说了。”
“我就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江弦谦虚的说了一句。
“江弦先生。”
牟敦芾这会儿真恨不得把他当做知己,“江弦先生,我敬你一杯。”
“客气了牟导。”
俩人推杯换盏,聊了一会儿,牟敦芾又把话题和江弦聊到了电影上去,提出了一些拍摄的“奇思妙想”。
傅奇和石慧还有夏梦一时间听得有些身体不适,倒是江弦听得津津有味,还提出了一些“建设性”的意见,令牟敦芾眼前一亮。
“江弦先生,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你参与进剧本的创作当中。”
“啊这.”
江弦顿了顿,没急着答应下来。
其实他见牟敦芾,主要也是为了揽下《黑太阳》的事情,因为这部电影里没什么大女主的形象,他想试试能不能在原有的剧情上,为朱琳设计一个合适的角色。
但这会儿和牟敦芾聊了这部影片以后,他又打消了自己这个念头。
这电影的剧情和立意都已经足够好了,他再多此一举,那真是画蛇添足。
心中让朱琳参演这部电影的想法渐渐打消。
正当他和牟敦芾聊着这件事的时候,傅奇、石慧以及夏梦便起身要告辞了。
“三位先别走。”
江弦赶紧拦住,“我这里还有件事想和三位聊聊。”
第608章 东窗事发
“我这里还有件事想和三位聊聊。”
听到江弦的话,夏梦、傅奇、石慧三人全都一脸奇怪的看向他。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
“嗯,事情是这样。”
江弦开门见山,“去年,京城里来了个意大利的导演,拍了部电影叫《末代皇帝》,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
“《末代皇帝》?呵呵。”
傅奇笑了笑,“那江弦先生你可有点小瞧我们了,虽然我们都在香港那边儿,但这些年,我们来内地的次数可一点都不少,况且,我们都是做电影行业的,这种事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呢?
我不仅知道这部电影,我还知道你是这部电影的编剧,你夫人朱琳出演了这部电影的女主角婉容”
看表情,石慧和夏梦也完全了解《末代皇帝》这部电影,夏梦打断傅奇,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了?怎么忽然说起《末代皇帝》?”
“是这样。”
江弦组织了一下语言,“我知道银都在香港也掌握着不少院线,但是详细的院线情况,其实不太清楚,能具体说说么?”
“?”
傅奇疑惑的看一眼江弦,没反应过来这小子的话题怎么一下儿从《末代皇帝》跳跃到了院线上。
另一边,夏梦似乎已经猜到什么,直接开口:
“院线吗?嗯,其实在发行方面,我们一向不太占据优势,毕竟起步晚了点,解放前,因为产业链完全不足,电影都是交给邵氏这些公司发行。
不过后来在五号先生的支持关怀下,成立了南国影业公司,在发行上又成立了南方影业。
南方影业前身是设在泰国的安达贸易公司的一个专门的发行部门,后面用南方影业的商号和无限公司的形式在香港商业登记处注册登记,负责把香港的电影引入南洋、内地,或是把内地优秀影片引入香港,这么一来,两地电影沟通就有了一条渠道。
至于影院终端,我们有南华戏院,当时因为位处旺角中心区,是香港的龙头影院之一,另外当时还租了湾仔区摩利臣山道的一座仓库,改建成了南洋戏院,这么一来,在祖国的大力支持下,我们掌握了南华、南洋两家龙头影院。
有了影院,这就有了自己的电影发行阵地,再加上祖国出钱出人又出力,连夏公都亲自给我们写剧本,很快就顺利搭建了包括南华戏院、珠江戏院、银都戏院在内的‘九龙院线’,还组成了包括南洋戏院、高升戏院和新光戏院在内的‘港岛院线’,两条院线合组成布局比较完整的著名的‘双南院线’,主要服务于长城、凤凰电影以及内地国语片在香港的上映。
我们也不负所托,发展势头迅猛,那年香港国语片十大票房榜排行,光是我们长城一家公司就占了6席,不管是在香港影坛还是在海外市场,我们都能和邵氏、电懋他们平分秋色。
可惜之后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我们的零生产,导致之前累积的将近1000万元盈余骤变为严重亏损,为什么前几年傅奇先生和廖公击掌约定三年内拍三十六部影片,因为那会儿没电影放,还在放《刘三姐》呢,那都是多会儿的片子了?
好在这几年几部电影赚到了钱,你写的那部《少林寺》也立了大功,院线有了利润,形势渐渐好了起来,现在怎么也能拿个8家出来。”
“8家.”
江弦摩挲着手心儿,“不能再多拿一些出来了么?”
“多拿一些?”
傅奇和石慧都奇怪的看向江弦,不明所以。
夏梦也看向江弦,“香港那边儿呢,每逢一些重要影片,都会临时租借别的戏院,这个就要自己去谈了,好的时候能拿到一共十几到二十多家戏院,即便邵氏、嘉禾,他们也就这个体量了.现在能说你问这些干嘛了吧。”
“.”
江弦沉默一阵儿,点了点头,“其实是这样,我最近在帮《末代皇帝》洽谈内地、香港以及省里的发行,那家发行公司在美国,亚洲这一块儿没有自己的院线.”
“《末代皇帝》.发行”
夏梦三人很快捕捉到江弦话里的关键词,彼此交换个眼神。
“你有多大信心把这部影片谈拢。”夏梦问了一句。
“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