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文学招待所里的某个房间内,刚刚抵达燕京安顿好的安绍康,看了今天的燕京晚报之后,便跟一个屋子里几个志同道合的文友,拍桌子大喊道!
“确实要反击,程学民他就是一个十分低俗的人,就是一个被铜臭玷污的堕落者!”
“我现在就写,等会儿出门就投稿,就投隔壁的人民*报!”
“人民*报不给发的话,我们就投文艺报!我们都一起去,我就不相信文艺报就是为我们文人发声的地方,他要是不给我们发,我们一起向上面反应!”
“绍康,是不是得缓缓,在观望观望一下!毕竟我们现在都是来参加文代会的,上面也应该不希望,文代会期间发生别的事情?”
“毕竟矛盾不予太公开,不能太激化!”
“观望什么啊?就是要趁着这次文代会,要将程学民他那堕落的嘴脸,给揭露出来!”
“否则都被他欺骗了,让他这一个害群之马,混迹在我们最高盛会文代会,岂不是让领导们看笑话!?”
“对对对,绍康说的对说的对,我们必须马上揭露他那丑恶嘴脸,我们一定要让他原形毕露,要让他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程学民不知道的是,江城大学那个安老师,也就是天仙她妈的未来老公,竟然也受邀参加了这次的文代会。
现在就被安排在人民文学的招待所里。
毕竟这次文代会的主要筹办方,就是人民出版社和人民文学联合筹备,他们肯定得负责参会者的吃喝拉撒。
刘晓莉今天拍完了她最后一场戏份,就被燕影厂的人事处的人,给叫去了。
出来之后,就是一副心灰意冷的脸色,连招待所都没有回,直接回了家。
“莉莉回来啦?”天仙她外婆转过身,看到女儿回来,满脸意外高兴的招呼道,“快洗手,给你留了糖包,热乎着呢。”
天仙外公从藤椅上直起身,手里的搪瓷缸子往小桌上一搁,发出“当啷”一声。
那缸子上印的“劳动最光荣”是崭新的,显然是刚得奖发的奖品。
刘晓莉把帆布包往墙角一放,没像往常那样扑过去抢糖包,只是垂着眉眼站在原地。
“调令的事……有信了?”天仙外公见女儿这副反应,应该是猜到了什么,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为了让女儿从江城调回燕京,他们老两口托遍了关系,可愣是没有跑下来。
确实没想到,国庆节前的时候,女儿回京参加一个剧组的电影拍摄,说厂里他们有个程老师,十分看好她。
打算让燕影厂把女儿从江城,调进燕影厂重点培养。
当时天仙外公外婆听到这个消息,当真是不要太高兴太意外,是真的没想到他们跑断腿都没有拍下来的回京调令,竟然是女儿剧组里那位程老师,一句话的事情。
说是等现在手里这部电影拍完后,就会给燕影厂打招呼,让调人。
现在正好女儿从外地实地取景拍摄回来,显然应该是有调令下文了。
当场,被天仙外公这么一问,就是在厨房里忙碌的天仙外婆,也是喜出望外急着出来,也问道:“莉莉,回燕京的事,有信啦?”
刘晓莉尽量不让自己哭出来,而是摸出口袋里那张,被她抓得皱巴巴的通知信。
这是刚才燕影厂人事处,找她谈话后,给出的回执信,上面只有几个字:“名额已满,后续再议。”
天仙外婆的手猛地一抖,手里的擀面杖“哐当”掉在地上,脸色极尽失望的问道:“怎么会这样?你们剧组那个程老师不是说有把握吗?”
“是安绍康!”刘晓莉的声音低得像蚊子,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安绍康?就是那个天天给你写信的那个老师?”天仙外公皱起眉,他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女儿提过几次,说是江城大学的老师,追她追得紧。
当即就十分疑惑的追问道:“跟他有啥关系?你们连处对象都谈不上,他还能干涉你回燕京?”
女儿跟那个江城大学老师之间,天仙外公多少是知道一点的。
只是那小子单方面的追求,连谈对象都算不上,就更别谈结婚了。因为只有结婚了,女方的户口随男方,那就只能留在江城,就回不了燕京了。
所以这也是天仙外公外婆,不太赞同的主要原因,他们是想女儿回到自己身边,回到燕京来。
而不是留在江城,即便对方是江城大学的年青老师,算是高级知识分子,但户口问题是这个年代最突出的问题。
天仙外公外婆肯定不希望自己女儿,就那么留在江城,回不了燕京。
所以,燕影厂这边都快定了,怎么又出了这个幺蛾子?难不成是那个姓安的在拖后腿,不让他们女儿回来?
“报纸上抨击程老师的文章,就是他写的。”刘晓莉抬起头,眼圈红得像兔子,“燕影厂的王处长偷偷告诉我,本来我的名字都报上去了,可安绍康那些文章闹得太大,程老师现在在厂里都被人议论,他们也不好再提我的事。”
“报纸?他在报纸上写了抨击程老师的文章?!”
“他不知道你回燕京的调令,全指望在程老师身上?”天仙外公猛地一拍桌子,搪瓷缸子跳起来半寸高,当真是懵圈了!
“是江城那边的江城晚报,都接连写了好几期的攻讦文章!当时我跟程老师他们还在陈家沟拍电影,程老师都没有搭理他!”
“可是哪知道,他越发的肆无忌惮,竟然接连写了好几篇!”
刘晓莉又是把这些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爸妈!
江城晚报不是全国性报纸,能进京的份数不会很多,加上上面的有意保护,所以燕京这边的寻常老百姓,连看都没看过江城晚报,算是小范围在传播。
天仙外公外婆这边,显然还不太知情。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你说那个姓安的,好端端的写那些文章干什么?
人家程老师那么好的一个人,都主动为莉莉办调令的事情,眼看都要成了,他干嘛要这么做吗?”
天仙外婆听了气得直跺脚,连连发问想不通,那个姓安的到底为什么啊?
本来她们女儿拍完这个电影,顺利的话年前就可以调回燕京。
可现在好了!
全被那个姓安的给坏了好事,这到底怎么办啊?
“你跟他说了,程老师要调你回燕京的事?”天仙外公的脸色也同样气得铁青,恨恨的向刘晓莉问道。
“爸,我我我……之前他写信到燕影厂来,我我我不想跟他纠缠,所以在心里提了那么一嘴!”刘晓莉也意识到,可能就是这个消息,刺激到了对方。
所以,他才在报纸上,那么的抨击程老师,就是不想她被顺利的调回燕京?!
想到这里,刘晓莉的脸色瞬间煞白,心里更是滔天的后悔。
早知道,她就不该在信里提那么一嘴的!
不!
早知道是这样,她就不该回那一封信,跟之前一样直接不回,就没有这么一回事。
现在好了,害人害己,不仅害了她自己不能回燕京,连程老师都被害惨了。
“事以密成,我就说嘛!你跟他没有关系,也不打算有关系,你跟他说这个干嘛?”
“现在好了,就是那小子故意的!他就是不想你顺利调回燕京,其用心当真是险恶,竟然用这种方式阻止!”
“不行,老子咽不下这口气,老子现在就给他们江城大学打电话,就问那小子到底想干嘛?”天仙外公极尽暴怒,瞬间就明白过来,就是自己女儿给回的那封信。
女儿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心里将还没有落实到位的调令,提前泄露给其他任何不想干的人。
现在好了,全泡汤了!
都说了事以密成事以密成,老祖宗几千年流传下来的经验,女儿她就不能长长心呢?
还有那个姓安的,当真不是个好的东西。
手段竟然这么脏!
如果那姓安的在他面前,天仙外公非得直接一巴掌呼过去不可。
“老刘,这大半夜的去哪打电话?再说你跟人家说得上话吗?”天仙外婆的声音里带着绝望,“那可是江城大学的老师教授,笔杆子在人家手里,咱们平头老百姓能奈何?”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略显亢奋的男声:
“刘叔叔在家吗?我是安绍康,从江城大学过来的!这次来燕京参加文代会,正好抽空过来拜访一下您跟阿姨!”
来的确实是安绍康,他们几个看完燕京晚报之后,当场就写了一篇言辞凿凿,十分犀利的反击稿子。
更是一起联袂亲自上门,去了文艺报那边,强烈要求文艺报必须上他们这篇稿子,否则他们要一起进海子里控诉。
文艺报那边见来势汹汹,也只能先答应会发表,诉求得到满足的安绍康,想着他追求的那位江城歌舞团的刘晓莉,就是燕京人。
之前他托人就打听过刘晓莉燕京这边的地址,所以就趁兴亲自登门,想着刘晓莉那边打不开突破口,那就曲线救国先把未来老丈人跟丈母娘,拿下再说。
只要她爸妈同样,正所谓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刘晓莉她想不从,也得嫁!
所以,就这么提着大包小包,趁着刘晓莉还在外拍电影,没有在家里的时候,亲自登门拜访一下。
确实根本不知道,在外拍电影的刘晓莉已经返京,现在就在一门之隔的屋子里。
更是听到他外面的声音,娇躯猛地一僵,她父母也是错愕对视一眼,眼里全是滔天怒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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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蓄谋已久的倒程计划,在此一举
安绍康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站在门口,里面装着两罐麦乳精、一包槽子糕,还有瓶贴着“特供茅台”标签的白酒。
他穿出门前特意穿了件崭新的蓝色中山装,袖口别着支钢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志得意满的光。
“叔叔阿姨你们好!”他把网兜往门内一递,笑容里带着刻意的熟稔,继续打着招呼,说道,“本来早该来拜访,这不赶上参加全国文代会嘛,刚到燕京刚安顿下来,就想着先过来拜访你们一下。”
天仙外公没接网兜,只是冷冷地盯着他,强压着内心的忿怒,轻蔑的问道:“文代会?你一个地方大学的老师,也能参加?”
安绍康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得意的笑道:“叔叔您不知道,这次文代会特别重视青年力量!
我因为在报纸上发表了几篇关于文学批评的文章,反响特别好,被我们地区宣传部推荐过来的。
昨天还跟文联的领导握了手呢,领导说我‘有锋芒,敢说话’!”
他自顾自地走进屋,目光扫过发现刘晓莉也在,不由得吃惊的问道:“莉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在信中不是说,要出外景去外地拍摄来着吗?
正好,我还想跟你说呢,这次来燕京京,认识了不少燕影厂的领导,等我跟他们熟络熟络,你的调动问题……”
“不必了。”刘晓莉的声音像结了冰,打断了他的话,“我的事,就不劳安老师费心了。”
“还有,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这么轻浮,莉莉也不是你叫的,请叫我全名刘晓莉同志!”
安绍康愣了愣,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态度,他可是特意过来拜访他父母的。
再说在江城的时候,这个女人虽然高冷,一直对他不冷不淡,若即若离的,但也从来没有这么冷淡过。
天仙外婆把网兜往他怀里一塞,语气生硬,说道:“是啊!我们家莉莉配不上你这样的大教授,东西拿走,我们受不起。”
“阿姨这是怎么了?”安绍康举着网兜,脸上的得意劲淡了些,问道,“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他把目光转向刘晓莉,试图挤出点温柔,说道:“莉莉,我知道你还在为调动的事烦心,其实你不用急,以我的人脉……”
“你的人脉?”天仙外公突然冷笑一声,抓起桌上的《江城晚报》摔在他面前,头版那篇《警惕通俗文学的腐蚀》标题赫然在目,作者署名正是“安绍康”,“就是靠写这些狗屁文章攒下的人脉?”
这是女儿刚刚带回来的,天仙外公他也是刚看完,当真是写得一手好批判性好文章。
安绍康的脸瞬间涨红了,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又像是觉得受到了侮辱,极力狡辩说道:
“叔叔您可能误会啦!?这是正经的文学批评!”
“现在有些作家,放着严肃文学不写,跑去给《故事会》那种地摊刊物写东西,简直是自甘堕落!
我批判他们,是为了净化文坛风气!”
“净化风气?”刘晓莉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娇喝的质问道,“你肯定是故意的!你肯定知道他是程老师,所以才故意那么去批判的!你肯定是知道的,你肯定是故意的!?”
安绍康推了推眼镜,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说道:“我当然知道!我写的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