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学民离开燕京的第二天下午,国事院某间办公室内,冯父正埋头起草一份关于春耕生产的报告。
秘书轻手轻脚走进来,将一份来自总政文化部的文件,放在他办公桌的右上角,低声提醒:
“冯主任,总政那边呈报上来一份歌曲审定请示,涉及一首新创作的合唱曲,情况……有点特殊,领导那边让您看看。”
冯父嗯了一声,并未立刻抬头。
处理完手头的急件,他才顺手拿起那份文件。
目光扫过标题:
“关于呈报《日月同光》合唱曲目审定的请示”,落款是总政文工团。
他起初十分纳闷,文艺团体报审新作品是常事,但好像不归他这一块管啊。
怎么领导让送到他这儿来啦?
冯父心里疑惑,当他翻开内页,看到附上的歌词曲谱第一段时,拿着文件的手猛地一抖,纸张边缘瞬间被捏出了褶皱。
“胡闹!简直是胡闹!”冯父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
跟着看到下来落款的作者时,眼珠子瞬间就暴突出来了。
自己女婿程学民?
冯父这一下,没差点惊恐得暴毙过去,心道怪不得上面让送到他这里来看看!
这小子……这小子,临去嵩山拍摄少林寺之前,竟然给他们捅了这么一个天大的篓子!
这这这……冯父他能有什么说的?
他完全不知道啊!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坐回椅子上,仔细阅读文工团附上的说明。
里面提到了自己女婿的创作初衷,是想通过代表性英烈折射全体志愿精神,也肯定了曲调的艺术价值。
但冯父深知,在更高层面,艺术价值往往要让位于环境考量。
他不敢怠慢,立刻拿起电话机,接通了主管文艺宣传的上级领导办公室。
用尽可能平稳,但严肃的语气汇报了此事。
放下电话,冯父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他无心再看其他文件,抓起公文包和外衣,对秘书匆匆交代一句“有急事回家一趟”,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
“老冯,怎么了?单位出什么事了?”冯母今天凑巧请假在家,陪着大儿媳妇柯玉梅,去了趟医院产检。
产检医生说,预产期可能就这几天了!
冯父没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同样面露疑惑的冯家幼,沉声道:“进屋说。”
几人走进堂屋,冯父反手把门关上,这才将那份文件重重地拍在八仙桌上。
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和后怕,说道:“你们看看!学民临走前干的好事!”
冯母顾老师和冯家幼凑过去,当她们看清歌词内容时,两人的脸色也瞬间变得和冯父一样苍白。
“这……这歌词……学民他……他怎么敢写这个?”冯母的声音带着颤抖,手指着歌词,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哆嗦着继续说道:
“这孩子……这孩子是不是写东西写魔怔了?”
她越想越怕,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扯着围裙角擦拭。
冯家幼更是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只知道丈夫最近在忙新剧本,偶尔哼些奇怪的调子,却万万没想到,他竟不声不响地写出了如此要命的东西!
“爸,妈,我不知道啊!”冯家幼的声音带着哭腔,无助地看向父母,说道,“我……我也不知道他写了这个啊!他从来没跟我提过!”
“现在怎么办?”冯母抹着眼泪,六神无主地问,“文件已经报上去了?能不能……能不能想办法拦下来?”
“拦?怎么拦?”冯父颓然坐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总政文工团按程序报审,已经过了几道手了。
说不定……说不定现在已经摆在某些领导的桌上了。”
这话说出来,连冯父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在巨大的环境敏感性面前,艺术价值往往不堪一击。
冯家幼听着父母的对话,心一点点沉下去。
“我……我去给他打个电话!”冯家幼猛地站起来,声音带着哭腔,“让他赶紧想办法!”
“打电话?”冯父苦笑一声,“他们现在恐怕已经在嵩山脚下了,那边通信不便,你上哪儿找他去?
再说,事已至此,打电话又有什么用?只会让他也跟着慌乱,影响拍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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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天下武功出少林,程学民淘秘籍来了(求全订
海子里西厅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老式木格窗,斜斜切在铺着深绿色桌布的办公桌上。
老领导指尖夹着一支红蓝铅笔,正逐字逐句看着那份来自总政文工团的报审文件。
目光落在“湘水之岸,英木苍苍”八个字上时,枯瘦的手指猛地一顿,随即在纸页上轻轻敲了敲,眼底瞬间迸出亮芒。
他将文件往桌心一推,抬手按响了桌角的电铃,声音沉而有力:“把文化口子老吴和总政老时叫来。”
秘书应声而去,不过十分钟,吴老和时老就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
两人脚步轻缓,看到老领导脸上少见的凝重,又瞥见桌上那份摊开的歌谱,心里都打了个突。
这阵子没什么紧急的文艺任务,老领导突然叫他们,多半和这张纸有关。
“坐。”老领导指了指对面的藤椅,拿起红蓝铅笔,点着歌谱上的作者署名,“程学民,你们俩谁给他下的任务?”
吴老心里格登一下,眼神飞快扫过歌词,瞬间反应过来。
这是程学民临走前,给总政文工团写的那首歌!
他赶紧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老领导,我们文化口子没给学民下任务啊。”
时老也跟着点头,眉头皱着:“确实没下任务。程学民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这种题材,怎么敢写得这么具体?”
老领导没说话,只是将歌谱往两人面前递了递,嘴角却悄悄勾起一丝笑意。
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另一位领导,突然笑出了声,伸手拍了拍桌沿:“老吴,老时,你们啊,还是没摸透这里面的门道。
程学民这小子,简直是咱们肚子里的蛔虫!”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里满是兴奋:“你们知道吗?这阵子我们正愁着,该怎么找个合适的由头,安抚一下各方情绪。
没想到,程学民就把这歌送来了!这可不是普通的纪念歌曲,这是及时雨啊!”
吴老和时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他们只想到了歌词的敏感性,却没料到老领导竟然是这个打算。
“这歌的曲调,你们听过没有?”老领导问道。
吴老摇摇头:“还没,刚报审上来,我们还没来得及安排排练。”
“那就赶紧排!”老领导放下铅笔,语气斩钉截铁,“老时,你回去跟总政那边说,让文工团立刻组织人手,把这首歌排练出来,我要亲自听效果。
要是唱得好,马上安排全军汇演,让各个部队都学起来!”
时老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刚才还以为要挨批评,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结果?
他赶紧起身立正:“是!我这就去安排!”
吴老也松了口气,心里暗自惊叹:程学民这小子,运气也太好了吧?这简直是歪打正着,撞在了点子上!
两人走出西厅,时老脚步匆匆,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记下命令,嘴里还嘟囔着:“这程学民,真是个妖孽……”
吴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嘟囔了,赶紧回去传达命令吧。这歌要是真能在全军推广,程学民又立了一大功。”
时老点点头,拦了辆军用吉普,直奔总政大院。
车刚停稳,他就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文工团办公楼,王团长正坐在办公室里,对着《日月同光》的歌谱发愁,嘴里还念叨着:“这歌词到底能不能过啊……”
“王团长!”时老推门而入,声音带着几分急促。
王团长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歌谱差点掉在地上,抬头见是时老,赶紧起身:
“老团长,您怎么来了?是不是……是不是上面有批示了?”
他心里七上八下,做好了被批评的准备。
时老把老领导的命令一五一十地传达完,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王,赶紧组织排练,三天后我来听效果,老领导也等着呢!”
王团长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歌谱被捏得皱成一团,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他刚才还在担心这歌会惹祸,怎么转瞬间,就成了要在全军汇演的重点曲目?
这转折也太离谱了!
“时老……您……您没说错吧?”王团长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老领导……真的让我们排练,还要全军汇演?”
“我还能骗你?”时老瞪了他一眼,“这是老领导亲口交代的,赶紧办!耽误了时间,你我都担待不起!”
“是!是!我这就办!”王团长如梦初醒,抓起桌上的电话,手指都在抖,“给我接合唱队,让所有人立刻到排练厅集合,有紧急任务!”
挂了电话,王团长看着歌谱上程学民三个字,忍不住拍了下大腿,嘴里喃喃道:
“这小子……真是个妖孽!歪打正着都能撞得这么准,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他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之前还觉得程学民胆子太大。
现在才明白,这小子简直是摸透了上面的心思,简直是神了!
排练厅里,合唱队的队员们刚集合完毕,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疑惑。
好好的休息时间,怎么突然紧急集合?
王团长拿着歌谱走进来,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同志们,有个重要任务交给大家!
我们要排练一首新歌,三天后接受领导审查,要是通过了,就去全军汇演!”
……
燕京城里的热闹,距离程学民肯定是越来越远的!
他们少林寺剧组的车队,车轮滚滚碾过黄河大桥,发出沉闷的轰鸣。
三天三夜的长途跋涉,车队穿过了广袤的华北平原,驶入起伏的豫西山地。
空气中尘土的味道,渐渐被草木的清新气息取代。
远处,嵩山连绵的轮廓,在春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程学民坐在吉普车副驾上,揉了揉因长时间颠簸而酸胀的腰背,目光投向窗外。
越靠近嵩山脚下,他的心情越是复杂,既有即将展开实地拍摄的兴奋,也有一丝对未知环境的隐隐担忧。
他知道,真实的少林寺,绝非摄影棚里搭建出的那般完美。
车队在嵩山脚下一个小镇的空地上停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