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张良的神色变得激动起来,仿佛为了证明一般,手舞足蹈的说道:“罗子先生为儒家弟子,天下学子开辟出另一条前所未有的通天坦途来。”
“你先等等!子房,你说,罗子师叔,为天下学子开辟出来一条通天坦途?”韩非皱眉看向了张良。
张良却不知道此刻韩非的疑惑,而是径直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九公子,罗子先生为天下学子开辟出了一条儒道来。”
“儒道那不是孔子开辟的吗?”卫庄差异道。
“不,儒道是从宗周延续下来的,真正的开创者,乃是周公,孔子只是继承了周公的学说。”韩非摇了摇头解释道。
事实上,现在的孔子,可是远远没有后世的地位,充其量也就是在儒家比较受尊重,甚至就算是在儒家,对于孔子的身份和定位也并不高。
如见真正毫无疑问的圣人,是确立了周礼的周公旦,也是被公认的元圣。
后世的儒家弟子,动不动子曰。而如今,最具说服力的却是周公旦。
就连孔子,在和他人辩论的时候,一旦落入下风,或者说有什么逻辑上的漏洞被人抓住。他都会理所当然的来一句,我昨晚梦到周公了,这番道理是周公告诉我的。
往往只需要孔子这么说,那么对手就算是抓住了儒家学说的破绽,也只能徒叹奈何了。
儒家学说,本质上和后世的理学、心学,包括种种流派和学阀差不多,走的都是六经注我的路子。
实质上,只需要孔子打出梦到周公这张牌来,那么就可以洗脱儒家学说逻辑上的漏洞,倒不是说,周公旦的名字,能够跟岁月史书一般,而是孔子为了维护儒家找的理由。
周公旦是百家所认可的上古圣贤。
而周公之治,更是成为了一种理想国般的状态,几乎没有多少真实性,更多的还是寄托了诸子百家对于治世的理想。
这也就造成了,周公旦的权威性,近乎于到了一种不容动摇的地步。
当然,周公旦的权威性,其不容动摇也是有前提的。
比如说在法家,周公旦就没有这个分量了。
一方面,是法家本身并没有脉络清晰的传承,往往很多显赫一时的法家弟子,都是自学成才的类型。
包括韩非、李斯都算的上是自学成才了,原本她们俩,学的可是儒家,甚至还是荀子的弟子,但结果,这对师兄弟,却是成为了法家的代表。
甚至韩非还被称之为法家之集大成者,其在所著的五蠹之中,干脆来了一句,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的评价来。
或许正是因为韩非对于儒家的不屑,让他明明对罗浮的学术理念很是钦佩,甚至认为罗浮的三世说,有很大的可行性。
但他却依旧坚定的认为,纯粹靠着儒家所谓的仁治,是不可能的实现的。
可行性,和可能是两种改变,并不能混为一谈。
这种从学术逻辑的底层上,对于罗浮学说的不认可,才让韩非,明明是比张良更早接触罗浮的思想,理论上应该比张良更在触动神威圣域。
但偏偏,张良却是成为了距离罗浮最近的第一个得到了浩然之气的人。
虽然内心不认可儒家,但韩非好歹也是真正感受过浩然之气的至刚至大。
哪怕不会武功,韩非也知道,一旦张良这种情况若不是个例的话,后果会是何等的可怕。
“子房,你所说的儒道,莫非就是刚刚那种至大至刚的力量吗?”韩非沉声问道。
张良先是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说道:“不,九公子,我刚刚得到的并不是儒道浩然之气,而是一颗种子罢了。”
“一颗种子?”卫庄惊讶道:“仅仅只是一颗种子,竟然能够让你给我带来威胁感?”
卫庄并清楚,张良所得的的的确确是儒道的种子罢了,甚至充其量,现在也不过是面前擦了一点九品的边而已。
之所以卫庄会感受到威胁,实则,本质上,纯粹就是罗浮神威世界所带来的。
千万不要忘了,罗浮所开辟的儒道,压根就不是伟力归于自身的体系,而是一种集众的法门。
神威世界,如今已经彻底化为了儒道圣域,一切心志坚定的儒家弟子,但凡是认可罗浮的学术,都能够有一定的概率,意识接触到神威世界。
觉醒出属于自己的浩然之气种子来。
但想要将这份力量不断的提升上去,却是需要自身坚定的心意,和神威圣域不断的进行交换。
可惜的是,这种儒道浩然之气,成全的只会是罗浮这个唯一的播种者。
其他人,不过是为罗浮提供着这一体系成长的资粮罢了。
卫庄之所以感受到了威胁,不是因为他察觉到了神威洞天的存在,而是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是一种生命在受到威胁时,本能的警惕和敬畏罢了。
就像是一种,经历了后天锻炼,修行后,壮大的心血来潮似得第六感。
这种冥冥中的感觉,才是最玄妙的。
第三百三十二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嬴政的气魄!
张良不知道,在自己感受到了浩然之气时,竟然能够让卫庄都在冥冥中产生危机感。
他却是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道:“浩然之气,的确沛然莫当,我只是初次对浩然之气有所涉猎罢了,只知道浩然之气,共分九品,九品最低,一品最高。”
“那一品之上呢?”
卫庄的这个问题,也是韩非想知道的。
只是这个问题,张良却是有些无法回答,在迟疑了刹那后,才不确定的苦笑着说道:“在下也不知道,在下现在不过是刚刚初入九品罢了,所得也仅仅只是一颗浩然之气的种子,但料想,一品之上定然还有更加玄妙不可思议的境界才对。”
韩非却是忧心冲冲的看了张良一眼,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卫庄兄,子房,看来你我要前往师叔哪里拜访一下了,师叔还真是搞出了好大的动静来啊。”
这个所谓浩然之气的崭新体系的出现,着实让韩非的心中生出了浓浓的不安来。
不过在韩非提出了要亲自去拜访罗浮的时候。
卫庄却是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眉头一皱道:“韩非,我见到了我的师兄。”
韩非一怔,诧异的看向卫庄,脑海中念头一转之间,闪电般的反应过来。
能够被卫庄称之为师兄的,天下间只有一个,那就是和卫庄一样,同样身为鬼谷纵横一脉传人的盖聂了。
只是,盖聂不是去了秦国吗?
卫庄这段时间,又没有离开过新郑,他怎么会见到盖聂。
除非盖聂来到韩国新郑了。
盖聂和卫庄不同,不仅仅是他们这对师兄弟,要秉持鬼谷一脉的规矩,在天下纷争之中,决出下一代鬼谷。
更关键的是,相比起现在只能在新郑收收保护费的卫庄来,盖聂却是在许久之前,就已经成为了咸阳宫中的剑师。
据传,盖聂在咸阳宫中,负责传授秦王剑术。
理论上,他不可能离开咸阳和秦国跑到新郑来。
除非盖聂背叛了秦国,或者接受了什么任务,需要专程跑一趟新郑。
可前者,显然不可能,毕竟,盖聂和卫庄身为鬼谷一脉的弟子,不存在背弃的可能。而接受任务的猜测,很是概率非常低。
因为韩非早就调查到,现在秦王嬴政,明明早就应该亲政了,但奈何,权势却始终被吕不韦所掌握。
秦王根本没有掌握权势,而盖聂作为秦王的剑术老师,几乎是和秦王形影不离的。
除非……除非秦王也来新郑了。
但这怎么可能?
秦王出现在韩国新郑,这简直就像是在开玩笑一样。
下意识否定了这个猜测之后,韩非却是很快发现,好像只有这个看似荒诞的可能,反而才最有可能是事实。
秦王嬴政出现在新郑?
光是想到这样的画面,韩非都有些头皮发麻了。
毫无疑问,现在天下七国之中,最强的就是秦国了。
虎狼大秦,绝非是浪得虚名。
而作为大秦东出的门户。
韩国更是不知道多少次,屡次遭到秦国的来回吊打。
可以说,韩国和秦国之间,是真正意义上的仇深似海,这种仇恨,甚至比秦赵两国都要大。
只是,秦国势大,而韩国示弱,哪怕被秦国如何蹂躏,韩国为了保全自身,也只能屡屡的对秦国低头,尽力避免与秦国爆发冲突,给了秦国出兵的理由。
现在秦王嬴政,竟然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新郑。
这样的局面,一个不好,甚至韩国都有覆灭的可能。
只要秦王嬴政在韩国的消息泄露出去,对于韩国来说,都是灭顶之灾了。
更别说是秦王嬴政在新郑出现什么意外了。
越想越是不安,韩非甚至都忽略了刚刚提出要去拜访罗浮的话来。
“卫庄兄,盖聂先生只身一人来的吗?”
惊讶的看了韩非一眼,卫庄在韩非逐渐绝望的眼神中,摇了摇头道:“师兄并非是一个人来的,而是护送尚公子前来的!”
韩非这下彻底死心了。
尚公子,这还真是近乎于不加掩饰了。
没想到当代秦王,那被很多人视为吕不韦傀儡的存在,竟然有如此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
这位尚公子,之所以敢冒着如此危险出现在新郑,怕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利用韩国,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当然了,以韩非和流沙的情报网络,肯定是可能如同秦国高层一样,能够猜得出秦王的目的。
毕竟秦王夺取兵权的想法,在整个天下都未必有几个人猜的出来。
而猜得出来的,必然是心向秦国正统的人。
韩非在情报等等各方面的缺失,却是让他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来。
在他看来,秦王以尚公子这样的化名出现在韩国新郑,唯一的解释怕是还打算以攻击外敌的方式,来完成自身亲政掌握大权的过程。
这一点上,秦国可是有很多次先例可循的。
尤其是之前成的背叛,更是早早的给了秦国一个出兵攻打韩国的理由。
除了成本身母系是来自于韩国外,跟关键的是,成发起叛乱的时候,背后可是有着韩国支持的。
甚至如果不是成死的太快,怕是逃过一劫的成,必然会躲到韩国。
眼下更是让人绝望,连尚公子自己都不惜亲身冒险了。
韩非在震惊于秦王的勇气和胆魄时,也不仅开始为韩国的未来而担忧起来。
面色阴沉不定,不停地变换着。韩非道:“卫庄兄,敢问尚公子和盖聂先生,现在何处?”
“我的确知晓尚公子和师兄在哪儿,但……韩非,你真的要去见他们吗?以什么身份去见?”卫庄摇了摇头,示意韩非冷静之后才说道:“尚公子和师兄的行踪,一旦暴露,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韩非苦笑一声,揉了揉有些发涨的眉心,道:“你可知,尚公子到底为何而来?”
这一点上,卫庄还真是略知一二。
虽然他也不确定自己知晓的情报,到底是真是假。
毕竟,堂堂秦王,白龙鱼服的出现在新郑,不是为了罗浮这位儒家圣人,而是为了韩非。
这个理由怎么看怎么像是假的!
看到卫庄迟迟没有给予自己回应。
韩非突然愣住了。
就在刚才,韩非还以为,秦王嬴政这位尚公子出现在新郑是为了招揽自己那位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