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心性的澄澈，与境界是两码事。
这就像是三重境界的比喻一般，法海从小就在金山寺长大，他的认知，是从佛门前辈的传授和经典的阅读中建立的。
如此认知下的境界，是出于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的程度，这也是为何，他在见到了蜘蛛精时，蛮横的以人妖有别，直接拿下蜘蛛精废了对方两百年苦修。
而拿下蜘蛛精，却发现，对方的佛珠，依旧散发着佛荫灵气，那未经磨砺的本心，就已经出现了疏漏，这个时候的法海，处于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境界。
只有当度尽劫波，他才能够真正达到，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的程度。
这个时候的境界，才是真正属于法海自身的。
原本那应该因为蜘蛛精而遭到了第一波心灵冲击，此刻却是在罗浮的身上，提前出现了。
罗浮身上那玄之又玄的清净之光，简直就是标准的玄门正宗。
这却是让法海有些无法接受了。
一刹那的迷惘之后，法海很快坚固了自己的内心。
“你这妖孽，果然不能小觑，竟然连我的法眼都能够迷惑，邪魔外道，就是邪魔外道。”
浮尘一甩，法海朗声道：“大威天龙，金刚火焰。”
轰。
浮尘骤然化为了一条火焰长索。
随着法海手腕一抖，火焰长索灵动的朝着罗浮席卷而来。
罗浮可没有站着挨打的爱好。
也不见罗浮有什么动作，他背后的剑匣，突然嗡鸣一声，自发一般的凌空飞起，在半空中骤然解体，化为了一块块护甲碎片。
就仿佛是专门为罗浮贴身打造的一般，于电光火石之间，穿戴在了罗浮的身上。
这赫然是一道透着锋芒的护甲类法宝。
在法海的火焰长索即将席卷罗浮的时候，盔甲之上顿时迸射三尺玄光，牢牢地将火焰长索挡在了外面。
但罗浮的手段，表现的越是堂皇正大，法海就越是不能接受。
他俨然已经认定了，罗浮就是迷惑性极强的妖魔鬼怪，旁门左道。
“雷电风火，杀。”法海一声爆喝，浮尘所化的火焰长索，顿时威力暴增。
浮尘所化的火焰长索之上骤然多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来。
那护甲所化的带着锋芒的三尺玄光，竟然轰然一声炸裂开来。
不过也仅仅只是一声炸裂罢了。
突如其来的爆炸，让始作俑者之一的法海，顿时脚下一个趔趄，踉踉跄跄的倒退了几步。
目光之中带着几分骇然看向了罗浮，道：“你这妖孽，从哪里盗的我正道法宝护身？手段诡谲至此，我竟不能降你。”
法海的语气中，充斥着淡淡悲愤。
他虽然年龄不大，但从小在金山寺长大，修行时长，几乎和年龄一致。
然则法海天资超绝，当代几乎没有人能够与之相提并论的存在。
那蜘蛛精两百年修行，却在法海手中走不过一遭，哪怕是青蛇、白蛇，这等五百年，乃至于千年修为的妖怪，也依旧不被法海放在眼中。
这不是法海盲目狂妄自大，而是他真有这份实力。
即使是白蛇青蛇，水漫金山，但实则，她们却是依旧输了。
若非是法海顾忌太多，降服白蛇和青蛇，恐怕也不会比那蜘蛛精困难多少，尤其白蛇和青蛇，能够有这样的手段，实则也有法海之助。
若非法海将蜘蛛精的念珠，留给了白蛇与青蛇，他们还真不见得能够发挥出那样的实力来。
从继承金山寺法脉的那一刻开始，尤其是成为了金山寺主持之后，法海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像是现在罗浮一般难缠的对手。
这一刻，法海俨然已经有了以身殉道的念头了。
根本没有等待罗浮回答的意思。
法海熄了浮尘上的火焰，一抖身上的袈裟，瞬间露出了雄壮的上身。
身为和尚他的上身，却是有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龙纹身。
“大威天龙，世尊地藏，般若诸佛，般若巴嘛哄，飞龙在天。”
伴随着法海念诵法咒，他身上的金龙纹身，瞬间亮起来。
下一刻，从法海的身上一跃而起，转瞬间化为了一条张牙舞爪的金色火龙。
火龙一声咆哮，辅助法海，朝着罗浮发起了攻击。
此刻的兰若寺，俨然是一片混乱。
树妖姥姥正在跟那因为辐射，而诞生的癫狂意识相爱相杀，争夺着树妖本体的所有权，或者说，他们在争斗自身存在的本质。
毕竟，癫狂的意识，那也是树妖姥姥的一部分，而且还是占据了绝大上风的意识。
这样的争夺，可比什么正邪之争残酷的多，输了的会失去一切。包括自身存在的根基和痕迹，比死了还惨。
罗浮这边，一方面，要面对法海的咄咄逼人，一方面还要护着那些女鬼。
倒不是说，罗浮这个时候突然善心大发了。
而是在不威胁到自身的情况下，罗浮的确不介意展现一点自身的善意来。
这些女鬼，正如她们之前向罗浮求助时所说，她们的确是被迫沦为树妖姥姥的工具。
更关键的是，在这些女鬼身上并没有杀生害命之后的凶戾之气。
况且，罗浮也不能让这些女鬼一股脑死在法海手中啊。
不然的话，他岂不是坐实了法海指责的罪名么？
不久之前，因为他已经死了一个燕赤霞了，罗浮可不希望再死一个法海。
如今三界之中，本身就处于道消魔涨的时候，接二连三的坑死本身衰弱的正道，说罗浮不是邪魔外道，都没有说服力啊。
像是燕赤霞，法海这样的存在，在玄门正道之中，俨然已经是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了，甚至就算是那位知秋一叶，都算得上是玄门正宗的高手。
这种情况下，死任何一个，都是对于天地正道的削弱。
当然正如燕赤霞一般，是被天道大势，因果法网推动着，最终死在罗浮手中。
现在的法海，也处于差不多的境地。
没有罗浮的出现，他会因为误抓蜘蛛精，心灵出现破绽，紫竹林中，目睹农妇产子，心中生出欲念，最终一发不可收拾。
这一系列变故，是法海自身的劫。
可现在，罗浮的出现，却是取代了这些劫数，他才是现在法海最大的劫。
法海误抓蜘蛛精，属于是佛门五毒心，贪、嗔、痴、慢、疑之中的慢，也既是七宗罪之中的傲慢之罪。
他甚至不曾体察蜘蛛精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只因洞悉对方本相就持，人妖不两立的态度，生生将蜘蛛精抓起来，镇压在古亭之下，废了对方修为。
心灵有了破绽之后，又见到农妇产子，心中生出色欲之念，这既是佛门五欲之中财、色、名、食、睡的色欲。
最终执迷不悟，一步错步步错，直到白蛇与青蛇水漫金山，看到了滔天洪水之中，白蛇产子，才让他幡然醒悟过来。
这一系列的劫难考验，随着罗浮横空出世，全都应在了他的身上。
罗浮可不像是那些专门等待着法海的考验。
他这个劫，是真会要命的。
燕赤霞就是前车之鉴。
面对金色火龙和赤着上身的法海，罗浮眉头一挑。
一掌迎想了火龙的同时，炽烈金光转瞬间凝聚为了一只大手，以倾天之势朝着火龙抓了过来，而与此同时，他身上的甲胄，也在转瞬间离，一片片碎片，迎向了法海。
做梦都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手段。
猝不及防之下，剑匣的碎片，叮叮当当的在法海身上重新恢复成了甲胄的样子。
但不同于之前在罗浮身上，是以防御见长，此刻，甲胄贴合在法海身上，却是完全控制了他的行动能力，甚至就连法海的法力，随着甲胄加身，也像是石沉大海了一般，再也无法运转了。
而没有了法海的法力支持，那被金光大手擒拿的火龙，也呜咽一声，砰然炸裂，重新飞向了法海的方向。
“妖孽！”奋力挣扎，却是不但没能够从甲胄中挣脱出来，甚至连法力也依旧死死地沉寂在体内，法海面色不见半点畏惧，只是怒斥罗浮一句之后，随即朗声道：“大威天龙！诸佛慈悲，赐我菩提佛光，善哉善哉！”
一道七彩长虹划过苍穹，在法海头顶之上，凝聚成了一条彩虹般的蜿蜒佛光来。
闭上了双眼，法海道：“阿弥陀佛，贫僧无能！今日败于你这妖孽之手，贫僧虽败，然而邪不压正，日后你定有功败垂成，身死道消的一天。”
第六百一十九章 天道的劫难？你是魔道巨擘？
法海输人不输阵，哪怕是现在被罗浮擒下了。
但却依旧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
罗浮嘴角一抽，道：“法海禅师，有没有一种可能，真正的妖孽，是这千年树妖呢？”
冷冷的一笑，法海道：“贫僧亲眼所见，你受百鬼朝见。”
法海又不傻，他当然知道千年树妖是妖孽。
可在他眼中，那受到了百鬼朝见的罗浮，也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甚至相比起千年树妖来，罗浮才是更加难缠！更加邪恶。
只能说，现在的法海还没有渡过自己的劫数。
本心虽然坚固，却依旧只是出于见山是山的境界罢了。
他还没有经历过五毒心和五欲的考验，那一颗佛心虽璀璨澄澈，却是也虚浮，不曾真正洗尽铅华。
罗浮知道，法海的固执，根本就不是自己三言两语能够说的动的。
要知道，法海的执念，那可是能够在跟青蛇赌输了之后，翻脸不认人的，虽然这只是证明了他的赌品差，但却也能够让人感受到，法海对于自身一颗佛心的执着来。
目光看向了一旁，被自己护持下来的诸多女鬼。
一众女鬼之中，一个长相秀丽的少女，仿佛明白了什么一般，连忙上前，道：“大师，您误会了上仙了，我等俱都是被那树妖姥姥操纵的孤魂，大师刚刚所见，乃是我等乞求上仙救命，而非……而非是我的参拜上仙。”
“哼，鬼话连篇。”法海依旧不为所动道：“要杀便杀，贫僧今日败了，但天地正气，浩然长存！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你等不过也只是猖狂一时罢了。”
连这些女鬼出面，都无法说的动法海。
罗浮索性也就不再搭理这个我执极重的和尚。
相比起劝说法海来，现在罗浮更加在意，树妖姥姥和她分裂出来的癫狂意识之间，孰强孰弱。
癫狂意识虽然只是因为罗浮的辐射之光而诞生出来的扭曲意识，根基上远远比不上树妖姥姥，然则其最恐怖的就是污染性了。
尤其癫狂意识，本身就是脱胎自树妖姥姥，某种程度上他就像是树妖姥姥意识之中的一种自我进化后的境界。
只是这种进化根本就没有规律，是一种完全的混乱状态。
双方之间，之所以能够僵持到现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癫狂意识，连跟树妖姥姥之间的战斗，都处于不断的内耗之中。
他的大半实力，都浪费在了自我内耗之上。
不过饶是如此，癫狂意识也明显占据了上风，并且优势越来越大。
原因很简单，癫狂意识本身就是一种污染，树妖姥姥没能够在察觉到这个无法理解的意识诞生的第一时间里，彻底将其抹除，她就彻底失去了战胜对方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