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年轻了。”
张江科难以置信地看着于大章,感叹道:
“我曾想过自己有一天被警察抓到,但我却怎么也没想到,抓我的会是一个和我儿子年龄差不多的人。”
于大章没接话,而是摸出香烟,扔了过去。
现在的每一个动作都要小心,如果他起身去递烟,一定会引起张江科的警觉。
好不容易把局面控制到如今这个地步,他可不想功亏一篑。
不得不说,这一下扔得非常精准,直接扔到了张江科的怀里。
“我都已经戒烟好几年了。”
张江科嘴上说着戒烟,却将烟盒拿起,从里面取出一根放到了嘴上。
于大章见状,又将打火机扔了过去。
将香烟点燃后,张江科吸了一口,随即眯起双眼,似乎在享受着这一刻的放松。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喃喃自语道:
“早知道就不戒烟了,我这种人有个善终就不错了,竟然还想要身体健康,真是可笑。”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无奈和自嘲,但却听不出一点儿悔恨的意思。
于大章安静地看着他,等他将烟抽到一半,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才开口说道:
“我始终有个事情不明白,你这个年纪已经步入老年了,应该没有年轻人那股冲劲儿了,怎么还会回国做下如此大案?”
这么问算不算诱供?
这不是在审讯室,他也不是在审讯,所以谈不上诱供。
更何况给张江科这种人贩子定罪,根本就不需要口供。
“谁还没点爱好呢。”张江科看似随意地说道:
“我耍了一辈子钱,要不是因为赌博欠债,我也不至于干这一行。”
“在老缅那边,赌博更是方便,你说我能忍住不玩吗?”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有些黯淡:
“刚去的时候,我以为手里的钱可以保证我这一辈子衣食无忧,可最后还是全扔在了赌场里。”
张江科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连烟都能戒掉,却戒不了赌,这玩意儿就像附骨之疽一样,死死地缠着我,让我无法摆脱。”
于大章前世办过不少与赌博有关的刑事案件。
当一个人输得倾家荡产时,很少会去悔恨自己当初的赌博行为,更多的则是想尽一切办法去搞钱,然后再去赌。
甚至不惜为此违法犯罪。
为什么赌瘾难戒?
官方的说法是,多因心理的好胜与侥幸心态作祟,使人越陷越深。
实际上,和心态没有半毛钱关系。
核心原因在于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成瘾机制。
赌博刺激大脑释放多巴胺,形成类似毒瘾的生理依赖,长期改变奖赏系统,使人对赌博快感产生强迫性渴求。
一旦不赌,就会产生空虚感和戒断反应,只有复赌才能缓解。
换句话说,这玩意儿只要成瘾了,想戒掉基本没可能。
“所以你是想回国再捞一笔大的?”于大章顺着他的话问道。
“没错。”张江科点头承认道:
“这次的机会很难得,价格也好,做完之后,足够我挥霍了,只是没想到这次真的成了我最后一次。”
人贩子嘴里的话,不用太当真……于大章根本就没将他的话当成真话去听。
如果再有一次赚大钱的机会,张江科一定还会铤而走险。
狗改不了吃屎,说的就是他们这种人。
见于大章没再开口,张江科忽然话锋一转,问道:
“你是根据什么断定我会来这里的?”
第713章 亲儿子不过是个工具罢了
张江科这么问,其实是一种试探。
他想看看对面这个胖子是不是凭自己本事抓到他的。
说到底,他还是不相信最后找到他的,竟然会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这时候说这个,还有意义吗?”
于大章眼看着张江科抽完最后一口烟,然后将烟屁扔在了地上踩灭。
他现在已经完全放心了。
香烟是能舒缓情绪的。
这时候的张江科,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很难再做出极端的行为。
自杀也是需要勇气的,于大章拖延时间、递烟给他抽,就是为了舒缓他的情绪,将他的那股气泄掉。
所以,于大章觉得自己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
接下来的谈话,他也不必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
“你想让我跟你走,总得让我心服口服吧。”
张江科看着他,脸色阴沉:
“还有,我得确认你是否有能力做到你承诺的那些事。”
于大章听得出来,他指的是对周嘉诚隐瞒真相的承诺。
“行吧。”
看张江科这么坚持,于大章点头说道:
“说可以,但在这之前,你也要让我放心,你应该清楚我在说什么。”
其实他也不确定张江科的自杀手段,所以才没有明确指出来。
服药不是唯一手段,要是碰到心狠的,给自己抹脖子也能达到快速死亡的效果。
只不过张江科肯定不会选择这么血腥的死法。
“你说的是这个吧。”
张江科伸出右手,摊开手掌,掌心有一颗白色胶囊,在其表面还残留着些许液体,不知道是唾液还是手心出的汗。
他将胶囊放到了面前的茶几上,介绍道:
“氰化钠,只要0.1克就足以致命,这颗药的剂量远远超过致死量,只要服用,断无生机。”
说完之后,他又从烟盒中拿出一根烟点燃,然后静静地看向对面。
于大章看着茶几上的胶囊,在心里计算了一下。
这个距离将近两米,这并不是一个很长的距离,但如果要扑过去夺药,就必须要在瞬间爆发出极大的速度和力量。
以自己的身材,想要在短时间内达到这样的速度和力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那颗药就在张江科面前,他伸手就能拿到。
拔枪射击倒是可以阻止他服药,不过于大章也只是想了一下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万一张江科被击毙,事后可就说不清楚了。
毕竟张江科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威胁,总不能人家要自杀,你为了阻止,所以抢先一步将其击毙吧。
说不过去啊。
于大章斟酌再三,最后还是决定采取最稳妥的方式。
至少那颗药已经离开张江科了,形势在向着对他有利的方向发展。
“好,既然你想听,我就和你说说。”
于大章缓缓开口道: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说你还有人性,放心不下周嘉诚,所以才会来出租屋?”
他开口就是一个质问。
张江科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于大章见状继续道:
“我最开始还真是这么想的,也是和我同事这么说的,因为只有这样才最符合逻辑。”
“可后来,我发现了一个疑点。”
“如果你真的还有那么一点点人性的话,就不应该在金陵留下开房记录,这样警方就不会查到你和周嘉诚的关系。”
他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透露出一丝严肃:
“而你不但留下了开房记录,还特意开了两个房间,就像是生怕警方注意不到你似的。”
“不仅如此,你还将周嘉诚叫来了酒店和你见面。”
于大章越说越顺,显然在这之前就将这些事梳理过了。
他之所以没和许队说这些,就是因为不想让事情过于复杂化。
许队他们知道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就够了,其余的没必要知道,更何况于大章来这边是办案的,不是开刑侦培训班的。
“太刻意了。”
见张江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于大章索性接着说道:
“从表面上看,似乎是你疏忽了,但只要稍微思考一下你这个人的做事风格,就会发现你根本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所以,你是故意的,周嘉诚是被你拉出来当成了明灯。”
他的声音中甚至流露出一丝鄙夷:
“这才符合你的人性,为达目的不惜一切手段,就算是亲儿子也不过是你的工具罢了。”
就在他要继续说下去时,张江科忽然站了起来。
这个举动把于大章吓了一跳,手也本能地放在了枪套上。
“你胡说!”
张江科双眼瞪得溜圆,指着他说道:
“我要是用孩子做明灯,就不会再去找他,暗中观察就够了,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然把人想得这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