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孙红军站在布帘子后面,
王轻舟喊了句:“起来了?再回去睡会儿,饭好了喊你们。”
孙红军:???
他再次揉了揉揉眼睛。
以为自己昨晚酒劲没过,现在还处于幻觉之中。
直到董江潮又招呼了一句:“还杵着干啥,再上楼睡会儿去!”
孙红军这才反应过神来,赶紧冲上去夺王轻舟手里的饭勺,焦急道:
“诶呀,这咋能让你们给我们做饭呢!!!”
“你们快上去休息,这活我一个人就行。”
可王轻舟早有防备,侧过身子把勺护在怀里,肩膀一横,用后背堵得严严实实:
“厨房地儿小,别在这添乱,进屋睡觉去!”
语气不像是厂长,倒更像是个家长。
孙红军快哭了。
“厂长,这哪成啊!哪能让你们给我们伺候饭?”
董江潮在旁边摇头道:“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昨儿晚上把咱伙食整得那么好,今天也该轮到我们露一手了。咋的,还不许我们尽个心?”
牛主任也接着道:“就是!咱也不能光吃你们做的饭,不讲理啊!”
孙红军张着嘴,憋半天憋不出话来。
想硬抢吧,这仨人就跟守城似的,把火堆口、案板边、灶台全占住了,一个顶仨,铁桶似的防线,他根本插不进去。
换别人,孙红军一套猴子掏裆,黑虎掏心,背刺锁喉连招下来,怎么也能来个一打三。
可是这仨人,他不敢啊!
尴尬纠结的时候,
王轻舟脸一拉,毫不客气地一摆手,把他给轰了出去。
这么多年,王轻舟在机械厂里捍下了不可动摇的地位。
他一绷脸,孙红军瞬间萎了,转身乖巧巧的走了出去。
走出厨房,孙红军一脸茫然地站在厂房里,
寻思寻思,
孙红军索性拿起扫帚和小抹布,把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报纸上沾的油点儿收掉,地上的碎菜叶子扫出去,又把门窗都打开透了透风。
等到陈露阳等人睡醒了,穿衣服下楼,
厂房里干干净净,空气里还夹着点面饼的香气。
机床上早早铺好了干净的报纸,上面摆着一大锅熬得浓稠喷香的小米粥,堆得圆鼓鼓的烙饼,还有一盆拍黄瓜。
“呦,难得啊!”
陆局乐呵呵的搓着脸,“这平常都是包子馒头和油条,今天竟整上烙饼了。”
张国强也乐道:“就是,你不说最不会的就是烙饼吗?咋厂长来了,技艺还通了?”
孙红军满脸通红,急忙摆手:
“张叔,这饼就是王厂长烙的。”
嗯???!
这话一出,众人一愣。
下一刻,就见王轻舟端着一碟小咸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神色自然:
“都醒了?醒了就来吃饭吧。”
陈露阳等人见鬼一样的看着王轻舟,又看了看端着碗筷出来的董江潮和牛主任。
“厂长,咋你们还起大早给我们做饭呢!”陈露阳惊讶道。
“我和老牛睡不着,躺着也是躺着,就索性起来给你们做顿饭。”
王轻舟笑道:“坐啊!都站着干嘛,尝尝我们几个的手艺。”
好家伙……
修理厂这么多人,活了这么多年,
啥前吃过厂长亲手做的饭啊!
一个个都局促的站在旁边,不好意思落座。
陈露阳脸皮厚。
瞧见别人不好意思落座,他乐呵呵的第一个坐下来,招呼道:
“嗨,这还客气啥啊!咱厂长亲自给做的早饭,可不是天天有的福气。来来来,快坐快坐,今天咱可算是偏得了!”
瞅见陈露阳落座,其他人也有些局促的坐在桌子上。
粥冒着热气,烙饼焦黄鼓泡,一揭盖子就飘出麦香味。
陆局先忍不住撕了一块饼,刚嚼两口就忍不住道:“哎哟,这饼比集市上的都香!厂长,您还藏着这手艺呢!”
众人一听陆局打下这个基调,立马跟着起哄:
“这粥熬得真稠,粘唇。哪像我,平常熬粥就是一锅米汤。”
“哎,你们快瞧这咸菜,切得齐刷刷的,跟尺子量出来似的。厂长,您这不是光会管厂,还是个能下厨的高手啊!”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王轻舟无奈的叹口气。
“行了行了,一个个好的没学到,坏的一学一个准。少拍马屁,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桌人边吃边笑,屋里热气氤氲,把昨夜的酒气都冲散了。
吃到一半,陈露阳边抹嘴边开口:“厂长,今天你们什么安排?”
听牛主任的意思,最早明天晚上,最晚后天,他们就能回家。
趁着这空档,陈露阳要先问问王轻舟今天什么安排,才好安排自己的事儿。
“今天我要见几个老朋友。”王轻舟端起粥碗,用筷子将剩下的米粒扒拉到嘴里。
“你们今天该忙什么就忙什么,我自己去。”
董江潮抿了口粥,跟着道:“我也是,今天去走两个朋友,中午就不回来吃了。”
牛主任倒没什么应酬,咧嘴一笑:“我三舅姥爷在这,我得去看看老人家,顺便去看看他们的票买没买到。”
眼看着仨人都有安排,陈露阳也就放心了。
“那行,我今天也出去买点东西。”
牛主任诧异:“还买??昨天不是刚搂了大半车回来吗?”
陈露阳羞涩:“那些哪够啊,我今天还得去市场转转,备得齐齐整整的才行。”
吃完了饭,大家各出各家,各找各妈。
陈露阳骑着自行车,一路溜溜达达的来到了市场。
今天的天,真冷啊……
比他光膀子在雪地里怒跑一圈,最后被松亭饭店的员工按在雪地里骂“臭不要脸的”还要冷!
但是,再冷,也阻抗不了他缺德的内心!
作为省机械厂全厂儿童毕生之敌,他陈露阳能眼睁睁看着一帮小孩过个舒舒服服的好年吗?
不能!!!
片儿城的菜市场人声鼎沸,鸡鸭的叫声混着摊贩的吆喝。
远远地,陈露阳就瞧见苏小英正挽着袖子,手里攥着把刀,麻利地杀鸡褪毛。
他赶紧扯开嗓子喊:“苏大娘!生意红火啊!”
苏小英转头一看,就瞧见陈露阳裹着棉袄,喷着哈气,脸蛋冻通红的骑车过来。
“诶呀,小陈同志!你这怎么有时间过来了?”苏小英一边擦手一边热情迎上去。
陈露阳笑道:“我们马上要过年回老家了,我寻思回老家前给您拜个早年。”
苏小英登时乐开了,转身踩上小货车,摸出了半个篮子的鸡蛋,死活就要送给陈露阳。
“拿着拿着!这是大娘的一点心意。”
陈露阳哪能收她的鸡蛋!
“哎哟大娘,这我可不能要!我还得挤火车回家呢,这鸡蛋全得挤碎喽。”
“我其实今天是专门来买点鸡毛掸子的。”
“鸡毛掸子?!”苏小英愣了一下,眨眨眼,随即笑了,“这玩意儿哪都有,你还特意跑我这来买?”
“那不一样。”陈露阳一本正经,“别人那毛哪有您这新鲜!还是您这最结实。”
说得苏小英直乐,可手里的鸡蛋还是往陈露阳怀里塞:“鸡毛掸子到处有卖,我这鸡蛋可不一样!”
两个人一个推,一个挡,撕扯了半天,陈露阳铁了心只要鸡毛掸子。
最后,苏小英无奈。
“你要鸡毛掸子那还不有的是!大娘现在就能给你扎!”
“你要几个?”
陈露阳也不客气:“能给我扎10个吗?”
“成!”
苏小英二话不说,扎了10个厚厚密实的鸡毛掸子递给了陈露阳。
反正鸡毛都是现成的,随便一把抓。
棍子就更别提了,一抄手就是一根。
应陈露阳的要求,
选的木棍都不是小细棍儿,而是嘎嘎趁手的粗棍。
挥舞起来都能听见抽风声那种。
尽管苏小英死活不要,但是陈露阳还是按照市场价给苏小英鸡毛掸子钱。
买完了鸡毛掸子,
陈露阳他又拐到农贸市场,买了几大包话梅、山楂片和水果糖。
做人嘛~~~
不能把路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