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陈露阳共情了。
“那你们要是听不懂,咋办啊?”
牛建刚道:“没办法,硬啃呗!有时候熬夜推公式,光一道传质方程,能算到半夜,三张草稿纸都写满。脑袋都大了!”
“而且老师盯得紧,不做完不给过,只能咬牙学了。”
顿了顿,牛建刚道:“要说厉害,还得是咱班长!”
“班长可是她们系里有名的铁娘子,上课从来坐第一排,笔记记得比教材还细。”
周莹立马瞪他一眼,佯怒:“你少给我戴高帽!”
“嘿嘿,这可是实话。”牛建刚一点不虚,反倒笑得更欢。
周莹见躲不过,只好转了话题:“我们电化学系实验是真的多。每天都要和电极、腐蚀溶液打交道,手套一破,指甲就泡得发白,衣服上也全是酸碱点子。”
“老师要求我们做极化曲线,得盯着电流表一格一格往下记。有时候一个实验就得看十几个小时,眼睛都盯酸了。”
“期末那个月我在实验室里熬了一宿,就为测一块镍电极的腐蚀速率。困得眼睛直冒金星,好在第二天老师一检查,发现那条曲线挺规整,还真跑出了点有意思的拐点。说不定能写成小论文。”
可是陈露阳却听出不对劲了。
“那咋手套还能坏呢?那万一要是整手上,烧坏了咋整?”
周莹不以为意:“咱实验室用的手套,就是薄薄的橡胶皮子~遇上玻璃管口一蹭,或者被电极边缘一划,立马就破一个口子。”
“再说酸碱溶液天天用,时间一长,手套本身也发脆。”
她抬起手晃了晃:“有时候一忙,等发现渗进来点液体,指甲都已经泡得发白了。”
“好在大多数都是稀溶液,赶紧用水冲一冲也就没啥事儿。”
“真要是浓酸浓碱,老师哪敢让我们学生随便上手。”
她大大咧咧,一点不觉得苦,反倒眉飞色舞。
“那不行啊!”陈露阳皱眉开口。
“你们这是在做实验,不是在玩命。就靠那层薄薄的橡胶皮子护着,万一真遇上点厉害的试剂,迟早出事。”
周莹摆摆手:“没事儿,我们天天都这么干,也没见谁真把手烧坏过。”
陈露阳没笑。
他目光落在她晃动的指尖上。
白白净净的指甲边缘,果然隐隐透着些发白的痕迹。
电化学系天天跟酸碱打交道,手套还这么不靠谱。
要是换成在车间,这早就该算安全事故了。
“班长,回头等我回车间,把原料配方调一调,看看往手套里加点耐腐蚀的填料,再改良下模具,造副专门耐酸碱的手套给你们用。”
周莹一愣,手里正端着的酒杯险些没拿稳。
“哎,你还真当真了啊?我就是随口一说!”
陈露阳却正色道:“这事儿可马虎不得。”
“橡胶手套又不是多高科技的东西,只要配方里加点耐酸碱填料,厚度上再做点文章,车间差不多完全能试出来。”
“你们天天做实验,总不能指望老天保佑吧?”
牛建刚在旁边一听,顿时乐了:“哎哟,这是要搞‘专用装备’啊?”
话音一转,他腆脸地凑过来。
“陈哥,那要是按你这么说,我们化工工程系,是不是也能找你支援点道具?”
陈露阳愣了一下:“你们还缺啥?”
牛建刚感慨:“缺得多了!”
“我们老是跑蒸馏塔实验,那实验塔玻璃管子又细又长,气压一大就容易炸。老师说要换厚壁的耐压管,可实验室经费紧得要命,老早就没下文了。”
“要是不耽误生产任务的话,你们车间能不能帮忙琢磨琢磨,给我们做一套耐压壳子,或者外面套个橡胶护套啥的?”
“就算炸了,也别弄得玻璃渣子满天飞。”
这话一出,桌上同学都笑了。
宋廖莎拍着牛建刚的肩膀:“老牛,你这是把陈哥当成万能装备厂了啊?又是耐压壳子又是橡胶护套的。”
朱星火也跟着笑:“是啊,班长的手套还没影儿呢,你倒先订货了!”
牛建刚却不在意:“咋的?谁让咱同学混得好呢!别人想有这条件还不认识人呢!是不是,陈哥?”
陈露阳被牛建刚理直气壮的表情看乐了。
“对!老牛开口了,那必须做到位!”
他顿了顿,收起笑意,认真说道:
“不过老牛说的也有道理。要是真能在玻璃管子外面套一层橡胶护套,哪怕爆了,也能挡住点碎渣。”
“这个不算难,就是得琢磨一下耐温和耐腐蚀的问题。”
“再说了,我这车间平常都是做汽车零件的,要抽时间给你们试模,得挑空档。”
“现在正赶上厂里有急活,你得等等。”
牛建刚立刻端杯:“那有啥不能等的!能整出来咱就偷着乐了!”
小吴的三孙子忍不住在旁边开口:“我看你们是把陈露阳当军工厂了。”
“点菜都没这么痛快的。再这么点单,怕不是下学期,厂里得直接把车间搬到咱学校里来!”
“哎,那也行啊!”周莹跟着起哄,“到时候陈露阳在学校设个摊子,专门给我们学生做实验道具,保准火爆!”
陈露阳无奈:“要真按你们这么说,我得从手套做到护套,再做到蒸馏塔外壳,干脆改行做‘实验用品总厂’算了。”
“行啊!”牛建刚一拍桌子。
“到时候我们几个就是第一批客户,专供价!”
“还客户呢?”周莹抬手指着他,“我看你就是想白嫖同学的劳动成果。”
众人正笑着起哄,说陈露阳要改行开“实验用品总厂”。
牛建刚收了收神色,感慨道:
“说归说,其实咱化工工程系是真不轻松。光《化工原理》这一本书,就差点没把我熬死!”
“天天不是算传热,就是跑实验。上次试剂放多了,差点把瓶子炸飞,连实验服都冒烟。”
周莹立马补刀:“你那个事儿,我们系里都听说了,你们老师差点吓出个好歹。”
牛建刚却不在乎,豪爽一笑:“嘿,这不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经验嘛!”
“现在我们小组在做‘催化剂改良’,老师说要是搞成了,还能报个省里的奖。说不定以后真能混进科研所。”
说着,牛建刚抬起酒杯,深深的看了一眼陈露阳。
“陈哥,我是真服了你!咱们这帮人死熬在实验室,都恨不得一天掰成八天用。”
“结果你一边上学,一边在厂子里折腾,还能跑到BJ广播去当评委。”
“要不这样!以后我搞化工,你搞汽车。一南一北,咱俩撑起两个大项目!”
陈露阳笑得举杯应道:“行啊!到时候你出塑料,我出车壳,一套全配齐!”
眼看自己和牛建刚都跟陈露阳唠的火热,周莹不忘提醒坐在一旁的白晓帆。
“你们弄材料的,弄汽车的虽然厉害,但是咱们这还有一个搞航天的呢!”
话一出口,众人齐刷刷把目光投向白晓帆。
白晓帆笑着开口:“别听她瞎说,我哪算搞航天的?”
“我们不过是刚进实验室打下手。”
第536章 我要和对象看少林寺
白晓帆柔声道:“真要说起来,天天画零件图、算结构力学,最常干的活就是帮老师改方案。”
说到这里,她故意抿了一口酒,眼角却不经意地瞥了陈露阳一眼,笑得似嗔似娇:
“哪像你们,一个个动不动就能出成绩,我这点小活儿,拿出来都不好意思说。”
宋廖莎一拍桌子,笑得直晃:“哎呦,这也叫‘不过’?那可是航天工程!咱班里要真能有人给卫星画零件,那还不得把咱机械厂一中的名头抬上天去?”
白晓帆轻轻一笑,眸子水润:“抬到天上倒不敢说,不过我们确实在做火箭发动机的辅助支架,要求比普通机械零件高得多。老师说一个数据差一点,就可能让整个结构报废。”
她声音不大,却故意压得柔柔的,惹得一桌子人都往这边看。
朱星火吹了声口哨:“哎呀妈呀,这可比咱饭店配菜紧张多了!你那一笔画错,损失的可不是一盘菜,是一整颗卫星啊!”
众人哄堂大笑。
陈露阳也竖起大拇指:“厉害啊!这可是咱国家的顶尖事业。我们这些都是小打小闹,你这专业可是真正能改变国家面貌的。”
白晓帆低头一笑,轻轻摸了摸酒杯的杯沿儿。
自从高中毕业之后,她和陈露阳说话加起来都不超过五句。
去年那次青春诗会上,她还因为陈露阳没递一瓶汽水而在后台哭得梨花带雨,惹得同学们好一阵安慰。
没想到今天,居然因为自己的专业,她和陈露阳在饭桌上正儿八经说起了话。
白晓帆柔声道:“哪能说得那么大呢?我们也就是干点分内的事儿罢了。”
说罢,她抬眸望了陈露阳一眼,眼神里似有若无,像是在寻求认同,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陈露阳正好也看向她,神色坦然,唇角带着礼貌的笑意:
“能进航天的实验室,这本身就挺了不起的。”
他语气平平,既没有疏远,也没有额外的暧昧,就像对待其他同学一样自然。
白晓帆微微一愣,本以为能从他眼里看出些许旧情波动,却只看到真诚而干净的鼓励。
那一刻,她反倒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低下头,把酒杯转了半圈,轻声应了一句:“嗯。”
旁边的牛建刚早就忍不住插话:“行了行了,你们俩别整得这么严肃!”
“来来来,再喝一个,咱以后各自在自己的领域都得出点成绩!”
气氛一下子又被他带活,众人笑闹着举起杯子,叮当作响。
碰完了酒杯,周莹打趣道:
“星火,你可是咱们同学里最神秘的!整天在饭店西装革履的,我们都快不敢认了。”
朱星火哈哈一笑:“神秘啥啊!”
“我现在是白天练外语,背招待用语;晚上就跟着师傅跑前台,学接待的规矩。有时候还得接待外宾吃饭,硬着头皮学他们怎么用刀叉。”
“年前饭店还给我安排了个骨干培训班,专门教礼仪和服务流程,真是笑得脸都僵了。”
宋廖莎本身是干供销的,对接待这方面非常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