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现在比较学校有课业在,陈露阳也不知道能不能请下假。
所以为保万无一失,他还是先尽可能的写出一份说明资料比较好。
曹工他们虽然外语比不过陈露阳,但好歹有底子在。
到时候把对照材料先背下来,最起码能应付交流,不至于丢人。
忙到中午,陈露阳才把那份《小汽车英文说明资料》收尾。
几页纸排得清清楚楚:
左边中文条目,右边英文翻译,旁边还夹着一行行注解,连比划动作、口语化解释都写上了。
他把稿纸收进文件夹,快步往融合车间去。
车间里,曹青杭的桌子旁摊着好几张新出的小汽车零件图纸,正在涂涂改改着什么。
陈露阳顺手瞥了一眼,顿时愣了。
只见纸面上,一只通用喷嘴的剖面图正被修改,几处尺寸边上添了红线,结构线也被重新勾勒。
“曹工,你这画的是通用喷嘴?你啥时候也琢磨这东西呢?”
曹青杭疲惫的揉揉眼睛:“那天厂里开完会,我把你们修理厂的图纸拿回来研究了研究,思路没问题,就是细节上还得精一精。”
“喷孔的角度、外壁的厚度、装配口的公差,都得再收紧,不然真要批量出来,油路压力撑不住。”
说着,
曹青杭起身将其他的图纸拿出来,全都是陈露阳在修理厂带回来的通用件图纸。
陈露阳心头一热。
那几张图纸线条笔直、标记分明,改动的每一处位置都细腻又专业。
“喷嘴孔径的容差范围,我收紧了三分之一;还有装配口,原来设计的倒角角度太小,容易在装配时磕碰,我改成了标准角。”
说到这,曹青杭顿了顿,又把铅笔敲了敲桌面:“不过这些,都是纸上谈兵。”
“图纸改得再漂亮,也得上实车跑一跑,看看油路压力、看看耐久性,才能发现真正的问题。等试车数据回来,我们再做进一步改进。”
陈露阳看着曹青杭的眼神都深情了。
“曹工,要不是我有主了,就你这么贴心,我都得追你!”
“……”曹青杭太阳穴一抽抽,差点没把手里铅笔甩出去。
“你今天来找我是干哈?”
陈露阳嘿嘿一笑,把材料往桌上一放:“这是我给你写的进出口展览会英文说明,你看看有没有不了解的地方。”
曹青杭抽出一页,低头念了几句,接着嘴一乐!
“行啊小陈!连拼读和发音都给我标出来了!”
陈露阳一脸骄傲:“还有嘴型呢!我都写出来了。”
“那好歹是国家的进出口预展,咱们机械厂总不能操着一嘴大碴子英语就上场,咋也得听着专业点!”
“再说了,给你准备材料,我不得贴心到家嘛!”
曹青杭盯着纸,眼神里满是震撼。
接着他忍不住长叹一声,认真道:
“小陈,要不然,我追你得了?”
陈露阳后背瞬间一个发凉。
现在曹青杭瘦的跟个大刀螂似的,感觉后背都快佝偻了。
还是把他留给蒋晓华吧。
“不过……话说回来,曹工,你真不来片儿城看看蒋晓华啊?!”
沉默了好一会儿,
曹青杭轻声道:“……等忙完了展会,再说吧。”
好吧。
陈露阳表示理解。
现在全厂小汽车的任务都在曹青杭的身上。
他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砸在上面还嫌不够,更不用说想什么儿女情长的事了。
只不过,曹青杭不乐意去,别人想啊!
中午食堂,陈露阳正低头扒拉饭,就见对面孙红军兴冲冲地领着三个工人兄弟坐到了他对面。
“陈哥,我给你介绍介绍,这仨是我铁杆的兄弟,人实在,还肯吃苦。”
孙红军拍拍其中一个人的肩膀,一副保媒牵线的模样,开口道:“他们仨这几天天天听我念叨片儿城,也想来片儿城跟你干。”
说完,他压低声音求情道:
“陈哥,你要是觉得行,看看能不能给他们个机会试试?”
听完孙红军的话,几个小伙子赶紧表态。
“是啊陈哥,我们一直想跟你干,你给我们个机会呗!”
“我们不怕吃苦,啥都能干!”
陈露阳筷子一停,忍不住笑了。
“行啊红军,你这不是挖厂里墙角么?”
孙红军赶紧摆手,笑嘻嘻道:“这哪是挖墙脚啊陈哥?我这是给厂里培养后备队呢!”
第546章 你叫他陈老二!!!
陈露阳笑着看了看对面三人:“你们仨都是哪个车间的啊?”
被点到的小伙子赶紧直起腰,一个接一个地报上来:“陈哥,我在锻造车间二组。”
“我是在机加科。”
“我在装配车间。”
三人说得干脆,眼神里带着点紧张。
别看陈露阳年纪和他们差不多,但是人家不光是车间主任,高级工程师,还是机械厂驻片儿城修理厂的负责人,厂长面前的大红人。
不仅一个人独自在片儿城拉起修理厂,带队搞项目,还真干出了名堂。
厂里上下谁不服气!
所以哪怕他们仨平时跟孙红军一块称兄道弟,此刻坐在陈露阳对面,心里还是直打鼓。
就怕自己说得不够利索,让陈哥觉得不上道。
瞧着仨人紧张的模样,陈露阳忍不住笑道:“大家都兄弟,放松点,跟我坐一桌饭像跟上考场似的。”
三人听得脸一红,憨憨地笑了几声,气氛这才缓过来些。
陈露阳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汤,语气一转:“兄弟们的心意我明白,修理厂确实需要能干活的人才。”
“不过眼下地方紧张,十几号人挤在一栋小楼里,上下铺都快翻不下身子了,再多几个人真得打地铺。”
他顿了顿,笑着补一句:“等以后修理厂扩大了,厂房宽敞点、宿舍多盖几间,再有缺口的时候,咱们再商量。”
听见陈露阳没直接拒绝,三个小伙子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他们本来也没敢指望陈露阳当场就拍板答应,
今天来主要就是跟陈露阳搭个话,混个脸熟,表表态,让陈露阳记住自己,就是最大的胜利!
原本陈露阳以为,只有一些小工人来找自己,想出去闯闯见见世面。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几天,还有几个工人师傅也主动找到他,表示想跟他去片儿城干。
陈露阳心里真是狠狠期待了。
这几个可不是普通小工,而是有手艺的老师傅。
要是全都带走,修理厂确实能多几张王牌。
可现实问题是,现在修理厂的二层小楼是真的挤不下人了,要是真把师傅们也带过去,怕是一天就乱套。
没办法,陈露阳只能安抚几个老师傅,表示只要修理厂扩建,有了地方,就把大家请过来。
……
随着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整个机械厂都透着喜气。
厂区大门两边挂起了大红灯笼,车间门口的窗棂上糊着鲜红的窗花,连走廊的柱子上都贴上了“迎新春、贺丰年”的春联。
平日里四个小组在工序上你追我赶,谁都不服谁,可到了年关,争劲儿渐渐收了下去。
车间里多了笑声,伙计们干着活儿都带着股过年的松快劲儿。
早晨,院子里还冒着昨夜的积雪,陈家小院的门口如约传来了一阵小货车的“哧啦”刹车声。
每到这个时候,军军都要蹦蹦跳跳的出去,去拿今天的牛奶~
前脚他刚跑出去,后脚他就冲院里扯了一嗓子:“老舅!白叔找你!”
“来了!”陈露阳裹着棉袄跑出来。
看见白云昭戴着军绿色的雷锋帽,推开车门,小心翼翼地从棉袄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包。
“镯子打好了,我亲自在金店里看着打的,分量一点没差。”
陈露阳急忙忙把布包打开。
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只金灿灿的沉甸甸的手镯,厚实圆润,在晨光下泛着柔亮的光。
“白哥,这回可是真得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张罗,我哪能整出这么好的镯子来。”
白云昭摆了摆手,一副过来人的神情:“谢啥啊!你要真跟我客气,那才见外了。”
“再说了,女人嘛,就好这口,镯子戴上,心里才踏实。”
陈露阳乐呵呵的听着,仔细将金镯子揣进自己的兜里。
亏了自己回工厂,拿了两个月工资,要不然还真凑不出钱打镯子。
推门进屋,外头寒气跟着一股子钻进来。
军军瞧见陈露阳,一溜烟的跑过来,问道:
“老舅,你兜里揣啥呢?咋还跟捂鸡蛋似的?”
一边说,军军还好奇的踮脚瞅,似乎白云昭单独给了陈露阳什么好吃的。
陈露阳笑呵呵,一巴掌按住他脑袋。
“少瞎打听,这是给你未来舅妈打的金镯子!”
听到是金镯子,军军登时没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