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那起案件距离他重生时,也有十年之久了。
但是现在,这个纯金的打火机,跨越了两个时空,再次出现在了他面前。
……
病床上的金磊说完那几个字后,上一世发生的那些事情瞬间在周奕记忆中井喷。
他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对金磊说:“所长,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
金磊听到这句话,才闭上了眼睛,再度陷入了昏睡。
周奕走出重症监护室,脱掉身上的防菌服,但是没有摘下手上戴的橡胶手套。
他立刻从装着衣服的塑料袋里拿出了那个打火机,放在眼前仔细的端详。
没错,他可以肯定,这个打火机就是上一世在余自新家见到的。
也就是说,上一世的大慈善家、大善人余自新,他的真面目就是屡屡作案、双手沾满无数被害人鲜血的绑匪头目龙志强!
很有可能他就是利用绑架勒索获得了大量的资金,然后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商人,靠着无数条人命换来的金钱,十七年后改头换面漂白成了另一个人。
什么所谓的幡然悔悟,什么皆是虚妄,全他妈的是在放屁!
明摆着就是坏事做尽,人到暮年后开始怕遭报应了!
“余自新……余自新……”
周奕不断地念叨着:“我……改过……自新……”
他又想起了那尊地藏王菩萨像,和墙上的那句佛语了。
地藏王管的就是阴曹地府,余自新供奉地藏王,大概就是希望自己死后不要在阴曹地府受苦受难。
那句佛语里的忏悔,也根本不是当初他和陆正峰认为的伤害了身边人,而是犯下了无数起惨绝人寰的案件!
“你杀了这么多人,却能逍遥法外,安度晚年,还受人尊敬,被人歌功颂德!对那些死者和家属公平吗!”
周奕死死地盯着打火机上的神兽眼睛,仿佛看到了面目狰狞的龙志强、慈眉善目的余自新,和貔貅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上一世,余自新的存在,就意味着他曾经犯下的所有案子,都成了悬案。
全国各地,被他绑架杀害,遭他毒手的死者无法沉冤得雪,他们的家人终其一生都活在痛苦之中!
“狗杂种,这一次,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挖出来!”
周奕用橡胶手套把打火机包起来塞进口袋里,然后跟张宁交代了几句后,就匆匆离开了医院。
他给吴永成打了个电话,告诉了他关于金磊配枪和打火机的事情。
吴永成马上派人去附近搜查打捞丢失的配枪,不管怎么说枪没丢就是件好事。
吴永成问:“周奕,还有什么重要线索或者想法吗?”
周奕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去利用上一世自己对余自新的接触。
因为余自新和陆正峰交谈的时候,曾经提到过一个关键信息,就是余自新自称是本省的洛河市人。
周奕思考过,他觉得这个信息的真实度很高。
第一,在当时的环境下,余自新没有必须说谎的理由。因为是陆正峰先说出自己是洛河人,如果余自新需要规避风险的话,根本不用认老乡,直接说个其他地名,这件事就过去了。
尤其是已经成功把自己漂白的他,敢如此坦然把两名刑警邀请到自己家中,或许内心本身还有着作为胜利者的窃喜和挑衅。
第二,在陆正峰自报家门是哪个镇上的人时,余自新用模棱两可的话术转移了话题。当时没觉得奇怪,但现在回头再看,就是在面对陆正峰追问时一种本能的逃避反应,防止自己的个人信息被周奕他们记住。
这种微小细节上的谨慎,完全是他身为龙志强时形成的本能反应。
第三,供奉地藏王菩萨的寺庙虽然不多,但全国各地还是有不少的。但普通人对佛教的认知,更多的是如来佛祖和观世音菩萨,家中供奉的也主要是这两位,起码周奕上一世只见过余自新这一个在家里供奉地藏王菩萨的。
这种认知,要么是有什么特殊的经历,要么就是从小养成的根深蒂固的观念。
所以如果从被捕的几人口中无法获取龙志强的真实身份线索,那他的老家洛河就是关键了。
但周奕还没有合适的理由把洛河的线索给引出来。
“吴队,我……”他刚开口,大哥大突然发出几下提示音,然后就没电了。
……
另一边的市局,蒋彪带人把拷在旱厕的孟大海给解开。
孟大海看见他,立刻破口大骂。
一队的警察刚解开孟大海铐在铁管上的一只手,孟大海突然一把推开那名警察,猛地朝蒋彪扑了过来。
由于这几个人都是危险程度极高的歹徒,所以一进市局就被戴上了手铐脚镣。
但即便如此,行动不便的孟大海几乎是连蹦两下朝蒋彪扑了过去。
嘴里大喊着老子今天就要你陪葬。
蒋彪却丝毫不慌,瞅准机会一把抓起他的胳膊就是一个漂亮的过肩摔,直接把孟大海摔到硬邦邦的水泥地上,痛得哀嚎连连。
那名警察赶紧过来把人拷上,慌忙说:“对不起彪哥,是我大意了。”
蒋彪拍拍手道:“没事,这种货色,好对付。”
“来啊,有种的把我解开,单挑啊!”孟大海骂骂咧咧,“你把我解开,我单挑肯定弄死你!”
蒋彪乐了,一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可见力量上的差距。
“你脑子坏了吧,你是被我们抓回来的罪犯,你还想着在公安局里跟警察单挑?”
“反正老子死定了,怕你妈啊,横竖都是枪毙,哈哈哈。”孟大海嚣张大笑。
蒋彪点点头:“那倒是,反正也就只有你会吃枪子儿了。”
孟大海顿时一愣:“什……什么意思?”
第207章 孟大海的口供
蒋彪冲一队的警察挥挥手道:“直接押看守所去就成,跟他们说,单独关一间啊。这是要枪毙的重刑犯,不能出岔子,回头把那胖子的口供递交给法院,就能判了。”
那名警察点点头,就要把孟大海押走。
孟大海彻底懵了,大喊道:“陈启立那王八蛋跟你们说什么了?”
“他说,所有人都是你跟龙志强,哦,还有你弟弟孟小海杀的。他从来没杀过人,就是个开车的。他主动交代了你们所有人犯的罪,有重大立功表现,所以估计判不了几年就能出来了。”
孟大海一听,要不是被人死命按住,指定一蹦三尺高了。
“他个狗日的放屁!张二黑就是他囊死的,还有渡城那小姑娘,也是被他活活玩死的,都差点误了龙哥的事。”
蒋彪心里咯噔一下,因为他看过石涛审黄松的笔录副本了,这里面黄松明显隐瞒淡化了这两件事。
同时也在暗暗佩服吴永成,吴队给出的主意真是管用。
看来还是吴队靠谱,以后不能听石涛的。
蒋彪脸上装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道:“你就扯吧,他说张二黑是你杀的。渡城的被害人也是你和你弟弟轮奸之后杀害的,他可是把你们作案的所有细节都交代的清清楚楚!你以为凭你的三言两语我就能信?”
“他放屁,渡城的事情根本就没有我弟弟,他那时候还在老家挖煤。陈启立这狗杂种,老子活不了,你也别他妈想活。”孟大海怒道,“我交代,他干过的事我都知道。”
蒋彪为难的说:“人家一五一十交代的可是清清楚楚,你就说个三句两句,上下够不着,我怎么相信你?”
“那你们那他说的跟我对,是老子干的老子认,不是老子干的,陈启立个王八蛋不能把屎盆子扣老子头上。”
蒋彪摸摸下巴,勉为其难地叹了口气:“哎,行吧,那就听听你怎么说吧。”
……
周奕刚回到局里,往三大队办公室走去,迎面就遇到了一脸兴奋的蒋彪。
“哟,周奕回来了?那孩子怎么样了?”
“现在在ICU观察,还没醒。”
“别愁眉苦脸的,这孩子命大着呢,你看咱都救他两次了,说明老天爷不收他,一定会没事的。”
周奕点点头:“彪哥,有好事?看你这一脸高兴的。”
“那个孟大海,全撂了。本来死活不开口,态度恶劣得不行。后面吴队给我出了个主意,效果显著。”说着,把石涛和吴永成分别出主意的事简单说了下。
周奕听完,心说吴永成的分析确实到位,石涛那套,适合镇那些道上混但又没犯大罪的。
吴永成才是针对孟大海的心理漏洞撕开了防线,孟大海很清楚自己犯的是死罪,而且弟弟孟小海更是被当场击毙了,他是横竖一死什么都不怕了,所以横得不行。
可人就是这样,一群人犯的死罪,结果别人把责任甩给了你,然后不用死了,那你的心态瞬间就会崩溃。
审讯犯罪嫌疑人就是这样,有些时候就是在磨嫌疑人的心理防线。
这跟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是一个道理。
“还是吴队手段高明。”周奕夸道。
蒋彪撇撇嘴:“某人跑了,要不然我就应该把这孟大海丢给他,看看他有什么能耐。”
周奕知道蒋彪说的某人是倪建荣,也知道他是想看倪建荣的笑话,不过从之前这位倪支队的种种表现来看,估计真让他来,搞不好还真有得笑话看。
不过更讽刺的是,再精明强干,也干不过裙带关系啊。
蒋彪推开门,发现吴永成不在办公室,只有乔家丽在。
“吴队呢?我这儿审完孟大海了。”
“在会议室,开电话会议呢。省厅从隔壁的泰城、康城和武光各抽调了十几名刑警来支援我们,所以吴队正和他们通过电话同步案情。”
周奕点点头,估计这会得要一会儿了,于是赶紧给大哥大先充电。
陈严还留在码头现场没回来,在三大队办公室的三人开始同步各自的信息。
周奕先是看了黄松的口供,和胡莹一半的口供,然后又看了孟大海的口供。
孟大海的口供,有一部分是和黄松重叠的,从李家口黄松被张二黑拉入伙,到现在为止。
整体上,两人的口供大差不差,区别就是关于张二黑是怎么死的,和渡城那起案子强奸虐待被害人,孟大海尤其在这件事上面说得非常详细,目的就是让黄松翻不了案。
而且他还提供了一个非常炸裂的信息。
他们每个人,在第一次杀人后,龙志强都会让他们写下一份认罪书,承认自己在某年某月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杀了什么人,签字按血手印。
只有杀了人写下这份认罪书之后,龙志强才真正接受入伙。
反正除了娜娜他不知道外,包括张二黑,他自己,胖子和他弟弟孟小海,都写过这个东西。
也就是说,不光只是吴永成分析的投名状,那些认罪书才是真正的投名状,是龙志强控制这帮人的关键。
除此之外,孟大海的口供里还有几个新增的信息。
首先是他和弟弟孟小海本身的信息,两人都是西北某城市的人,他们那里经济不发达,主要的支柱产业就是挖煤。
他爹就是煤矿工人,后来塌方遇难死了,连尸体都没挖出来。
十七岁的他为了家庭,也成了煤矿工人,下矿干活。
幸运的是,他遇到了一个愿意带他的老师傅,带着他教他干煤矿许用炸药这行。
因为大部分地下开采煤矿都有瓦斯涌出,瓦斯和煤尘达到一定浓度时,受外界作用容易引发爆炸。所以需要专业的煤矿炸药把矿井里的沼气或矿尘引爆清理掉,同时不影响到矿井本身。
他也正是在这段时间学到了制作炸弹的技术。
但是后来出了意外,可能是他调配的炸药出了问题,带他的老师傅直接被炸死了,他也受了伤,然后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