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都没见过龙志强,只能通过衣物进行识别。
虽然周奕上一世见过余自新,但他不敢确定余自新百分之百就是龙志强,而且这么多年是否会有容貌上的变化。
余长顺交代了龙志强现在的穿衣打扮,说衣服都是自己给的,因为他来找自己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湿的。
其他事情周奕并没有着急问,目前没有任何迹象表明绑架案及之前的那些案件和余长顺有关,他唯一的罪行就是藏匿、包庇、并协助龙志强逃跑,后面可以慢慢审。
很快,车就停在了余长顺说的那家修车铺门口。
两人赶紧下车,但并没有看到疑似龙志强的人,只有一个捂着流血的鼻子的男人,惊恐地看着他们。
周奕立刻出示证件询问,男人这才害怕地说,刚才突然来了个男人,揍了他一拳后就用枪指着他,逼他交出了门口一辆铃木摩托车的钥匙。
“是不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了件灰色的粗布工作服?背着个挎包?”
男人连连点头。
“他往哪儿去了?”
男人指着北面得路说:“他朝那个方向去的。”
“走多久了?”
“就五六分钟吧……警察同志,那车是人家送来修的啊,在我这儿被抢了我得赔钱啊,我这一天到晚也挣不了几个……”
周奕和陈严现在哪儿有空听他抱怨,直接开车就走。
理论上摩托车的车速五六分钟的话,应该走不了多远,但是一连追了快十公里了都没看到人。
两人的心瞬间揪了起来,虽然这一路开过去没有什么大的岔路,毕竟乡下的路不像城里那么规范。
但乡下多小道,而且都是土路,更加错综复杂。
很多路摩托车走得了,但汽车压根就走不了。
周奕突然喊道:“严哥,调头,快调头。”
“怎么了?”
“往北只会离三坡村越来越远,虽然有很多小路,但乡下的很多小路不是本地人是很难熟悉的,他不可能冒这种风险,他一定是在故意误导我们!”
周奕姥姥家就住乡下,小时候暑假他经常去姥姥家住上十天半月。所以他知道乡下很多小路根本是因为有人家才开的路,有些路就是断头路,通到家门口,有些路会通到别的路,但这些小土路压根不可能画到地图上,只有天天走的当地人才熟悉。
龙志强在逃亡,虽然他骑了摩托车,比汽车灵活很多,但是他不可能浪费时间冒风险一条条小路去试。
何况本身往北这个方向只会离三坡村越来越远。
所以周奕意识到了这一点,认为他很可能在故技重施,把摩托车变成让他们追赶的目标,自己则暗度陈仓。
陈严立刻调头,周奕让他留意下路两边的河道。但公路两边基本都是不太深的小河沟,并没有看到河里有摩托车的影子。
眼看又要开回到修车铺了,大概还有七八百米的地方,周奕突然看到一栋平房后面的草垛后面倒着一辆摩托车。
他马上让陈严停车,自己跑过去查看,因为这辆车停的位置相当突兀,正常情况下农村谁不把车停在屋前。
上前一看,果然是一辆铃木摩托车,而且发动机还有一点余温。
最关键的是,这辆车停的位置,如果沿着公路往北走,刚好被平房和草垛给挡住了视线。
只有往南走的时候,才能看到。
周奕转到房子正面,找到房主,是个老头。
一问,老头说这不是自家的摩托车,他哪里买得起摩托车啊。
然后老头突然看了看四周,着急地大喊道:“我自行车呢?刚才还在这里啊,我车呢?”
周奕瞬间就明白了,再一问,不光丢了车,本来挂墙上干活用的衣服和草帽不见了。
这个龙志强,故意大张旗鼓地抢走了修车铺的摩托车,不仅动手打了老板,还掏了枪。
目的就是让老板记住自己,然后在警察调查的时候误导他们,一直往北追,死盯着摩托车。
但其实开出去不到一公里,他就把车藏了起来。
玩的还是灯下黑这一招。
然后偷梁换柱,穿着干农活的衣服,戴着草帽,骑着老破自行车继续往三坡村去。
警方要么一直往北找,就算意识到不对劲,也会盯着沿路那些羊肠小道去追查。
压根不会想到他会大摇大摆地折返回来。
都已经到这个境地了,这个龙志强居然还能如此冷静的耍着阴谋诡计,这心理素质太可怕了,要换了一般逃犯早就慌不择路了。
周奕回到车上说了情况后,陈严一脚油门继续追击。
好在乡下的主干道少,路况并不复杂。
而且自行车的速度非常有限。
他们拐回原本的大路,周奕让陈严把车速控制在五十迈左右,然后紧盯着路的两边。
开了一段路之后,突然,前面的路边出现了一个骑着一辆自行车的人,穿着破旧的外套,戴着一定烂了边的草帽。
察觉到身后有车,骑车那人回头看了一眼。
尽管还相距有十几米的距离,但仅仅就是这一眼,周奕心头瞬间一凛。
龙志强!
陈严开的是三大队那辆桑塔纳,再常见不过的车辆了。
但龙志强似乎就像触电一样,只是一眼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可他没有逃,而是立刻跳下了自行车,朝前面狂奔而去。
“糟了!”
陈严和周奕同时大叫,因为龙志强扑过去的地方,是一个公交站点!
简陋的站牌底下,有一个大娘,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正在等车。
陈严和周奕连车都没停稳,就拔枪从车里冲了出去。
但还是晚了一步,就在陈严和周奕瞄准龙志强的时候,龙志强冲过去撞倒了大娘,一把挟持了孩子。
“别过来!不然我杀了他!”龙志强嘶吼道。
他手里的枪口顶在了孩子的脑袋上,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倒地的大娘哭天抢地的爬起来。
周奕赶紧让大娘呆着别动,否则盲目冲上去很可能龙志强会开枪打死她。
陈严和周奕往回退了几步后利用车门做掩护,但枪口还是死死地对着龙志强。
草帽下的那张脸!果然就是几十年后的余自新!上一世他真的逍遥法外,改头换面了!
“龙志强,放开那孩子!有什么要求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周奕喊道。
“放了人质我还有什么筹码跟你聊!”龙志强的眼神凶狠,那眼神周奕一看就知道,是穷途末路的罪犯才有的眼神。
这种时候,他随时都有可能开枪杀害人质。
“好,那你别伤害人质,我们聊聊,只要你确保人质安全,一切都好谈!”这种情况下,最优先的是避免刺激到龙志强,伤害人质。
“你们两个,放下枪,然后一直往后退,退到我看不到为止。不准带走车钥匙,不准有任何动作,否则我就开枪杀了人质!”龙志强冷静地提出要求。
但是这样的要求周奕和陈严绝对不可能会答应,因为只要放下枪,龙志强立刻就会开枪射杀两人。
龙志强也知道警察不可能蠢到这种程度,只有双方的枪口都指着人,才能保持平衡。
所以他的下一个要求,就是让他们往后退,把车让出来,自己再开车逃跑。
在提出一个对方可能无法答应的要求之前,先提一个更过分的要求,这样自己的实际诉求就更容易被对方接受。
这是谈判的技巧,更是洞察人性的手段。
“怎么样……”就在龙志强打算开口让他们往后退的时候。
周奕却突然开口了。
“付宝国!你最想杀的人是付宝国吧?”
龙志强微微愣了下,仿佛是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
“我知道他在哪里,我可以把他的地址告诉你!”周奕乘胜追击。
龙志强瞬间勃然大怒:“你他妈的骗鬼呢,老子找了他这么多年都没找到!”
龙志强虽然发怒了,但他手里的枪却并没有做任何动作,依然顶着被挟持的孩子的脑袋。
这个细节说明周奕已经打到了龙志强的七寸。
“你找不到是因为你是个罪犯,而我是警察,我要查一个人的信息只要动动手指就行。你这么谨慎,藏了这么多年,不还是被我找到了吗?郝强。”
“是你?”龙志强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两个年轻警察,他们根本就是两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自己那么多年都没被抓到,怎么可能会栽在这两个小警察手里。“不可能!你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兔崽子,不可能是你!”
第215章 困兽
“没有什么不可能!就是我!”周奕大声道,“你给钱红星打第二通电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你当时电话里说得没错,警察就在钱红星的身边!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句话,让龙志强彻底打消了怀疑,从在码头听到那声枪响开始,他就一直在思考,警察是什么时候盯上自己的?
从把钱红星父子当成目标开始,除了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同行之外,其他几乎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为什么面包车没炸,为什么钱来来和苏俊都被灭口埋尸了,警察还能找到他们。
周奕这几句话,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警察的可怕,居然从那时候开始,这个小警察就已经在了。
怪不得自己总是隐隐感觉宏城这个地方有点邪性,原来就是眼前这个警察,一直阴魂不散地咬着自己。
周奕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立刻大声道:“我能查到你,我就也能查到付宝国的下落!”
龙志强犯的死罪,已经够他枪毙十回了。
常规的谈判,对他完全没有用。
光一个孟大海就已经是横竖一死,拒不配合的态度,何况还是身为主犯的龙志强。
所以必须得用一个能够吸引他注意力的筹码才行。
这个筹码,只能是付宝国了。
因为在刚才来的路上,洛河的刘队长给周奕打了个电话。
其中提到了几个重要信息。
首先是郝强,他在余长顺进监狱的第二年就离开了洛河,行踪不明,最后直接被定义为了失踪人员。
然后是那个被龙志强喊作“娜娜”的关键女人,刘队查到了一个高度符合的人,叫王红娜,和郝强同年,比余长顺小两岁,三人是邻居,王红娜和郝强还是小学到初中的同班同学。
这个王红娜,同时也是七七年一起谋杀案的被害人。
也就是在余长顺入狱的两年后,王红娜的尸体在一条河里被发现。
经过调查,警方在发现王红娜尸体位置两百多米的上游岸边,发现了王红娜卡在芦苇里的一只鞋。
由于地处偏僻,加上岸边还发现了除王红娜之外第二个人的脚印,因此认定王红娜是死于他杀。
随后调查发现,王红娜已经怀有三个月身孕,在排摸了王红娜的人际关系之后,警方锁定了一个人。
就是付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