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终于意识到了,周奕想要说什么。
他在通过法医学信息,分析另一种抛尸可能性。
就是尸体并不一定是遇害后立刻被抛尸的,也有可能是死亡超过三十六小时后,再被抛尸的。
因为确实尸僵消退之后,尸体的柔软度会更高,也更便于抛尸到机井里。
唐文莉不是很清楚,在刑侦思路上立即抛尸和延迟抛尸的区别侧重在哪儿,但周奕能想到这种程度的可能,属实让她惊讶。
周奕想确认的,就是这点。
立刻抛尸和延迟抛尸,当然是有区别的,而且区别还很大。
短时间内完成抛尸,就意味着凶手具有极强的谋杀动机和提前设计好的谋杀计划。
而延迟抛尸,可能因为杀人行为是临时发生的,凶手需要时间来思考怎么处理尸体。
这跟凶手的犯罪动机,第一案发现场和凶手信息的排查,都有关系。
“周警官,家属这边的申请都填完了。”夏宇出现在法医室门口说道。
“好的,谢谢。唐老师,那我先走了。”
唐文莉笑了笑,对这个年轻人印象一下子好了很多。
想想自己似乎已经有很多年没和宋义明联系过了,曾经也都是朝气蓬勃的青年,如今都已是成家立业的中年人了。
想到这儿,唐文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找出了宋义明的号码,打了过去。
既是为了叙叙旧,也是想了解一下这个叫周奕的年轻人。
另一边,张香兰填完了申请,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
看见周奕过来,赶紧上来问道:“周警官,我申请都打完了,什么时候能有结果啊?”
看着她唯唯诺诺的样子,周奕一下子想起了当初在医院里问自己的牛大姐,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张女士,我之前跟你说过了,程序审批是需要一些时间的,没办法立刻出结果,希望你理解。”
张香兰点点头。
“所以我的建议是你不如先买票回去,反正我在这边,如果审批结果出来了,我马上通知你。”
“可是……”
周奕和颜悦色地说。“张女士,你别忘了,你还有一个家人呢,你儿子小伟还在家等着你,孩子已经没有爸爸和奶奶了,这时候是他最需要妈妈的时候。”
提到孩子,终于让张香兰回过了神来,最后总算答应先回去,等周奕的消息。
周奕提醒她,回去的路上,务必当心随身的财物。
虽然自己来的时候顺便端了一锅贼,但贼这玩意儿如同野草一样,很快就会又长出来。
而张香兰这种刚遭逢巨大打击的人,如果再被偷一次的话,那就很容易变成被最后一根草压垮的骆驼。
送走张香兰,周奕看着外面的大雨有些发愁,扭头问夏宇:“夏警官,咱们接下来是不是先去工商局啊?”
“工商局?”夏宇疑惑地反问,但马上反应了过来,“你说的是查那个丁文远吧?”
“嗯,丁文远是个体户,查他的具体信息的话,应该是去工商局吧?”
周奕故意用了问句,把确定的答案交给对方来说出口。
夏宇找其他部门借了一辆车,他很不好意思地说局里条件有限。
周奕之前从没来过安远,包括上一世也是,他只知道安远的占地面积比宏城小不少,而且安远山多,所以大概率经济方面也比较弱。
从安远市局的情况就能看出来,条件不如宏城。
“夏警官,你们这儿之前命案多吗?”路上,周奕问。
“反正我来了还不到一年,接触过的案子不多,像这么严重的还是头一回。之前有过两起命案,不过都不复杂。剩下的就是一些伤人之类的刑事案件。”
夏宇的车开得不快,因为雨太大,雨刮器忙不过来了。
“再之前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
刚来一年不到?周奕心说,那看来是警校本科毕业加入的啊,跟自己从警的时间应该是同步的。
“周警官,你们那儿案子多吗?宏城比我们安远大吧?”夏宇问。
周奕毫不犹豫地回答:“多,我们那儿最近案子可多了。”
夏宇感慨道:“怪不得你看起来比我老练得多呢。”
周奕笑了笑没说话,自己老练可不是因为这个啊。
两人来到工商局,说明了来意,工商局的领导安排了一个年轻小姑娘协助他们。
小姑娘问他们具体要查什么,周奕把提前准备好的纸条递了过去,让他们稍微坐一下。
由于还是传统的纸制存档,所以小姑娘需要在档案材料里翻找。
周奕给的纸条上,除了丁文远的名字之外,还有他个体户营业执照上的执照号。
按理来说找起来应该不难,一般档案材料都会根据编号来归档。
可是小姑娘找了很长时间都没找到,从表情看好像是有点问题,周奕上去问道:“同志,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小姑娘挠了挠头说:“我在个体户的档案里找不到你们要找的这个人,是不是搞错了啊?”
“有没有可能是已经注销了?”周奕问,毕竟已经是五六年前了。
“不会,就算注销了,材料我们也会存档的。”
一旁的夏宇说:“要不你再找找?兴许是混到哪儿了?”
小姑娘坚决地说:“不可能,我都找过一遍了。”
“混到哪儿?”周奕想了想问道,“这里都是个体户的档案?”
小姑娘点点头。
“有没有可能,是个体户转企业了?要不麻烦你在企业的档案里再找找?”周奕说。
小姑娘顿时恍然大悟,激动地说:“还真有这个可能,你们等一下。”
说完就跑开了,去找另一位四十多的大姐。
过了七八分钟,小姑娘就兴奋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你太聪明了,真的被你说对了,这家个体户三年前转了企业,这是营业执照的复印件,还有一份登记资料,你们看下。”
周奕接过来一看,公司的名称是文远商贸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正是他们要找的丁文远。
两人谢过小姑娘之后,拿着资料,驱车直奔该公司。
……
张香兰这边,回到宾馆后便收拾东西退了房,找前台问了去火车站的公交怎么走,背上那个旧书包,撑开周奕给的伞,走进了雨幕之中。
按照前台说的,去火车站得转两趟公交车,出了宾馆后往右走两百米,有一条天桥,过了天桥,再往右走三十米,就有一个公交站。
张香兰冒着大雨往前走,看见了那座天桥,是那种上面有顶棚的天桥,桥上依稀有些人影,可能是在避雨。
张香兰跑到桥上,收起了伞,发现身上已经湿了大半了。
甩了甩伞上的雨水之后往上走。
桥上确实有人在避雨,还有一些小摊贩在摆摊。
张香兰抱着肩膀往前走,一个蹲着的小个子男人随口张罗道:“大姐,要不要看看,都是好东西。”
张香兰被他吓了一跳,扭头看了一眼男人和他面前的摊位,原本往前走的脚步突然就僵住了。
我打算,这卷写完,然后下卷宏大案开之前,搞个读者群,不知道大家觉得合适不?
第308章 生意失败
丁文远的商贸公司,实际规模并不大。
周奕见到丁文远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人大概率和犯罪事件关联不大,因为他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脸上皱纹堆垒,和周奕握手的时候,周奕感受到了他粗糙的皮肤和厚厚的老茧。
当得知他们是为了付大庆来之后,他明显地愣了下,似乎是在回忆这个名字是谁。
直到周奕小声地提醒了两个字:瓜哥。
他才恍然大悟,感慨道:“哎呀,好几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两位警察同志快坐,快坐。”
丁文远想找杯子给两人倒水,结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最后切了一盘蜜瓜放在了两人面前。
不好意思地憨笑道:“对不住啊,没杯子,两位吃点瓜吧,这瓜老甜了。我们这儿别的没有,就水果多。”
周奕看着眼前的瓜,觉得挺新鲜,还是头回遇到这种情况的。
他也没客气,说了声谢谢拿起来咬了一口,确实是又甜又脆,口感极佳。
“嗯,丁老板,这瓜可以啊。”周奕惊讶地说。
丁文远满脸得意地笑道:“是吧,我没骗你们吧。这位小同志,你也尝尝。”
夏宇本来挺拘束的,但看周奕这么坦然,便也拿起一块。
“嗯,好吃,这不是我们安远的瓜吧?”
“不是,打北边进的,昨天刚到的。还好昨天到了,要不然今天这大雨一淋,这些瓜就放不久了。”丁文远热情地说,“一会儿两位拿两个回去尝尝。”
周奕吃完一块瓜,抹了抹嘴摆摆手:“那不合适,一会儿我买两个回去,丁老板,你可别便宜卖我啊,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丁文远笑道:“成,好吃再来,哈哈哈。”
周奕说:“丁老板,聊点正事儿,我们想问下,你上次见到付大庆,是什么时候?”
“瓜哥啊,那可好久好久了,得有个五六年了。”
“五六年?是他做生意失败那段时间吗?”周奕问。
丁文远点了点头:“嗯,那时候瓜哥还没出事呢。”
“丁老板,付大庆生意失败的具体情况你了解吗?”
之前在宏城的时候,他们调查过,但是只知道付大庆做水果生意失败,赔了很多钱,具体情况就不清楚了,连付大庆前妻都不太清楚。
“那当然知道啊,瓜哥被骗的事情别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啊。”
“被骗?”周奕的刑侦神经立刻跳动了一下,忙问,“麻烦你具体说说。”
丁文远点点头,然后说:“你们吃呀,不够还有。”
丁文远说,自己和付大庆是一个朋友介绍认识的,付大庆最开始在宏城自己开了家水果店,生意不错。
但他觉得水果店利润有限,于是打算自己干水果批发。
他是吃到了安远的瓜之后,觉得这瓜特别好吃,刚好那时候是夏天,于是就决定先从安远的西瓜开始干,然后经过行业里的朋友介绍,认识了丁文远。
当时丁文远还是个体户,也是做批发生意,只是规模比较小,他主要负责从本地瓜农手里收瓜,付大庆从他这边进货之后运回宏城再卖给下面的零售商,也就是水果店。
他们合作了四五年,关系一直很好,宏城的市场确实也比安远大,丁文远做生意又实在,从不坑付大庆。
那几年付大庆的生意做的很好,因此得了瓜哥这个外号,每年夏天都会频繁地往安远跑。
渐渐地,付大庆就不满足于宏城本地的市场了,想往外发展发展,把安远的瓜卖到全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