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心领神会,夸周奕是好人。
周奕说:“不,我就是萍水相逢,老板你才是真的好人。”
周奕提着一个袋子,里面是老板刚炒出来的几个菜。
按照饭店老板指的方向,周奕找到了老太太的家,藏在一栋旧楼后面的一间破旧小屋。
小屋不大,墙上刷的白腻子早在岁月的风霜中磨得斑驳不堪了。
大门敞开着,但是没有灯,靠墙的一张桌子上点着一根蜡烛。准确来讲是一根蜡头,桌上还有几根长短不一的蜡头。
黑乎乎的桌子上,融化后又凝固的蜡烛油印记到处都是。
刚才看见的那个小女孩,正坐在桌子后面拿着勺子吃东西,但面前的碗里黑乎乎的,看不清是些什么。
周奕站在门口四处张望了下,没看见老太太,只有小女孩一声不响好奇地盯着自己。
小女孩突然开口问了一句话,虽然用的是方言,但周奕还是听懂了,小女孩问自己,你是谁?
“小朋友,你会说普通话吗?”周奕笑着问。
小女孩的表情很茫然,似乎不知道他说的普通话是什么。
就在周奕准备放弃的时候,小女孩用普通话说道:“你讲话跟电视机里的一样。”
周奕大喜:“对,就是电视里的人说的话,原来你会说啊。”
“妈妈教过我。”小女孩吃了一口碗里的东西问,“你是要找婆婆吗?”
然后不等周奕回答,又自顾自地说:“婆婆去捡烧火用的树枝了。”
借着蜡烛微弱的火光,周奕看了看这间小屋,右边有个土灶,旁边有口水缸,左边就是小女孩吃饭的桌子,后面有张床,准确来说是用砖头和木板垒起来的床。
就这样艰苦的条件,老头居然还把攒的两千块钱借给别人看病,属实是好人。
周奕走进屋,看了看小女孩碗里吃的菜,就是一些蔬菜焯水煮熟的,连点油腥都没有。
周奕把袋子里的几个菜拿出来,还有一盒压得很紧实的白米饭。
“小朋友,吃这个吧,这个好吃,有营养。”
小女孩眼巴巴地看着面前的饭菜,直咽口水,却没动手里的勺子。
“怎么了?不喜欢吃吗?”
“爸爸说不能随便吃不认识的人给的东西。”
周奕掏出自己的证件说:“你爸爸说得没错,但叔叔是警察,你看这是叔叔的证件。所以警察叔叔给你的东西,你可以吃,没关系的知道不?”
小女孩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来,把勺子给叔叔,叔叔给你碗里装点饭。”
周奕给孩子弄了点饭,又弄了点菜在碗里,“你尝尝。”
小女孩接过勺子吃了一口,脸上露出笑容说:“好吃。”
然后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你叫什么?”周奕摸摸小女孩的脑袋问。
“我叫乐乐。”
“乐乐……”这名字显然包含了父母对她的期望,希望她可以一直快快乐乐的。
但讽刺的是,她如今的生活和今后的人生,恐怕很难和快乐有关了。
“乐乐,你爸爸呢?”
“爸爸上班去了,他说上班挣了钱就可以给我买好吃的。”小女孩天真地说。
“爸爸在哪儿上班?”
小女孩摇摇头。
“爸爸有告诉你什么时候回来吗?”
小女孩又摇了摇头,只是吃饭的动作变得迟缓了一些。
“乐乐,爸爸平时对你好不好?”
小女孩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好。”
“那你……想不想爸爸?”周奕问这句话的时候,犹豫了下,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可能会伤害到孩子。
但眼下并没有什么迹象表明小女孩的爸爸可能遇害了,没有家属的允许,警方无法寻找此人的下落。
而且自己还是异地办案中,倘若在宏城,一个电话打回局里就行。但这里是安远,他没有权限查看调取这里的资料,得潘宏杰允许才行。
但潘宏杰现在显然一门心思扑在这李有强的案子上,这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失踪案,可能连立案都够不上。
小女孩怯生生地说:“想……”
“那警察叔叔帮你找爸爸好不好?”
“好!”小女孩兴奋地说。
“那明天上午叔叔先带你去派出所好不好?”
周奕的想法是先去基层派出所,以孩子的名义报个案,然后顺便让派出所查下户籍资料,自己再根据情况分析问题。
如果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再找潘宏杰,这样自下而上会自然一些。
“派出所是什么地方呀?”小女孩天真地问。
“就是有很多警察叔叔上班工作的地方,他们会帮你找爸爸。”
周奕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叽里咕噜骂骂咧咧的声音。
周奕回头一看,老太太正举着一把笤帚朝他打过来。
把他吓了一跳,倒不是怕挨这两下,而是老太太看着七八十了,他怕万一有个闪失就麻烦了。就跟她老伴儿一样,这个年纪了摔一跤,很多老人生命就得进入倒计时了。
周奕没敢躲,连忙说自己是警察,但还是挨了两扫帚。
一身的泥点子。
老太太叽里咕噜说着方言,显然不会说普通话,但她应该听得懂周奕说话。
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里充满了狐疑。
周奕只能求助地看向小女孩。
小女孩赶紧开口和老太太说了几句,还指了指桌上的饭菜,周奕听懂了其中两个字:好吃。
老太太看看桌上的饭菜,又看看周奕,这才放下了手里的扫帚。
第317章 限期破案
由于语言不通,周奕和老太太之间的沟通,全靠小女孩乐乐来居中做翻译。
周奕告诉老太太,自己可以帮她们找小女孩的父亲,明天先带她们去一趟派出所。
老太太说了几句话,乐乐翻译说:“婆婆问你,找到我爸爸她就能把钱要回来了吗?”
周奕知道这事儿跟老太太其实说不清楚,而且就冲老太太扶养乐乐这个孩子,周奕就知道她不是个眼里只有钱的人。
老实说,如果老太太不管这孩子,这孩子恐怕早就已经死了。
这样的事情,上一世自己不是没见过。
她只是有一些她自己的固执罢了,这个年纪的老人很正常。
周奕想从老太太那边了解一些具体情况,比如她什么时候去找的小女孩爸爸,知不知道小女孩爸爸在哪儿工作。
但老太太也是一问三不知,周奕也很无奈。
周奕发现门外的地上有一堆散落的树枝,应该就是老太太去捡了后生火做饭的,估计刚才看到屋里有陌生人,情急之下丢在了地上。
周奕无法去站在老太太的角度,看待乐乐这个孩子。
他只知道人老了,是需要有个寄托和念想的,否则活着就变成了等死。
也许,乐乐这个孩子就是老太太的寄托吧。
他把树枝捡好后,放在了屋里。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屋里只有那根蜡头微弱的光亮。
周奕看了看,这屋子大概连电都没通,屋里没灯,也没根电线。
他想了想,折返回大路,然后找了一家杂货铺,买了一盏煤油灯。
当煤油灯被点燃,柔黄的光亮照亮那间破旧的小屋,照亮小女孩红扑扑的小脸蛋时,乐乐发出了一声惊呼:“哇,好亮啊。”
这让周奕想起了自己小的时候,那时候老周家刚分家,他和父母一家三口挤在一间出租屋里。那时候供电有限,所以每个礼拜都会有一天停电。
一到停电,周建国就会拿出一盏大大的煤油灯来,燃烧的煤油灯透过玻璃罩子照亮整间出租屋的时候,小时候的他就很开心,因为那种新鲜感是电灯不能带来的。
他趴在煤油灯下写作业,闻着煤油灯燃烧时发出的独有气味,那是他童年的重要回忆之一。
周奕指着桌上的一瓶煤油对老太太说:“灯里油不够了就加这个。”
老太太说了一句话,小女孩就捂着嘴笑。
“怎么了,乐乐?”
“婆婆问你,这个油能炒菜吗?”乐乐笑着说。
周奕赶紧冲老太太摆手,连说不行,会吃死人的。
然后拍拍小女孩的脑袋说明天见。
小女孩在煤油灯下冲他一直挥手,哪怕已经走得很远了,一回头还是能看见。
就像黑夜里一只小小的萤火虫。
……
第二天一大早,周奕就去找了老太太和小女孩。
买了热气腾腾的早饭,小女孩吃得津津有味,倒是老太太没吃多少。小女孩还问周奕:“叔叔你也吃一点吧?”
她这样子,乖巧得让人心疼。“不用,我吃过了,你吃吧。”
吃完后,他带着两人去了附近的派出所,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后,派出所的民警倒是挺热情,说可以帮他查查。
接待他们的派出所民警了解了情况后,有些无奈对周奕说:“只能先登记下,就这个情况恐怕还够不上立案的标准。”
这个结果,在周奕预料之中:“辛苦你们了,这孩子和她爸爸的户籍资料,我能看下吗?”
“没问题,你稍等啊。”民警把相关的资料找出来递给了周奕。
周奕仔细看过之后,记下了关键信息,把资料还了回去。
从派出所走出来的时候,小女孩乐乐问道:“叔叔,什么时候能找到我爸爸啊,我想他了。”
“你先跟婆婆回去,叔叔帮你去找爸爸好不好?”
小女孩用力点了点头。
乐乐的父亲名叫杨健,今年二十九岁,由于户籍资料上没有写工作单位,周奕又去找了昨天吃饭那家店的老板,最后一番打听下来才知道,小女孩的父亲在一个叫做光明养鸡场的地方工作。
周奕决定去养鸡场了解下情况,因为不论是小女孩还是老太太,都说不清杨健是什么时候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