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昨天自己的劝诫没用啊。
希望他们不要出事。
虽说他们确实不讨人喜欢,但周奕身为警察,也不可能希望他们出事。
遇到点问题长点受点轻伤倒是可以,毕竟年轻气盛只有吃了苦头才长记性。
别死人就行了。
关键就是,周奕并不清楚上一世这群人有没有出事。
就算在山里遇到意外死了人,那也不是刑事案件。
至于新闻的话,信息受限,哪怕只是隔壁城市也很难传播开。
毕竟未开发的野山上死人是常有的事。
哎,好好活着不行吗?非得作。
“师傅,去下光村多少钱?”周奕问道。
……
摩托车停在村口,周奕下车,付钱,然后慢悠悠地往姥姥家走。
沿途顺手折一根芦苇,当鞭子一样握在手里抽着玩儿。
儿时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还没走到姥姥家,就看见旁边的小河边有个熟悉的身影,戴着一顶草帽,正坐在河边聚精会神的钓鱼。
周奕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然后凑过去小声问道:“好玩不?”
陆小霜吓了一跳,刚想说话,只觉得手里的鱼竿突然一沉。
她顾不上说话,赶紧去拽鱼竿。
可没想到水里那家伙力气大得惊人,她一下子没抓稳,鱼线绷得笔直,鱼竿差点脱手而出。
幸好周奕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鱼竿用力拽。
周奕双手一用力,一条大黑鱼顺着鱼线跃出了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飞舞。
陆小霜露出明媚的笑容兴奋地直呼好厉害,洁白的牙齿仿佛折射起了阳光。
周奕被她的笑容感染,原本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周奕提着个水桶,桶里除了那条大黑鱼之外,还有一些小鱼,都是陆小霜钓到的。
陆小霜一只手扛着鱼竿,一只手拿着小马扎。
“农村好玩吗?”周奕问。
陆小霜立刻笑哈哈地点头,“比城里好玩多了。好多小河沟啊,姥爷说还能钓小龙虾呢。我们那儿特别缺水,村子附近就一条河,河两边光秃秃的,哪儿像这里有这么多芦苇啊。”
“旱季的时候有时候还会断流,我爸就得从一里多地外的水井去打水。那边打井很难的,好多井打了半天一滴水都没有。”
“而且那水也不好喝,很涩,得烧开了才能喝。”
看着她喋喋不休地说着,周奕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说:“傻瓜,水不都得烧开了才能喝吗。”
“没啊,姥姥说这儿的井水可以直接喝,我中午喝过了,冰冰凉凉。”
回到家,姥姥立马来问事情怎么样了。
周奕没有透露具体案情,只是说姚喜这人特别轴,现在居然怀疑姚欢欢不是他儿子。
姥姥一听,气得直瞪眼。
周奕赶紧找借口说不能让姚喜这么胡思乱想,万一丁婶也当真了,以后这孩子在下面清明冬至连个纸钱都拿不到,太可怜了。
姥姥当即同意自己大外孙的话,觉得不能让这孩子当个孤魂野鬼。
周奕趁热打铁,把自己的想法提出来,姥姥连连点头,说这事儿你别管了,她来解决。
隔壁镇上有个小仙人,特别灵,过两天她带丁婶去一趟。
晚上吃饭的时候,小舅舅带着老婆和儿子回来了,又是一大家子一块儿围了一大桌。
小舅舅张云宝做水产生意,别的没有,水产特别多,河鲜海鲜带了好多。
姥姥埋怨他又拿这么多过来,还不如拿去卖了挣点钱呢。
“我这是给我大外甥吃的。”小舅舅说着问道,“周奕,你啥时候回去?我给你弄两箱鱼来,你给你妈带回去,给亲戚们分一分。”
周奕一听,吓了一跳,赶紧摆手说:“别啊小舅舅,你真别给我妈送鱼了,吃不掉,全被她腌咸鱼了,我跟我爸吃得都快成咸鱼了。”
陆小霜抿嘴偷笑,想起了之前搬家的时候周奕偷偷扔掉的那些咸鱼了,不过上回去周奕父母家的时候,陆小霜发现周奕母亲好像又腌了很多咸鱼,看来就是这位小舅舅给的。
“小舅舅,你还是听姥姥的,拿去卖点钱吧。”
张云宝无所谓地说:“没事儿,只要我还干水产,咱家就不缺鱼吃。”
姥爷用筷子敲了敲桌子正中间那盆鱼的碗边说:“你不来咱也不缺啊,你瞧瞧周奕跟小霜钓的这条大黑鱼。”
“小舅舅,最近生意咋样?”周奕随口问道。
没想到张云宝却放下了筷子,叹了口气,反问道:“周奕,你在武光这边认识什么当警察的朋友不?”
周奕一听,知道这是有事儿,于是赶紧问道:“小舅舅,怎么了?”
“你不知道,这武光的黑社会啊,太猖狂了!”
第469章 夜灯笼
“黑社会?”周奕吓了一跳,忙问,“这话怎么说?”
能称之为黑社会的,那都是有组织、以获取非法利益为目的的暴力犯罪团伙。
可不是一群乌合之众聚在一起只知道喊打喊杀,敲诈勒索的。
这种在警方眼里够不上资格,顶多就是个恶性流氓团伙。
经过三次严打之后,全国的治安环境就得到了显著提升,后面更是把打黑除恶作为重要方针,比起八九十年代来,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每个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都有亲身体会。
黑社会也分等级。
普通的就是寻衅滋事、聚众斗殴、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等。
再往上一层,就是垄断经营、开赌场、放高利贷、组织卖淫等。
更高一层,那就还得涉及到行贿、保护伞、干扰司法公正和洗钱了。
而不论哪个等级,都对人民的生命财产造成了威胁,并且肯定会牵扯到人命。
唯一有意思的是,当黑社会的,大部分都不会去碰毒品生意。
因为黑社会再文盲,也知道死字怎么写。
不过周奕没解释这么多,他想听听小舅舅怎么说。
小舅舅说:“别的我不知道,反正就我们做水产生意现在都是苦不堪言。从码头到水产市场一条龙,都被那帮家伙给垄断了。”
“两个大码头,今年年初都被承包出去了,渔船靠岸要额外收钱,什么管理费、折旧费、清理费一大堆。然后我们去进货也要交各种费用,不交就不让进,真他娘的恶心。”
“那去别的码头呢?”周奕问,清源县主要就是做水产生意,码头又不止这两个。
“嘿,你猜别人有没有想到。当时出货的进货的很多人都跑去另一个码头了,结果没几天,那码头莫名其妙起火了,还烧掉了一条船,死了一个人。”
本来周奕还不以为意,承包公司为了赚钱,各种加价收费虽然缺德,但也谈不上违法犯罪。
可听到起火的时候,他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烧死了人?调查下来起火的性质是什么?意外还是人为?”周奕忙问道。
小舅舅摇了摇头:“那我哪儿知道。不过别人都说是那帮人烧的。”
“其他码头呢?有遇到类似的情况吗?”
“怎么没有,有的码头被人泼粪,还有人去码头进货回来被人打了,至于闹事儿的,就更多了去了。”
“总之最后我们就只能乖乖去那两个大码头,除非不做这生意了。”
周奕继续问:“小舅舅,你刚才说还有水产市场,这又是怎么回事?”
“收保护费呗,谁敢不给,就天天来闹,让你生意都没法做。”
“我们市场里有个姓李的老板,以前当过兵,五大三粗的,有骨气,打死都不交保护费,说要跟这帮人斗到底。”
姥爷忍不住问道:“结果呢?”
“结果啊。”小舅舅气哼哼地拍着桌子说,“结果没几天,他闺女放学回家的路上,突然被人泼了一身红油漆。你再厉害有啥用,人家能搞你老婆孩子。李大个儿连夜带着家人离开武光了。”
“哎,所以这些东西卖也卖不了几个钱,还不如拿来自己吃呢。”
周奕沉默不语,就小舅舅提到的这种种行为,已经妥妥的黑社会了。
而且能搞到两个大码头的承包经营权,那就说明背后的主谋不是个没文化的草莽流氓,知道利用商业化手段来敛财。
这武光,看来是来对了!
这时周奕的大表妹张萱问道:“叔,那你们怎么不报警啊,让警察把这些坏人都给抓起来。”
小舅舅说:“咋没报警啊,之前有人不交保护费,来闹事儿的时候报过警。警察来了后说也没有发生实质性的伤害,只能对闹事的人进行批评教育。”
“啊?警察怎么这样啊?这种一看就是坏人的怎么就不抓起来呢?”
这时周奕点头道:“其实这个操作没问题,警察不能凭自己的主观认定来决定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警察是执法者,所以只能依据法律和客观事实来处理,如果只是纠纷矛盾,那确实只能做教育和警告。”
周奕知道大部分人的认知都和自己这大表妹一样,觉得明明就是坏人,警察却不抓,警察不作为,警察包庇坏人。
但事实就是,不管好人坏人,在受到法律制约的同时,也同样受到法律保护。
这才是法律的公平性。
“而且就算造成了一些财物损毁,一般也就是行政拘留,十五天定格了,转头就可能进行报复。”
小舅舅立马赞同地连连点头:“你说得对,就报警那个老板,都没把人搞进去,过了几天晚上回家的路上,被一辆经过的摩托车一棍子打破了头,在医院躺了半个多月。哎,你说这怎么搞呢。”
姥爷听得气愤不已,大骂这帮人实在太嚣张了。
姥姥则是不停地叮嘱小儿子,千万不能得罪这些人,钱少挣点就少挣点吧,实在不行就回农村来种地,守着这几亩地起码一家老小也不会饿死。
“周奕,你就说,这生意咋做?这帮人不抓起来,我们是寝食难安啊。”小舅舅说。
“小舅舅,你先别着急,你听姥姥的话,别惹到他们就行了,保护好自己和家人比什么都重要。等我下个月调过来了,了解了情况再说。”
“成,有你这句话就行了。来,咱爷俩走一个。”说着端起了酒杯。
姥爷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姥姥则瞪了他一眼说:“看啥看,医生说了不让你喝酒。”
周奕笑了笑,和小舅舅碰了一个。
话虽如此,但打击黑社会这种事,其实很难办。
这不是单枪匹马可以解决的问题,也不是提个意见就会被采纳的。
因为这不是一起单一的刑事案件。
原则上,想让地方上发起一场专门打黑除恶的专项行动,基本就三个可能性。
第一,由最高部门统一部署的政策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