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亮连忙说道:“对,我们现在就是这样怀疑的。”
周奕一听,眼睛一亮,忙问道:“是有什么线索或者可疑的地方吗?”
“那倒没有。”
“那镇上其他地方,最近半年里有类似的孩子失踪的相似案件吗?”
赵亮想了想说:“没吧。”
“赵哥,我建议你们尽快向县局汇报,然后往市里报,最好是能请省里协助,或者是附近城市的协查,查近期其他地方是否有类似的儿童失踪案。”
“这是……为什么?”一听阵仗这么大,赵亮被吓了一跳。
“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进一步确认孩子被人贩子拐走的可能性大不大。”
周奕解释道:“大部分人贩子都是流窜作案,跨省跨市,具有点多、面广、线长的特征。而且人口贩卖本身就是一个链条式的作案模式,会涉及到拐出地、拐入地和中转地等多个地区,所以人贩子通常是不会固定在一个地方长期落脚的。”
赵亮不停地点头:“嗯,这个我理解,人贩子就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呗。那按照这个逻辑,查附近是否有类似案件,岂不是多此一举了?”
周奕回答:“虽说人贩子是流窜作案的模式,但流动本身就意味着存在不小的成本。在选定作案城市之前,犯罪分子会对当地情况进行观察,制定逃跑路线,寻找合适的目标等等,这些都要花钱的。所以在一段时间内,人贩子的流动范围是相对比较小的,不排除集中在一个城市或者一个地区的情况。”
“哦,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人贩子虽然是流窜作案的,但为了保险起见,他们会在已经熟悉的范围内尽可能多的作案,这样开销更小,赚得更多,对吧?”
周奕立刻点头:“没错,因为在人贩子眼里,这不是犯罪,而是生意。生意自然是要在风险可控范围之内,赚取最大的利益。所以一个区域内,他们可能会集中作案,然后离开这个地方后再也不回来。”
赵亮此时已经掏出了那个小本子,不停地做着笔记。
“有道理,我回去就跟所长说。”
话虽如此,但周奕让赵亮做的,其实就是案件侦查中最基本的案件性质分析的排除筛选工作。
他觉得葛芳芳是被拐卖的可能性非常小。
主要有两点。
第一,儿童拐卖的主要目标以男孩为主,因为买方的需求就是“传宗接代”和“养儿防老”,男孩才具备这样的功能。
尤其很多人口拐卖的需求地都是偏远的乡村,这里除了传宗接代的需求之外,同样还存在着重男轻女的思想。
所以在一到六岁这个儿童拐卖年龄段重灾区,男孩被拐的占比要远远高于女孩。
当然也不是说女孩就不会被拐卖了,毕竟有些地方的贫困农村也存在着买了女孩当童养媳的情况。
不过从大数据来说,葛芳芳不会是人贩子拐卖的最优目标。
原因很简单,不好出手。
相反的,成人拐卖,那基本上就是以年轻女性为目标了。
目的自然是卖给贫困农村的那些老光棍当老婆生孩子,就像当初的三坡村一样。
只是最终目的有些讽刺,因为殊途同归,都是为了传宗接代。
第二,偏远的农村实际上并非是人贩子首选的作案地区。
农村人少,社会关系简单,外来的生面孔是很容易引起当地人注意的。
而且农村的道路环境也不利于人贩子逃跑。
相反城市虽然人多,但人口流动也大,更容易人贩子浑水摸鱼。
交通也更利于逃跑和运输。
如果葛芳芳是被人贩子拐走的,那理论上就算没人看见人贩子把人拐走,也应该会有村民提供当天村里出现过陌生面孔的信息。
可赵亮说他们做过走访调查,却没提到类似信息,说明是人贩子的可能性很低。
不过这只是周奕的逻辑分析,还是要让他们结合实际情况来排除。
只是如果既不是意外,也不是被拐卖的话,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性了。
就是葛芳芳已经遇害了。
但以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想要往命案方向去定性和调查,恐怕不容易。
除非找到孩子的尸体,并确认孩子是死于他杀。
虽说没有尸体,也是有可能立案的,但前提是有证据证明犯罪嫌疑人实施了故意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
比如现场有大量血迹、凶器,且有证人证明犯罪嫌疑人与被害人之间存在矛盾冲突等。
根据这些证据,可以推断出被害人可能已经遇害,公安机关就会立案调查。
但显而易见,葛芳芳的失踪,并不符合这种情况。
赵亮说的这起案件,看起来并不复杂,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情况,但总感觉透着一股古怪。
“对了赵哥,我前面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
“啥?”
“失踪的女孩叫葛芳芳,她妈叫苗根花,她爸怎么会叫马伟昌的?这一家三口怎么三个姓啊?”赵亮前面说的时候周奕就发现了,只是当时没打断他。
“哦,是这么回事,这个马伟昌是葛芳芳的继父,不是她亲爹。”
“继父?”周奕随口问道,“这个马伟昌有没有问题?”
第487章 远隔千里
赵亮说,他们在对葛芳芳的情况做调查时发现,马伟昌和苗根花是再婚家庭。
葛芳芳的父亲,苗根花的原配丈夫,在孩子一岁都不到的时候,就因为意外去世了。
马伟昌和苗根花是九四年,也就是孩子三岁的时候,登记结婚的。
至于周奕询问这个马伟昌之前的情况,赵亮坦言他们并没有做过多的了解。
“周奕,你为什么会觉得这马伟昌有问题啊?”
“也没什么特殊的,就是基于他继父的身份,合理怀疑一下。比方说,马伟昌和苗根花结婚三年多了,但两人之间并没有再生一个孩子,从他们的年龄来说,这点其实就不太合理。”
赵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好像是这个理。苗根花二十八岁,马伟昌三十三岁,两人都还年轻,结婚三年了都没有再要一个,确实不太符合常理啊。”
农村结婚早,生娃早,而且不管是为了传宗接代也好,人丁兴旺也罢,或者说维系二婚的婚姻关系,都会选择再生一个。
如果不生,反而会遭到周围人的指指点点。
农村可不像大城市,各扫门前雪,越是落后的地方,就越是在乎人言可畏。
周奕点点头:“嗯,比如说,马伟昌其实很想生,但苗根花不想再生一个,兴许是怕生了之后马伟昌就对女儿不好了。所以葛芳芳可能就成了,马伟昌再要一个孩子的阻碍。”
赵亮听得一脸惊恐地说:“不……不能够吧,这个马伟昌我见过,看起来是个挺明事理的人,不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啊。”
这其实就是经验和阅历上存在的差距,赵亮本身工作年限也不久,而且日常工作也比较简单,他有这样的反应也很正常。
周奕说的,还只是动机比较清晰简单的,其他可能性他都没打算说,就是怕惊到对方,避免误导他们的调查工作。
“这个怎么说呢,毕竟人心难测。当然,我说的也就是一种可能性而已,案件调查的本质,不就是查明真相嘛。”
赵亮连连点头称是。
“那我待会儿回所里跟所长汇报下,我们再找这个马伟昌问问情况,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异常反应。”
“嗯,这也行,你们可以重点调查一下,在葛芳芳失踪的时间点,马伟昌在哪儿,在做什么,确认一下他是否有不在场证明。”
“不过我建议你们可以先把马伟昌的个人情况调查清楚一些,不光是基础信息,还包括一些比较重要的个人问题,比如马伟昌和苗根花是怎么认识怎么结婚的,以及马伟昌之前的婚姻情况,还有两人的夫妻关系怎么样,马伟昌平时对葛芳芳好不好等等。”
“最好是先对马伟昌进行外围调查,在掌握了一定信息和方向之后,再对其本人进行问话,这样比较保险。”
这件事,周奕不可能进一步参与到审讯和调查中去,所以只能提醒赵亮了。
如果真的是马伟昌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杀害了自己的继女,那这案子理论上应该不难破。
只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个马伟昌未免也太丧心病狂了些。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葛芳芳这个小女孩,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周奕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递给赵亮,说可以先给所里打个电话,把想法向领导汇报一下。
赵亮点点头,道了声谢之后,接过手机跑到了一边去。
这时陆小霜走过来问道:“奕哥,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吗?”
周奕愣了下,反问道:“我脸上写了?”
“脸上倒是没写,但眼睛里已经写了。”陆小霜手指指了指他的两只眼睛说,“你看,左眼写了个有字,右眼写了个事字。你这眼神我一看就知道是出事了。”
周奕没想到陆小霜的观察力这么好,大部分时候他都会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尤其是脸上的表情。
但眼神的变化还是有些不自知,没想到居然都被她给发现了。
“没事,就是赵警官刚才跟我聊了一起案件,可能是职业习惯的缘故吧,被你发现了。”
“是……有人遇害了吗?”陆小霜担忧地问。
周奕摇了摇头:“目前还不能确认,只是不排除这种可能。”
听到这话,陆小霜忍不住叹了口气:“哎,这天底下要是没有坏人该多好啊。”
周奕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说:“傻姑娘,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在一大群普通人里,会有一些好人,然后也会有一小撮坏人。”
陆小霜无奈地耸耸肩问道:“那周警官这是要在我老家抓坏人了?”
周奕摇摇头说道:“那不行,不符合规定,我最多就是帮赵警官参谋参谋,毕竟他帮我了这么多忙。”
这是实话,毕竟别说是跨市了,这都已经跨省了。
如果是同一个省里的,真遇到棘手的案子了想插手,也能往上找领导打打招呼,再怎么说,秦北海、梁卫,那都是省厅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就算是狐假虎威也能插上一脚。
可这已经是千里之外了,别说招呼打不到这里,就算勉强打到这里,这让本地的公安部门脸往哪里放?
所以这件事,他只能通过赵亮,或者说通过沙草镇派出所去了解,给点意见啥的。
如果后面真的找到葛芳芳的尸体了,且确认是他杀的,那案子也就不是派出所负责了,上面县局得来人,到时候自己就不可能再了解情况了。
就像刚才周奕对陆小霜说的那样,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凡事从来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的。
过了一会儿,赵亮打完电话回来了,把手机还给了周奕。
“还是你们那儿条件好啊,咱们这儿好多地方连电话都没有,别说这手机了。”
“赵哥,你们所长怎么说?”
“我把你提的这几点都跟所长说了,所长觉得这办案思路特别好,他现在就去落实。”
周奕点点头,说明他们领导很听劝,不因为自己是领导而刚愎自用,这就是个好领导。
“那你要是忙的话,这边我自己盯着就行了,你忙你的吧。”周奕说道。
如果按照在宏城的办事逻辑,这时候他必定忙着去查案子了。
可没想到赵亮摆摆手说:“没事儿,我们所里那辆警车你也看到了,塞满了也就坐五个人,我就算现在回去了,也没法跟着去西坪沟。”
说着指了指那些工人小声说:“再说了,我得盯着点,要不然一会儿算账的时候,他们看你是外地人,会坐地起价的。”
周奕点了点头,心说行吧,你们有你们的做事习惯,我总不能皇帝不急急太监吧。
日上三竿,到了临近中午,很多来凑热闹的妇女带着孩子回家了,因为要回去做饭了。
苏秀英做了一大桌子菜,周奕估计这顿饭得吃掉陆家半个月的菜钱,因为有好几个肉菜。
只是人多,屋里坐不下,只能把桌子椅子都搬到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