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永成拆开一个袋子,顿时一股热气冒了出来,袋子里是塑料碗装着的热气腾腾的饺子。
“哪儿来的饺子啊?”
“谢局让食堂给大家准备的。”乔家丽说着,递给吴永成一双一次性筷子。
“你们看,还是领导懂得关心人。”吴永成夹起个饺子往嘴里送。
“啧啧,食堂不懂事儿啊,吃饺子不给醋啊。”
陈严立刻说道:“师傅我去拿。”
“不用,凑合吃一口得了。”
几个人开始吃饺子,周奕这才发现,自己几乎一整天都没吃饭。
之前马不停蹄地还不觉得饿,现在闻着饺子的香气,顿时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许欣欣现在怎么样了?”周奕问。
“陆小霜带着她住到隔壁的招待所了。”乔家丽说,“小霜这姑娘不错,对孩子可有耐心了,换我不行,我哄不了。”
周奕心里无奈的笑笑,这不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么。
“哦对了,陈严,你前面是不是给市里的几个医院都打了电话,查章慧的就医记录?”乔家丽问。
陈严点点头:“师傅让我查的,主要看下章慧的血型,看和尸块是否匹配。”
“二院来过电话了,你跟周奕去汽修厂了,我接的。他们给你发了份传真,我放你桌上了。”
陈严马上起身,把几张传真纸拿了过来,要递给吴永成。
“我先吃饺子,你给周奕看看。”
周奕接过来,往嘴里塞了两个饺子,开始翻看传真。
突然,周奕咀嚼的动作停了。
吴永成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反应,问道:“怎么了?”
周奕快速嚼了几口,把饺子咽下去,然后说:“四年前,章慧在第二人民医院做了一个子宫肌瘤的手术,切除了子宫。”
“这有什么问题吗?”吴永成不解地问。
“我记得,许家光说他们是在许欣欣五岁的时候开始喂安眠药的,许欣欣今年八岁,五岁的话刚好是四年前。”
“而章慧的前夫说过,章慧是个非常重男轻女的人,那章慧应该不甘心又生了个女儿吧。”
陈严说:“你的意思是,章慧因病切除了子宫,导致无法再替许家光生儿子,才开始追求更变态的某行为的?”
周奕没说话。
“那这和这起案子有什么关系?”
乔家丽和吴永成都看向了周奕,他们也有这个怀疑。
“我其实有另一种怀疑。”
“什么?”
“许家光说谎了,真正要玩这种变态游戏的,不是章慧,而是许家光。”
“如果许家光和章慧一样,也是个极度重男轻女的人呢?章慧因病不孕,再也没法给他生儿子,因此他需要发泄,而章慧出于愧疚,配合他的种种要求,于是就有了这种变态行为。”
吴永成皱着眉说:“你这种假设,顶多可以证明,许家光对章慧心生怨恨,但这很难形成杀害章慧的动机吧。再说了,你别忘了,许家光和前妻可是有儿子的,他再重男轻女,也不至于隔了四年为这事杀人吧。”
吴永成摇摇头:“逻辑上,说不通。”
周奕沉默不语,他知道吴永成的话有道理,但他隐隐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只是自己还没抓到重点。
“吴队,我想再审一审许家光。”周奕说。
吴永成抬头看看挂钟,点了点头:“行,我们都睡不了,也不能让他这么舒服。”
“先把饺子吃完,上阵打仗也不能饿着肚子。”
……
市局旁边的招待所里,陆小霜洗了把脸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床上,许欣欣正在安然入睡。
陆小霜凑上去看了看,她的小脸红红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陆小霜把被子往下拉了拉,然后用袖子擦掉了小女孩额头上的汗水。
她看了看这间十几平米的房间,有彩电,有茶几,有单独的卫生间,还有暖水壶和可以冲泡的咖啡包和茶包,还有暖气。
这大概是她住过的最好的地方了。
根本不是那间小阁楼能比拟的,也不是那个八人一间的上下铺寝室可以比的。
她闻了闻枕头,上面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真好闻。
“要是以后毕业工作了,自己也能租一间这样的房间,该有多好啊。”她抱着枕头憧憬道。
突然,她发现许欣欣开始翻身、挣扎,手脚乱挥乱动。
她带过孩子,知道小孩子睡觉不踏实。
但很快,她就发现有点不对劲了,许欣欣不仅身体乱动,脸上也出现了痛苦挣扎的表情。
“欣欣怎么啦?是不是做噩梦了?不怕不怕,姐姐陪着你。”
陆小霜赶紧拍拍她,她知道这孩子也是命苦,周奕没有多说,只是说了句,孩子的父亲目前是犯罪嫌疑人,而被害人又是孩子的母亲。
所以她非常同情这孩子,比起这孩子,自己父母恩爱,也很爱她,已经很幸福了。
忽然,痛苦挣扎的许欣欣开始哭泣起来。
一边哭,嘴里一边喊道:“爸爸别打了,欣欣错了,爸爸别打了,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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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杀人和杀猪
审讯室里,许家光木然地坐在羁押椅里,完全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许家光,现在是凌晨两点十六分,你身体有什么不适吗?”
这次,负责主审的是周奕。
许家光呆滞地摇了摇头。
“行,那就继续之前的审讯吧。如果在审讯过程中你觉得身体有任何不适,可以提出来。”
“但是我先警告你,不要试图通过装疯卖傻来逃避问题,明白吗?”
许家光嗓音嘶哑地回答:“明白了。”
“那开始吧,先说说你在杀害章慧后,做了什么。”
“我……发现慧慧没呼吸后,立刻就想到了打急救电话。但是我拿起电话又放下了,因为慧慧当时的那个样子,不能被别人看到,看见了我和她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所以你觉得,自己和章慧的名声,比她的命更重要是吗?”
许家光立刻辩解道:“我抢救了,我学着电视里给她做人工呼吸,给她按胸口,我都做了。但是……没用,已经太晚了,所以就算我打了120,也来不及。”
好家伙,又多了一条减轻量刑的点,误杀后有救人行为。
周奕很难相信,这个许家光不是事先设计好的这些说辞。
“再然后呢?你做了什么?”周奕问。
许家光双手掩面说道:“再然后……我就把慧慧的尸体拖到了厕所里,然后……用刀把她给肢解了。”
“用的什么刀?”
“就是我家厨房里的刀,剁肉切肉的那种。”
这个回答,与技术科化验的结果一致,从许家光家里搜到了三把刀。除了体型较小的水果刀之外,另外两把刀上面均检测到了血液残留痕迹。
其中那把大的菜刀刀刃上,有很多最近造成的缺口。
应该就是碎尸过程中造成的。
“详细说下具体的碎尸过程?”
许家光犹豫了下,问道:“这个也要说吗?”
周奕一瞪眼道:“废话,你的所有犯罪行为,都必须交代清楚!”
许家光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开始描述自己碎尸的过程,包括如何肢解尸体,如何分割肉块,通过马桶冲走的等细节。
周奕和吴永成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都会意。
许家光的描述,太细致充分了,这是个大问题。
“许家光,你肢解尸体的手法很熟练嘛?是有过什么经验吗?”周奕眯着眼问道。
许家光立刻摆手道:“没有没有,是我们村里有个习俗,家家户户过年都要杀一头猪,不然就会被人看不起。我爸死得早,我妈又干不了这个事,所以我十三岁的时候,就跟着村里人学杀猪了。”
“所以在你看来,杀人跟杀猪没什么区别吧?”
许家光一愣,半晌说不出话来。
“所以你肢解章慧的尸体,目的是为了掩盖你杀人的罪行?”
“警察同志,是误杀,我真的是误杀啊。”
“不管是误杀,还是谋杀,都是杀人行为。我现在问的,只是你碎尸的目的!”
“好的好的。”许家光惶恐地点头,但嘴里却辩解道,“我其实不想碎尸的,毕竟她是我老婆啊。可是……可是她身上有好多伤,如果被人发现的话,我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啊。”
“什么样的伤?”
“就……是前面我交代的,我们在干……干那事的时候,她让我拿鞭子抽她,留下的。”
“那碎尸之后剩下的骨头,你是怎么处理的?”周奕问。
许家光纠结了一会儿,开口道:“被我丢了。”
“具体说说。”
许家光开始交代,如何利用寻人启事把尸骨丢弃,但是问他具体位置时,他回答记不清了。
最后就是关于头骨的处理,他承认是在汽修厂利用加班的机会搅碎后丢弃的。
还“贴心”的提醒他们,金属废料应该马上就要来收了,收走的金属废料会直接被倒入熔炉熔炼,他们得赶紧去找。
总之,这一次的审讯,许家光的情绪相当平静,也非常配合,问什么就交代什么。
吴永成对周奕说:“烟瘾犯了,陪我出去抽一支。”
周奕点点头,起身跟着出去。
门外,吴永成点了一支烟道:“你觉得怎么样?”
“吴队,我觉得有几个问题。”
“嗯,说说。”